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照梨花雪 > 3. 偶遇翊王
    回到宫里已近酉时。

    因为尚未完婚,又要学习宫中规矩,萧旭被安排住在东宫南面的蘅月阁。

    回来的路上,她注意到空出来许久的明华殿进进出出许多人,她虽有疑,却并不想多生事端,便绕过人群,径直向前走着。

    可饶是再低垂着头,却还是被人注意到。

    叫停她的人穿着玄色缕金麒麟纹锦缎长袍,外罩纯墨色大氅,腰系躞蹀金玉带,通身的气派。萧旭没有抬头,是而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是仓促跪下行了个礼。

    那人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本王怎么没见过你?”

    音色虽然干净清透,腔调却带着丝不可一世的傲慢。

    萧旭不想惹事生非,想着或许报上刘承胥的名头可以吓退来人,索性将头埋得更低,答得恭顺:“奴婢在承前殿侍奉。”

    那人不惧反笑,“皇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可人儿?所幸东宫最不差美人儿,你不如跟爷去明华殿,爷一定好好疼你……”

    他一面说着,一面靠近萧旭,却被人冷声唤住:“翊王殿下。”

    刘承奕不耐抬头,见是李谅,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正好,你同皇兄说一声,这个美人儿,本王要了。”

    李谅拱手道:“您知道的,太子殿下,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见刘承奕有些不甘心,他补充道:“您才迁居明华殿,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惹陛下不快吧。”

    刘承奕将头一偏,望向不远处的承前殿片刻,复才折回身来,压低声音对萧旭道:“美人儿,等着爷成为你主子的那一天。”

    想是乔迁新居,又得陛下宠爱,少年意气,多喝了两盏酒,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酒气吹散在萧旭的耳侧,萧旭一动不动。

    待他走远后,她才慢慢抬起头。

    暮色四合,宫灯刚刚亮起,廊道宫人往来频频,却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萧旭撑着墙想站起来,奈何跪了太久,脚上又有伤,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回去。

    李谅本欲去扶,却被她侧身躲开。

    她搀扶着宫墙缓缓起身,脚踝疼得发颤,她也一声不吭。

    她只是注视着刘承奕离开的方向,客气又疏离地向李谅道了声谢。

    李谅随萧旭目光看去,不放心道:“此处距离蘅月阁还有些距离,末将送公主回去吧。”

    萧旭手上动作微微一滞。

    她才来北宫不久,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收回眼,打量李谅片刻,“将军是太子殿下派来监视本宫的?”

    李谅一怔,解释道:“殿下赴建康求亲时,末将有幸见过公主。”

    萧旭并未相信李谅的托辞,只是身为影子卫的红棠没有在身边,而今她又有脚伤,她不得不借李谅的身份回到蘅月阁。

    她沉默片刻,妥协道:“那就劳烦将军了。”

    蘅月阁外,朝盈踱着步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既害怕姑姑发现公主出宫的事实,又担心公主迟迟未归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她是不是应该将实情告知姑姑,及时止损。

    好在公主在天黑前赶了回来。

    只是公主怎么,搭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朝盈见状,忙迎上前去,将二人分开,她接过萧旭的手,警惕地看向李谅,问道:“你是什么人?”

    李谅这才意识到还未向萧旭介绍自己,他随即退后两步,躬身行礼道:“末将李谅,是太子府左卫率。”

    萧旭早已将他的身份琢磨了个大概,点头道:“今日的事情,还要多谢将军。”

    李谅答复道:“这是末将分内的事。”

    再起身时,他只看见一个由宫人搀扶着离开的背影,她应该还在强忍着痛楚,每走一步路,身子都止不住地发颤。

    很难想象,这一路她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所以在向殿下汇报完她今日出宫的原由后,李谅难得多嘴道:“今日在东宫外,永安公主遇到了翊王。”

    刘承胥并未在意,李谅却忍不住继续道:“公主想是被翊王当作是东宫的宫人,存心刁难,多跪了一刻,脚踝的伤还没好,膝盖又落下了伤。”

    “分明是金枝玉叶,受了伤,却是一声不吭……”李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因为太子一言不发。

    他只是端坐在素舆上,新点的宫灯映照在他永远深不见底的眸色前,一双冷冽凤眼显得他看什么事情都是那样满不在意。

    见李谅不说话了,他才淡淡开口道:“你不知道她,她并不如看上去那样风光。”

    回到蘅月阁,萧旭请朝盈去揉些雪块来,自己则拖着受伤的脚来到软榻边,在外受累一天,她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的伪装,不顾一切地躺下。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成为得了自己。

    只是尚未待她阖上眼,她就看到逆着烛影向自己走来的竹西。

    她不得不端坐起身,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问道:“这么晚了,姑姑有什么事吗?”

