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厮模样的披发男子急匆匆的跑来,脸上闪着喜悦之色,怀里还抱着一只白色小猫,畏怯的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珠子。
抓了快一日,可算是抓到了一只,瞧着还十分温顺。
苏青梨急忙想去抱,一侍卫快步走来,欲言又止。
“是又抓了一只?”
侍卫为难色,看着那刚热乎的小猫,“不是,府外有一小娃走来,说府内人抓了他的妹妹。”
苏青梨:“……”
小厮灼红了脸,抓了抓脑袋。
见苏青梨爱不释手,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侍卫拱手说道:“属下这就将人打发走,若他再来叨扰,便直接将他扔去大牢。”
苏青梨张了张嘴,看着围着自己的高壮侍卫,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倒也不必如此心狠。
柔和揉白猫的脑袋,苏青梨心中遗憾,“将猫还给人家……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还没出过宝翠阁,借此到外面瞧一瞧。
跟侍卫往正门而去,苏青梨才方知这府内的磅礴和宽阔,沿着一路的花草青葱,就连青石小路都和沈府的大路一般。
那日爬着狗洞外出,又是黄昏日,一时没有看清,白日里一看,当真是富丽恢宏。
侧头一望,是一处与宝翠阁极为相似的匾额。
名松柏园,远远看去还能看到一棵高耸的松柏,从园内冒出。
“这是大人的寝居,不过大人常年在书房,这都快落灰了。”明意小声的说道。
苏青梨不禁轻啧一声,这园子怕不是比皇宫内的殿宇还要豪奢,不愧是大奸臣居所。
又行了几步,走过小湖的拱桥,路过一片竹林。
走的直道,路途更近,但苏青梨已经觉着脚酸了。
侍卫察觉,“夫人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坐车过去。”
坐车!
苏青梨连连摆手,“不……不必。”
这等豪奢的派头,她不敢坐,怕沈觞旭株连九族的时候,把她这个没名没分的妾也一起诛了。
脑袋酸酸,大有种要搬家的错觉。
府内一开,苏青梨的视线还在那高门之上的闪烁圆环上,扫视到足以五间占地的大门,上面还著着琉璃瓦的屋檐,高低起伏,花样繁复。
还还没得及反应上,又看到了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威风凛凛。
沈觞旭不是奸臣谁是奸臣。
轻抽着嘴角,苏青梨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
“青梨,愣什么神。”
明意的声音唤醒了苏青梨,目光落在门外那身形圆乎乎的孩童身上。
孩童一身单色布衣,扎着几根小辫子,正被一个微胖的妇人拉扯手臂,强硬的往外拉去。
眼见府门大开,妇人惊恐跪在地上。
“贵人饶命,孩子年岁尚小,冲撞了您,还望饶命,我们这就走。”
连拉扯的动作也没了,妇人抱起孩子,几乎手扛着人要离开。
苏青梨怀里抱着白猫,面容清冽,冷声说道:“慢着。”
妇人腿发软,径直跪在了地上。
一时不查,竟让孩子跑到那位大人的地撒野,贵人想要的东西,岂是他们一介平民能撼动的。
只可惜今日就要殒命于此,当真是天道不公。
妇人身体发狠,苏青梨越靠近,她的身体便越发抖,连捂着孩子的手也颤栗不已。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首辅的人。
京城谁人不知道首辅心狠手辣,满手鲜血,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砍过。
一双缀着圆润珍珠的绯色玉锦鞋,出现在妇人视线中。
妇人紧紧的抱住孩子,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苏青梨抱着猫,疑惑的看了一眼规矩站在一旁的冷面侍卫。
她很吓人吗?
将猫递了过去,苏青梨眼眉微弯,声音像缠绵的风一样清静,“我家小厮以为这是没人要的猫,所以才抓来给我,实在对不住。”
妇人惊愕,眼睛瞪得如铜铃的望着苏青梨,嘴角悬空,脸上写满了震惊。
面前的女子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一般的温和,笑盈盈的望着他们。
见妇人没有动作,苏青梨弯下身,将小猫抱着递给小孩。
声音轻柔的说道:“我代我的小厮向你道歉,他不是故意的,是我太想要一只狸奴,他们才莽撞做事,也怪我太着急,你能原谅姐姐吗?”
说着,又递了一盒樱桃干过去。
小孩看着樱桃干,眼睛顿时一亮,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拿着樱桃干。
白猫只是被吓着了,身上并没有伤口。
小孩笑着点点头,“没关系的,姐姐。”
相识一笑,苏青梨叹息一声,小猫还没抱热乎就还了回去,可惜。
妇人吓懵了一瞬,这会儿看着孩子里的果干和猫,连忙嗑着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这可吓坏了苏青梨,她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慌张的将人扶起来。
“是我有错在先,还请您先起来。”
目光中没有半分嫌弃,甚至多了些愧疚。
身后的侍卫倒是一如既往得到凶神恶煞,但在妇人眼里,面前的女子却十分和善,瞧着不像是一个府里的人。
解决这事,妇人自然是要离开的,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回过头来,试探性的问道:“夫人可是要狸奴?”
