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照梨花雪 > 6. 肖似南后
    萧旭细细端量着匣子里的玉佩,眸色未改,丹唇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多谢殿下,本宫很喜欢。”

    她缓缓挪开眼,向刘承焕服了服身,惋惜道:“只是在我们南国,赠玉向来有定情之意,本宫万不敢领受。”

    她低眉顺目,假装无事发生。

    只听身前人轻笑道:“是本王孤陋寡闻了,还望公主见谅。”

    他虽笑着,语气却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萧旭微微颔首,正要再与他试探一二,身后却传来内侍官通报的声音:“至尊到,太子殿下到。”

    萧旭还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北帝。

    最后的印象里,帝王坐在高位,让她忘记北宫宫乱发生的一切。

    只因那时的她年纪尚小,还不懂怎么收敛锋芒。

    所以现下她只是低垂着头,随众人一道躬身行礼。

    “永安公主何在?”

    直到那道久远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她方才上前几步,听候圣意。

    过程中,她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北帝的模样。

    不知是否是她恍惚间听错了,她感觉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唤她起身时,语气中竟带有一丝诧异,“你,抬起头来。”

    萧旭这才顺着他的意思,缓缓抬头。

    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并无太大差别。他穿着玄色长袍,面容冷毅,眸子深不见底,永远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就如此时他虽深望着自己,却又好像在透过自己,去洞察别的什么人或事。

    萧旭忙垂下头,不敢再直视他那双深墨色的眸子。

    大殿一时沉寂下来,针落可闻。

    倘若不是刘承奕的出现,萧旭也不知道这样的僵局还要持续多久。

    刘承奕进来后,径直上前,向高座之上的父皇行了个礼。

    北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而他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身侧的萧旭。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旋即侧目,看向北帝座下那个云淡风轻的雪衣太子。

    太子端着茶盏,抿了口茶,并没有看他。

    刘承奕眉梢轻挑,唇角勾起,向北帝再行了个礼,“年前父皇命儿臣彻查营州河道坍塌一案,已有了定论,是营州地方官贪墨岁修银两,疏于管理,致使河道淤塞,下游干涸。”

    北帝语气中颇有几分赞叹之意,“做的不错,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刘承奕看向身侧萧旭,正欲再言,却被北帝身边的贵妃打断。

    孙菀青柔声道:“陛下说笑了,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奕儿该做的事。”

    北帝摆摆手,“做得好,就该有赏。”

    说话间,他再看向刘承奕,询问道:“不用在意你母妃说的话,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刘承奕收回眼,小心看向高座之上的母妃,而后再拜道:“父皇赐儿臣居住在明华殿,已是莫大的恩典,儿臣时刻谨记父皇恩德,不敢贪功。”

    北帝笑道:“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之后可就不要再来向朕讨要什么奇珍异宝了。”

    说到此处,他仿佛才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萧旭,这才向刘承奕引见道:“你身旁这位,是南国来的永安公主,以后的太子妃,还不快来见过。”

    刘承奕心头猛地一沉,后背冷汗淋漓,脸上的表情甚至凝结了一瞬,而后才极不自然地向萧旭拱手见了个礼,“永安公主好。”

    萧旭知道他自不敢承认那日在明华殿外见过她的事,便也只当与他是初见,回以他一个灿然明媚的笑,“翊王殿下安好。”

    北帝淡淡扫过身侧的刘承胥,声音沉下来,提醒道:“太子,今日是永安的接风宴,作为她未来的夫婿,你应该主动带她引见你的诸位兄弟姐妹才是,万不可失了礼数。”

    萧旭看见闻及此言的太子拄这手杖缓缓起身,于众目睽睽之下步履维艰地来到她面前。

    看上去实在是如弱柳扶风,白圭之玷。

    只是他背对北帝而立,一向如春水般柔和的眸子在看向她时泛起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到的冷冽寒意,萧旭不明所以,却还是以同样灿然明媚的笑容向刘承胥见了个礼,“太子殿下安好。”

    太子眸色一沉,淡淡地点了点头,领萧旭来到自己案前坐下,竟亲自为萧旭布菜。

    萧旭脸上仍挂着笑,却压低声音道:“殿下看见了,要想翊王失势,最重要的,就是夺了贵妃的势。”

    刘承胥手上动作一滞,面不改色道:“公主不必以身入局。”

    “孤既然承诺过,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就绝不会食言。”他淡淡补充道。

    萧旭折身看向他,诚然道:“殿下不会告诉我自己在做什么,做到了哪一步,这让我时常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顿了顿,她状似一本正经道:“我并不喜欢这样。”

    太子继续为她布菜,悠悠道:“同样的,公主也不曾告诉孤,自己在做什么,又做到了哪一步。”

    “孤,亦不喜欢如此。”

    他的身上萦着淡淡的云雾白茶的清香。

    眼前菜式,尽是她在南国时喜欢吃的。

    萧旭凝望桌案,转笑道:“可是殿下手眼通天,早已洞察一切,不是吗?”