    竹西是北后宫中的掌事宫女,也曾看着萧旭长大,北后离世后,她曾侍奉于承前殿。直到太子即将大婚,她才被调来蘅月阁教习萧旭北宫礼仪。她看着做得端正的萧旭,满意地点点头。

    “雪块好啦!”

    好巧不巧,朝盈回来了,在看清楚竹西后,朝盈忙将东西藏到身后,只是为时已晚,竹西开始从上到下打量起萧旭来,最后视线落于她半露出的脚踝。

    萧旭忙将脚藏进裙子里,竹西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榻前坐下,拿出萧旭藏在裙子里的右脚。

    分明没有使力,萧旭却倒吸一口凉气。

    竹西眉头紧锁,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叹了口气道:“公主即将大婚,宫里宫外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您,此时,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萧旭点头,恭顺受教。

    只听竹西又道:“翊王被赐住明华殿,三日后设宴,公主虽未与殿下完婚,但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翊王未来的皇嫂,也是应该备一份礼,前去祝贺的。”

    萧旭想到那个傲慢无礼的翊王,继续点头。

    其实,就算今日不遇见翊王,她也会去见他的。

    当年那碗红豆粥是翊王母亲的手笔。要找到当年所中之毒的蛛丝马迹,就得从翊王母亲入手,而她的软肋,正是这位受尽宠爱的翊王。

    萧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漠然,“姑姑放心,我会去的。”

    竹西的注意力全在萧旭的脚伤,并未注意,她只是吩咐朝盈道:“去御药房取些药膏来,只靠雪块能抵什么用?”

    朝盈得令要走,却在出门时,遇到了前来送药的非晚。

    朝盈从未见过这样冷淡的人,倘若说红棠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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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冬月里的红梅,那么眼前人的冷就是冬月里的寒冰,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端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朝盈笑不出来,却不得不苦笑迎道:“敢问姑娘是?”

    非晚道:“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给公主送药。”

    朝盈疑惑道:“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意识到自己的多言,她忙捂住嘴,接过非晚手中的托盘,行礼道:“奴婢代公主谢过殿下。”

    见非晚没有要走的意思,朝盈又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非晚想到今日在清风阁曾与萧旭打过照面,当时她并未看清这位太子妃长什么样,却也不确定她是否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犹疑间,只听里间传来太子妃的声音,“朝盈,是谁在外面?”

    朝盈忙着回应萧旭,转过身却再不见非晚的身影。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不是冬月里的寒冰,应该是暗夜里的魅影,来无影,去无踪。

    刘承奕回到明华殿后,拿起殿里新摆的瓷瓶砸了个稀碎,却还不解气,他看着跪了一片的宫人,提起一个内侍的领子问:“你说,本王哪点比不上那个瘸子?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除了是个嫡出,有什么强得过本王的?啊?”

    内侍浑身发颤,不敢说话。刘承奕便将他丢在地上,用皮靴踩着他的嘴,指着殿里的众人冷笑道:“在明华殿做事,就要像他一样,把嘴闭得牢牢的,知道了吗?”

    宫人诺诺应声。

    殿外走进来一个小宫婢,为殿内形式所吓,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刘承奕见状,正要发火,却听殿外传来一阵轻笑:“什么事情惹得六弟这样不快?”

    走进殿的男子穿着绛紫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肤色冷白,瞳仁是并不常见的琥珀色,唇角虽挂着笑,却因他冷白的肤色显得并不真实。

    在看清楚来人后,刘承奕迎了上去,惊喜道:“二哥,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家陪二嫂,怎么过来了?”

    刘承焕和声道:“按理说,一听到父皇赐居明华殿的消息就该赶来给你道喜的,只是今日大雪,清歌她身子骨差,受了风寒,我是待她好些了才放心过来的。”

    刘承奕道:“二哥有这份心意,弟弟已经很感激了。”

    刘承焕这才环视满地的碎片,最终将目光落于那个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问:“这是谁又惹得翊王殿下不快了?”

    小宫女不敢答,只将头埋得更低。

    刘承奕冷哼道:“我看上太子宫里一个人,被李谅那厮给驳了。他是什么东西,如今也敢骑在我头上!”

    刘承焕手上动作微微一滞,琥珀色的眸子在宫灯映照下溢着盈盈的光,他收回眼,看向刘承奕,好奇道:“哦?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我们万花丛中过的六殿下动心?”

    刘承奕闻及此言,来了兴致,描述道:“二哥没有看见,她未施粉黛,已然绝色,恰如冷月白玉,清丽脱俗,我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她那样泠如清泉的女子,尤其是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他一度沉浸在对所见女子的遐想中,甚至没有听见刘承焕的话。

    刘承焕便又重复了一遍:“六弟如果真的喜欢,三日后,不妨向太子讨个迁居之喜,左右不过是个宫人,想来太子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