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回到过去。
沈觞旭绝不会失信，更不会错过苏青梨的及笄。
那年夏末，苏青梨小跑着过来塞给他一块糖葫芦，说：“我还没去过中秋宴，阿兄能带我去吗？我缝制了一件新衣服，可好看了。”
从各院捡来的不了，学着阿娘的模样，一针一线的缝制了新衣，样式好看，但颜色和布料又单调又劣质。
闪烁着目光，苏青梨像只蹭着人的小猫崽。
沈觞旭当然一口就答应了。
只是陛下下了旨，他又正直官升的时期，只能拆人送去信件和礼物告知，但信件回去后，沈觞旭一封苏青梨的信都没有收到。
连刚学会写字的沈觞明都寄了信，就是没有苏青梨的。
他想，梨儿定然是生气了，便寄了更多好吃好玩的过去。
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没有从众多家书里寻到苏青梨的信。
苏青梨本就晕，只当这是发泄的梦，委屈瞬间爆发，将这几日的颤颤惊惊都宣泄了出来。
哭着说道：“我准备了好久，还借了明意的银子给你买了糖葫芦，你骗我！”
抠抠搜搜的日子，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给沈觞旭买的糖葫芦，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想着这个待她还不错的大公子，能受她贿赂一二，没想到东西给出去了，人离开了沈府，她还找不到人。
沈觞旭一时无言，因为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要说喝药，苏青梨才喝了两日，第一日就在闹别扭了。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跟你告状了，主母打人可疼了，连明意都挨了打，说我……说我。”苏青梨的眼睛哭得红彤彤的，瘪着嘴说道：“说我勾引你，可是阿兄，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因为是会给她带零嘴的哥哥，会搜罗书籍给她学习的哥哥，怎么会不想依赖。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关系便越来越远。
尤其是阿娘去世，在那段昏暗的日子里，只有明意会陪在她身边，沈觞旭出现的次数更少了。
苏青梨有听明意说起过，因为大公子要去上学堂了，后来又寻了老师，连回家的次数都更少了，和主君主母相处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她一个杂役院的小丫头。
或许沈觞旭已经不太记得她了，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觞旭神色动容，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苏青梨发脾气，虽然也会哭，但大多还是扔东西和打他。
将不满和不公都安在他的头上，只想着牢里的情郎。
“梨儿……”
苏青梨将沈觞旭的手推开，“为什么做梦也不安生，做梦你也要欺负我，主母要是知道我做了这种梦，肯定会打死我的。”
苏兰最宝贝他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了，就连沈梦轻议亲时，都要特地警告让她不踏入正院。
“梦？”沈觞旭蹙眉，“梨儿觉得这是梦。”
苏青梨抽噎着，也不想听沈觞旭说什么了。
自顾自的喃喃道：“喝了半个月的药，蜜饯也吃了半个月，腻都腻死了，怎么做梦还要这么吃。”
半月？
沈觞旭的记性很好，约莫五年前，苏青梨跌入湖中，生了场大病。
大夫说她身体虚弱，是早年没养好导致的。
苏青梨的生父已经找来了，沈觞旭处理了些人。
大抵也是怪母亲没有照看好苏青梨，便想着让苏青梨养养再提及她生父的事。
迷迷瞪瞪的苏青梨，脸蛋因为轻微发热的缘故有些泛红，红润的唇瓣嘟嘟囔囔的，说话也越来越迷糊。
声音渐小，却依稀能听到苏青梨说起五年前的事来。
中秋时节，沈觞旭答应的事未能兑现，连送来的糖葫芦他也没能吃一口，装进箱子，到了宁州才被小厮翻出来。
已经坏了，发出腐烂的气息，沈觞旭盯着那块糖葫芦，久久不能回神。
苏青梨到底是骗他，还是真的忘了。
轻托着苏青梨的脑袋，沈觞旭上了床榻，将人抱入怀里。
望着那截雪白脖颈，声音温润的说道：“阿兄知道错了，往后梨儿的每一天，阿兄都不会错过，所以梨儿能原谅阿兄，别去寻那情夫，我比他还要更好，梨儿不妨试一试也好。”
声音嗡嗡的，苏青梨在迷糊中只听到情夫二字。
眼皮越来越重，压着下眼，瓮声瓮气的说道：“阿兄不得败坏我的名声，我苏青梨才不会…做妾，唔……更没有情夫。”
虚伪的的装着温柔，沈觞旭嘴角微勾，掌心拂过苏青梨顺柔的青丝。