    *

    宴会散后,刘承奕回到明华殿,抄起案上的九节软鞭就向身侧随侍的一个宫人抽去。

    那宫人强忍着痛,俯身跪下,不知缘由地磕头请罪,他却还不解气,直至那宫人皮开肉绽,骨血模糊,他才觉得手有些发酸,丢了鞭子。

    殿外传声,“贵妃娘娘到。”

    他慌忙将软鞭踢到榻下,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盖在那宫人的身上,方起身迎道:“母妃。”

    孙贵妃点了点头,四下打量,注意到榻下露出来的一小节鞭子,再看向不远处虽然跪着、额际却渗满冷汗的宫人,冷声吩咐身后人道:“将人带下去处置了。”

    待殿内只有他们母子两人时,孙贵妃才指着刘承奕的脑袋,痛斥道:“今日要不是本宫,你差点就被太子算计了知不知道!”

    刘承奕讨好地扶孙菀青坐下,为她捏了捏肩,不确定道:“母妃此话何意?”

    孙菀青冷笑道:“你是本宫肚子里出来的种,本宫能不知道你今天想干什么?那萧旭,也是你能肖想的!你没有看见你父皇今日看她的眼神——”

    她回忆着宫宴场景,自说自话道:“本宫从未在陛下眼底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刘承奕赔笑道:“母妃圣眷正浓,而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是断不会威胁到母妃的。”

    孙菀青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刘承奕追问道:“不确定什么?”

    孙菀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嘱咐刘承奕道:“你速去办一件事情。”

    *

    蘅月阁内,萧旭端坐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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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妆镜前,任凭竹西为她拆卸妆鬟。

    她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神色有些恍惚,犹疑着开口道:“竹西,你,见过我的母后吗?”

    竹西手上动作一顿,垂眸道:“南后娘娘风华绝代,奴婢福薄,未曾见过。”

    萧旭疑惑道:“母后长于北汉,与北后是故交,我与皇兄亦在北宫出生,彼时身为北后娘娘身边掌事宫女的你,怎么会没有见过我的母后呢?”

    竹西为萧旭打理青丝,好像没有听见萧旭的话,沉默不语。

    萧旭尤不死心,继续道:“今日你为我上妆时,究竟是因为我尚在病中,还是因为别的?”

    她透过铜镜,仔细打量着竹西的一举一动。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萧旭失望道:“姑姑下去吧,我累了。”

    不出所料,竹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念叨,这一次,她很快消失在萧旭眼前。

    萧旭却继续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直到铜镜里一抹红色身影出现。

    红棠来到萧旭身边坐下,重新为她整理头发。

    萧旭问道:“红棠,今日的我,是不是有几分像母后。”

    红棠认真注视着镜子里的萧旭片刻,点头道:“娘娘喜欢紫色的衣裙,明丽的妆容,公主平日里素衣淡妆,倒还没那么明显。”

    见萧旭有些失落,红棠又补充道:“只是公主与娘娘的性格截然不同,公主只会是公主。”

    萧旭端正许久的身子渐渐软塌下来,解释道:“我失落,不是因为长得像母后,而是因为我再次感受到,在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无端的善意可言,竹西有意将我扮作母后的样子,我虽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却还是有些难过。”

    红棠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下来,“既如此,公主要属下去将她处理了吗?”

    萧旭连忙摆摆手,她耐心向红棠说道:“我来北汉之后,竹西帮过我很多,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你不要贸然行动。”

    说到此处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执起一盏烛台,起身来到书案前,铺起画纸,落笔勾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红棠接过烛台,萧旭的笔落在哪处,她便将烛台置于何处。

    很快,画纸上呈现出一个完整的人物来。

    红棠站到萧旭的身边来,仔细端详起来:眸似寒星,睫似鸦羽,唇瓣凉薄,给人以神秘诡谲之感。

    萧旭问:“你看他,像谁?”

    红棠摇了摇头。

    萧旭以手遮住男子的上半张脸,仅露出男子的下半张脸。

    红棠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她斩断掩面黑纱后微风吹现出的半张脸,耳边亦萦起一个声音,“一月为期,同样的时辰,你若有胆再来,在下就有办法给你想要的消息。”

    红棠问:“他现在是谁?”

    萧旭答道:“静安王,刘承焕。”

    红棠疑惑道:“他竟这么快就找到了殿下?”

    萧旭想起那天晚上他极轻的一句“你是永安?”缓缓摇了摇头,“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我就是那天去素玉坊的人。”

    红棠理了理思绪,“这个静安王,好像从未被在意过。”

    萧旭点头道:“我虽不确定他是敌是友。但是有件还算迫切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去帮我查清楚。”

    红棠问:“是什么?”

    萧旭道:“我想知道,静安王妃沈清歌,为什么会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