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开篇依然是几句情意绵绵的诗,苏青梨接受良好的忽略。

    “狸色猫叫知秋,狸花白的叫绣球,颜色多一些的猫叫云锦,若夫人不满意,可自行再取,既是夫人养的宠奴,那便也是吾所养,吾会当做嫡出看待,望夫人梦中多念。”

    猫还能做嫡出的孩子,亏沈觞旭想得出来。

    这一封信,苏青梨只回了一个好的。

    知秋闹腾,绣球调皮,只有云锦脾性最好,面容憨态可掬,十分讨喜。

    苏青梨决定带这一只最小的去。

    就怕得罪了那些贵人,加快了沈觞旭的九族砍头速度。

    这等大场面,苏青梨从未去过,显得有些局促。

    府中一概事物,皆有管家代理,苏青梨并不知自己所乘座驾该和规格,更不知自己所穿所戴是否有错处。

    一套玲珑金珠钗,一身琉璃水光苏绣裙,让苏青梨惴惴不安。

    扯着衣摆说道:“我这样穿,是否过于招摇了?”

    这是内宅管家送来的服饰,苏青梨穿戴上时,已经感觉到脑袋想自己搬个家。

    明意摇摇头,“这半年来,还是你头一次出门,我也不知,但这是内宅管家送来的,必然不会出错,你只放宽心。”

    如何能放宽心。

    她想出门确实不错,但这规格,说是皇妃也没人发现哪里不对。

    乐安县主府是是当初陛下亲赐,而乐安县主又是在皇后身边长大,可谓是贵中之重,无限风光。

    府邸也靠着极好的位置,无论是入宫,还是去往各处都很方便。

    明意在苏青梨的耳边小声说道:“我这几日去打听了,乐安县主如今才十六七,与当今太子一同长大,用的都是公主的规格,与当朝文国公的嫡长孙女交好,两人是闺中密友,年岁相当,在京城贵女中,这两位可不是什么沈家王家的。”

    苏青梨读过不少儒书,朝堂内局也知晓一些,但大多都是从书生们口中得知。

    文国公她倒是有印象,这些世家贵族从前朝就存在了,靠婚姻和利益联络,成为各大世家和勋贵。

    而文国公算是诸多世家之首,家族子女一向有志气,遍布朝堂内外。

    盘根错节,屹立不倒。

    陛下仁德,虽体弱多病,但在政治经济上良策颇多,又勤政爱民,后宫嫔妃也是少得可怜,除了皇后,就只有一位淑妃和明妃。

    子嗣稀薄,只有一位政绩平平的太子,体弱多病的二皇子,还有皇后中年时诞下的小公主。

    苏青梨不知这五年后又是何光景了。

    “若是我们得罪了人,岂不是……”脑袋搬家,九族落地。

    明意笑了一声,“青梨,你还是太不了解大人了。”

    苏青梨茫然不解,淡淡道:“阿兄虽是首辅,但到底不是世家出身,朝堂上定然是人人欺之,所以才会如此急言令色。”

    脑海里已经想象得到在朝堂之人,人人参一本奸臣当道的折子了。

    跪了一地的高官,求赐死沈觞旭的场面。

    明意噗嗤一声,点了点云锦望来的奇怪眼神,“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你瞧,云锦都在嫌弃你。”

    捞起云锦,扑到小猫身上深吸了一口气,苏青梨的紧张感消失了不少。

    从前哪想过问喂养一只小猫,还精心呵护着,恨不得含在嘴里疼。

    她果然有养小猫的天赋。

    车马停在县主府门,来往有了不少人,苏青梨还未出马车便已经听到了鹦鹉学舌的声音,都得身旁的贵女捂嘴轻笑。

    在看到四马长驱的马车时,众人顿足望去,窸窸窣窣的讨论起。

    “这是谁家的马车,竟如此大胆,比县主的马车还要好,怕不是专门来得罪人的。”

    “瞧着是个生面孔。”

    “像是哪家的夫人,诸位可有识得的?”

    “不识,我也是头一次见,文国公家的早就进去了,会不会是其他公府的?”

    踩在木凳上,苏青梨走了下来,轻抿着唇,眉如远山含黛,秋水般的眼眸扫了众人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柔婉娴静。

    众人惊愕,看直了眼。

    此女只应天上有,京城却从未见过这般妙人。

    苏青梨摸了摸自己的脸,无措的问道:“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明意眼珠子往上一番,“你对自己的容貌一无所知。”

    苏青梨依然不解,她生在后院,皮肤粗糙,现在娇养着确实好了许多,但模样还是那个模样。

    揉着脸蛋,苏青梨微垂着脑袋。

    “这位夫人是哪家的?”守门的一个小厮问道:“实在是没见过夫人,若有得罪,还请海涵。”

    苏青梨身后的侍卫,亮了令牌,“瞎了你的狗眼,我们是首辅家的,记住了。”