“好，梨儿只有我。”俯身在苏青梨耳边说道：“我才是梨儿的夫君，梨儿可要记牢了，否则，阿兄是会生气的。”
轻唔了几声，语调里夹着疲惫，沈觞旭彻底听不清苏青梨在说什么了。
脸颊湿润，纤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沈觞旭都一一吻去。
直到苏青梨睡得安稳后，沈觞旭又寻了一个太医过来。
太
医挎着药箱，擦着额头冷汗。
隔着青丝围帐，依稀能看到里面羸弱的身影。
天底下谁人不知道首辅未婚先有妾，身份不名，又生得极为娇弱，首辅对这妾宠之又宠，无人敢置喙。
搭着薄丝，太医静心诊脉，面上的皱纹波动。
“夫人可是喝了汤药？”
沈觞旭的声音很轻，点了点头，“喝了一日。”
“那便对了，恶寒发热，需要散寒为主，发发热，身体会虚一阵子，再配以党参、茯苓、白术为君，补正，也就不会有问题。”
床上的人唇色苍白，脸颊稍红，额间冒着密汗。
昨日淋雨后，太医来过一趟，钻了邪气，又恐受刺激，晚夜睡得并不安稳。
那太医竟说是被吓着了，简直胡说八道，今日沈觞旭便换了一个太医来。
新来的太医是个老者，是昨日那太医的师父，微微颤颤的走来，大气不敢喘一口，垂着脑袋，捏紧了手里的药箱。
沈觞旭摸了摸苏青梨的额头，“需发热多久？”
“啊……”太医嘴唇干涩，说道：“三……”
见沈觞旭面色阴沉，太医又急忙改口道：“夫人身子骨弱，不能用药过猛，至少得两日，期间洗浴要避风，换衣也需勤。”
沈觞旭好不容易将苏青梨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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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养好，不是落到那等地界受苦，还找了个要死不活的奸夫。
指尖拂过面颊，沈觞旭嗯了一声。
“去煎药。”
“是。”太医擦着汗转身，顶着一张老脸，又缓慢的跪下身，“我那徒儿学艺不精，罚也罚过了，不知大人可否解气？如若还不解气，我带他回去鞭打，定让他不会再胡说。”
张口闭口说这位夫人被吓到了，气得沈觞旭拔剑，差点砍了那孩子。
沈觞旭看着床上的人，目光温和，“允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太医急匆匆而去，将扣在首辅府的小太医给揪走，出了府门才喘了口大气。
在车上时那小太医不禁喃喃道：“那姑娘常年生病，那日我不过多说了一句，房事需节制，更不得再吃避子这样伤身体的药，大人气得砸了一地，还要砍我脑袋，骂我医术不精，胡说八道。”
初初进宫不到两年，小太医哪懂这些隐晦之事。
这一看就是那姑娘自己吃下，被戳破后，气恼了首辅。
首辅既不敢砍那姑娘的脑袋，又有气发不出，小太医不挨打谁挨打，能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敢胡说。
老太医扶着额头，身体的虚汗还未散去。
“闭嘴吧，这些事岂是我们可以非议的，往后首辅大人的事，你不许再来。”
小太医缄口不言，那姑娘这次的病症是风寒不假，但多数是被吓的，给人吓病了，那位大人却不敢承认。
“师父当真只开点去风寒的药？我看那位姑娘吓得……”
老太医呵斥一声，轻轻掀开车窗。
外面是繁荣的街道，叫卖的摊贩，一片祥和迹象。
轻舒了一口气，老太医阖了阖眼，缓声说道：“正位需安神，这也是恶寒后补气的一种，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从前朝就是名医的老太医，看着自家这个颇有天赋却没脑子的弟子，只能捏一捏自己的眉心，缓解头疼。
静谧的夜，星辰闪烁，月光柔和，伴随着晚风吹拂，落在屋内男人的侧颜上。
眸色渐暗，眉目间闪过忧心与心疼。
苏青梨发了一阵又一阵的热，屋内换了几次水，外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觞旭畜生如此，苏青梨都这般模样了，还能折腾，只怕是会死在床上。
只有宝翠阁的明意才知道，苏青梨得了风寒，太医又送了新汤药来，喝了晚上更是寒热交加，折腾得不行。
又换了一身衣服，苏青梨安静了许多。
沈觞旭摸着苏青梨的手，“出去。”
明意微微欠身，确认苏青梨好了许多，这才出了门。
摸了摸额头，沈觞旭拖鞋躺了上去，将人抱入怀里，用被子裹了裹，拍着怀里人的肩背，轻声安抚。
“不怕不怕，梨儿乖乖睡。”
苏青梨呜咽了一声，“……阿兄。”
“阿兄在这，梨儿乖乖睡。”
睡梦呓语，带着水汽的嗡嗡声，苏青梨喊了一夜的阿兄。
不似先前那般恨意绵绵，语气里反倒是多了丝不一样的意味。
像是依恋，像是疑惑，
又更像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