苏青梨点了几下头。
妇人心情缓和下来,声音也不再发颤了,和声和气的说道:“白猫生了几只小猫,家中虽是包子铺,但也养不起这么多的小猫,本想着待小猫断奶,就送出去,夫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这两日就断奶了。”
有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的小狸奴竟在此处!
侍卫去了一回,给了些银两,就带了三只回来。
有狸色,狸花白,黑橘白。
小白猫还挺会鬼混,颜色相当不均,一只黑橘白的花色小猫,额头上圈着一圈奇怪的颜色,甚是可爱。
一下子养了三只小猫,苏青梨不知道该如何取名字。
刚离开猫阿娘的小猫,正喵喵叫着,苏青梨无措极了。
过些日就得参加那什么宠奴宴,可不能什么都不会。
拿着笔墨纸砚,苏青梨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纸契约。
“吾向城南林记包子铺聘三猫,共计二两银子,用以糖盐茶,鲜香鱼干诸物,狸奴跟而归,东王公证,见南不去,西王母证,见北不游。”
给三只小猫喂了鱼干,按了爪印,礼成。
只是这驯猫又难住了苏青梨,三只小猫爬来爬去没个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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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梨在第二日就丧气的坐在桌案前,丝织的衣裙被撕了几个口子。
拿起来散落而下,依稀能看到碎掉的布料。
“宠奴宴还有几日?”
明意翻看帖子,“还有三日。”
“忧哉,愁哉,苦命矣。”
所谓儿多母苦,到今日,苏青梨看着这三只猫崽才有了此心绪。
见苏青梨坐在桃花桌案前苦恼,侍卫提议道:“夫人若真的忧心,可将他们送去驯养宠奴的闲汉驯养。”
这名字苏青梨倒是第一次听,简言之就是让狸奴崽子去上学堂。
苏青梨眼睛闪烁着光芒,“如此甚好,还请叮嘱驯养之人,我家猫崽,只需不乱抓人衣衫,不乱咬人即可,切不可泯灭其天性,让其受伤。”
“是。”
当日送去就有了忧心之意,苏青梨在家里连饭也吃不了几口,就等着侍卫来报。
那侍卫守着驯养人,活像个抽着鞭子的阎王,吓得驯养人不敢偷懒的驯了一天。
第一天就有了成效,猫崽们依然活泼开朗,但不会拿苏青梨的衣服当树皮抓了,咬人也轻了些。
当真不错。
送回来半个时辰,苏青梨就逗了半个时辰。
以前听说京城贵女喜养宠奴,食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苏青梨养了几日,大抵也有这样的派头。
“夫人,大人的信。”
苏青梨逗猫的动作一顿,小猫抓着停下里的铃铛继续玩了起来。
病时迷糊,苏青梨有些忘了沈觞旭凶巴巴的模样了,脑海里依然是温润如玉的兄长。
翩翩少年郎,温良恭俭,实乃芝兰玉树。
“潺潺如水思卿慕,万般不舍梨入梦……”
苏青梨扔了信,涨红了脸,脑袋一疼。
阿兄何时喜欢写这种缠绵的酸诗了,看了让人头疼。
明意将信件捡了起来,开篇属实让人脸红心跳,明意绕过这些情意绵绵的话,往下看去。
“大人问你身体好些没有,说过几日便回,还问起你养的宠奴有没有取名字。”
心疼苏青梨身体的话都写了半张纸的篇幅。
苏青梨看到了,低声呢喃道:“阿兄开蒙早,又饱读诗书,怎么突然写这么多没脸没皮的诗。”
明意将书信塞到苏青梨怀里,“那自然是为你发自肺腑,心之所向,难以抑制,哈哈哈。”
苏青梨红润的脸,更是像火烧了一般。
“明意!你这个坏丫头,看我不挠你痒痒。”
两人你追我赶,还撞到了桃花树,让那株本就没几丫桃枝的桃树散落一片,秃了桃树,倒是造福了地面,让其铺着一层花被一般。
闹腾了许久,苏青梨才给沈觞旭写了回信。
过去的许多年了,她给沈觞旭写了不少信,但都没有回信,后来便不爱写了。
但沈觞旭既然问了,她自然是要答的。
“青梨一切安好,狸奴未曾取名,阿……”划掉了这个字,“不知您是否有好的名字,狸奴很可爱,多谢关心。”
中规中矩,甚至带着一点疏远。
这也是苏青梨抠破脑袋才想出的话
不知侍卫是跑死了三匹马,还是沈觞旭本就在不远的地方。
信送去后的第二日,沈觞旭就有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