    气势汹汹,拿下巴看人的劲,委实让苏青梨没反应过来。

    抱着云锦的手有瞬间的僵硬,嘴角轻抽。

    首辅出门,这么嚣张吗?这很奸臣了。

    小厮本是不信的,那位沈大人不喜结交,身后几乎却是整个朝堂的官员,手握整个兵部和半个虎符。

    就是县主出行见了也要让道。

    定睛一看,还真是首辅府的令牌。

    小厮吞咽了一声,额间冷汗直冒,“还请进。”

    连小猫也未曾登记,小厮不敢多问,将人放了进去,便叫人去向县主通报。

    踏入乐安县主府,路过曲水流觞之境,苏青梨多停了一会儿。

    听着潺潺的流水,竟想起沈觞旭写的那些信了,苏青梨捂着通红的脸走快了些。

    这一前一后走过,消息已经递到了县主的耳边。

    既是宠奴宴,便不能设置在有水的地方,县主府有一处园林,里面的花儿盛开得差不多了,蝴蝶四处纷飞,还有蜿蜒的树木,正适合宠奴们嬉戏。

    抱着自家宠奴们,攀谈起近些日的趣事,恍然一听首辅二字,县主一时忘记方才交谈了什么。

    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侍卫通身的派头不像是别家的,拿着的令牌也是货真价实,不过……来的是位夫人,我们也是头一次见。”

    县主抱着怀里的长毛猫,低头思索,“沈大人并未娶妻,又与本家极少走动,二小姐……不对,沈三小姐我也见过两面,她并未在京城,难道是旁支的亲戚?”

    小厮摇头,“瞧着不像,我听着他们喊那人为夫人,面若桃花,惊人天人,不曾在京中瞧见过。”

    “夫人!”乐安县主猛然起身,惊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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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贵女,尤其是文国公家的杨氏。

    杨氏正欢喜着,听着密友的惊诧,不禁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你们先玩着,我去去就回。”

    面目疑虑,可不像是没事的人。

    杨氏将怀里的猫给了下人,也跟了过去,这两人一走,大家疑云重重,说什么的都有了。

    追赶了上去,杨氏问道:“到底是出了何事,至于这样兴师动众。”

    乐安县主这架势,不像是去迎人的,像是去打人的。

    府内身强体壮的都带了,面容凶狠,气势汹汹,仿佛天塌了一般。

    乐安县主提着衣裙说道:“首辅大人极少外出,竟还有人骗到了我这,扰我的宴席,今日我倒要瞧上一瞧,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连朝堂命官的官眷也敢冒充。”

    世家与那些朝廷官宦几乎对立,自沈觞旭进入朝堂,文官武官才第一次赢来胜利。

    乐安虽说是亲王女,但对沈觞旭也是颇为钦佩,就连她父亲见了沈觞旭,也是以礼相待。

    杨氏拧眉,想拉住人,但乐安走得急切,她也提着裙子紧跟着。

    “乐安,你太冲动了。”杨氏在后面劝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人应当是沈大人的妾室,听闻是母家那边出了五服外的远房表亲,关系算不上好,况且身份低微,占了一个妾室的身份,沈大人没有正房夫人,她自然而然的就管了整个后院。”

    乐安县主停下脚步,满脸疑云,“还有这事?”

    杨氏拉着乐安,让这些府中下人散了。

    这么兴师动众,免不了进了旁人的耳朵,受人置喙。

    京城传乐安刁蛮任性的传言也不是第一次了。

    拉着乐安找了个地坐,杨氏让她缓了一口气,才说道:“我也是听闻,我的父亲伯伯虽没有多少要职,但爷爷还是朝中元老,听过他提几句。”

    “怎么说?”乐安县主微微捂嘴,不免震惊,“未娶妻,先有了妾,这莫不是诓人的说辞,那贱人定然是知道这一点,才来我这一处冒充,好大的胆子。”

    “你先听我说。”杨氏说道:“你以为沈大人这样的能人,为何二十有七还未成婚?外面早就传他跟他那老爹一般无二,学着养外室,连正妻也不娶,沈大人连本家也不爱回,说是沈家不认他。”

    乐安思索,又觉得不可能,“沈大人的权势,就是真娶了那外室当正妻,虽受人诟病,但也不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妻是妻,妾室毕竟也只能是妾室。”杨氏说道。

    乐安县主明白这个理,捏着手上的刺花衣袖,说不清什么情绪。

    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皇后姑姑深居后宫,鲜少主持大宴,但也对她提过几嘴。

    京中青年才俊不少,沈觞旭凶名在外,但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谁人不喜欢。

    大家只是怕沈觞旭真如传的那样,自然就不敢了。

    如今居然来了一个妾室,当真是稀奇。

    杨氏见乐安县主神色落寞,安慰道:“你家世卓越,京中男子不都是任你挑选,何必要一个带着妻不妻、妾不妾的男子。”

    “我只是不信。”乐安县主回想起第一次见沈觞旭的场景,“你没见过沈大人,若当真见了,就绝不会信京中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