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厨房里的油烟，客厅里的毛毯，阳光房里的衣服，渐渐成了习惯。
两个人甚至会在饭后出去散步，悄悄牵手。
随着深秋转冬，气温也越来越低。
卫一野知道裴岑怕冷，别墅的暖气开得都可以穿短袖，又不忘找各种借口转账，要她多买些冬天的衣服。
十二月，帝都迎来了初雪。
裴岑关于雪的印象，全都来自电视和网络，在落地窗看着雪犹豫了好久，才拿起玄关的伞，走到院子里。
细雪簌簌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瞬息化成冰凉的水。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雪，她想告诉卫一野。
裴岑掏出手机，却不知何时多了几条短信。
「XX银行，祝您生日快乐」
「尊敬的客户，您有一张生日专属优惠券，请查收」
她盯着那些祝福看了几秒，又通通划掉，点开了和卫一野的聊天窗口。
她忽然有很多话想说，打了好些字，可手指一悬，在要发送时，又全删除了，重新锁上屏幕。
最近卫一野工作忙，一大早就出去了，都来不及吃早餐，还是不要打扰得好。
但卫一野不是这么想的。
其实他那边，只要有空碰手机，就会给她发微信。
即使没什么可说的，也要发一串表情包，看到她的回复才安心。
而且平常收工，他都是带着手底下的人聚餐，应吃尽吃，现在他归心似箭，各回各家，员工都犯嘀咕。
傍晚六点半。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裴岑有点疑惑，自己没买东西，卫一野平时也都从地下车库上来。
她点开可视对讲，发现车停在门外，卫一野正双手提着大盒小盒，便连忙跑去开门。
大门一敞，卫一野刚要迈步，瞧见穿着家居服的裴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张嘴想说怎么跑出来了，按开门键不就行了。
可今天是她生日，本来也要逗她开心。
干脆把提着的大个方盒往上一举，挡住了自己的脸。
裴岑迷惑之际，盒子又突然撤开，细碎的飞雪中，卫一野的眼睛亮如星子，歪着头朝她笑得灿烂。
“当当！我今天是大魔法师。”
“什么呀……”裴岑不由微笑起来，冲他招手，“请魔法师快进家门吧，下着雪呢。”
“那快走！”卫一野带着点急促劲，展开臂弯，边往里走，边给裴岑遮着些风雪。
要不是初雪路滑，怕进车库坡道颠坏了东西，他也不用走正门。
两人进了屋，卫一野把东西往茶几一搁，急着就去扫她发梢衣上的雪絮。
“怎么样，今天下雪了，是不是更冷了？”
他眉头拧起，忍不住带了点轻责，“又不穿外套又不戴帽子，就出去一会儿，脸都白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没事儿，”裴岑看着他，任由他轻拂化掉的水珠，语气温软，笑意盈盈，“你站在外面才叫冷呢，我去给你倒杯杏仁茶，我刚做的。”
“好啊。”卫一野满眼柔情，想去碰她的脸颊，又意识到自己手指凉，只好缩回了手。
裴岑转身走进厨房，把锅里的杏仁茶舀进两个陶瓷杯。
卫一野脱掉大衣挂好，看向绑着丝带的大盒子，把它挪到靠近沙发的边缘，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裴岑端着两杯杏仁茶走出，“站着干嘛呀。”
“来坐这。”卫一野拍了拍沙发背，确保她坐下的地方正好对着大盒子。
裴岑递给他一杯杏仁茶，随即坐到他拍的位置，望着他，“你也坐下喝吧。”
卫一野接过杏仁茶，依言坐下，低头喝了一口，余光却一直在裴岑身上，没有移开。
裴岑也喝了几口，偏头看他，“好喝吗？”
“好喝，很香甜。”卫一野说着，放下杯子，见她没有问盒子的事，索性伸手一敲。
“你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裴岑这才慢吞吞地看过去。
其实她怎么会认不出那是蛋糕盒。
可她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万一只是哪个合作方送他的，或者他顺手买的什么普通甜品……
反正今天也只是普通的一天。
她嗫嚅着问，“……是什么啊？”
卫一野看着她，心尖忽然一疼，收起了所有逗她的心思。
“生日蛋糕。”他直白道，语气郑重，“你的生日蛋糕。”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生日快乐，裴岑。”
“还有这个，”卫一野顿了一下，把首饰盒也往前一拿，“希望你喜欢。”
裴岑呼吸一滞，没说话，甚至有点石化，只眼前的视线模模糊糊。
是杏仁茶的热气晕染了镜片，还是什么其他，她都分不清了。
卫一野看她半晌没动，跟静止画面似的，便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发呆了？”
“我......”裴岑的眼睫颤了颤，放下杯子，手指快速抹过眼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我们先看看蛋糕好不好？”他温柔地望着她，去牵她的手。
“嗯。”她的手指被他一裹，就像第一次摸狗一样，他带着她去解蛋糕盒上的丝带。
卫一野的动作很慢，一边解着蝴蝶结，一边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猜猜看什么口味？”
“玫瑰奶油吧？”裴岑嗅到了淡淡的玫瑰香气。
“不止，还有你爱吃的水蜜桃和荔枝，在里面的夹心。”卫一野微笑着，恋恋不舍地放开手，让她自己拆蛋糕盒。
裴岑小心地把盒盖上翻，一个八寸的大蛋糕露了出来。
白雪似的奶油，一圈圈的玫瑰裱花，顶面缀着一只粉红色的小猫。
蛋糕的正中央，还立着一块白巧克力牌，可可酱的字迹有些狂草，一看就不是蛋糕师傅写的标准字。
“裴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卫一野温柔地看着她，把上面的祝福说了出来，语句抑扬顿挫，无不充满自己的心意。
裴岑听着他的话，盯着茶几上的蛋糕，觉得眼眶热得发烫，鼻尖也酸得厉害。
“卫一野……”
她喊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一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知所措的模样，心底的柔软被狠狠一撞，微微拉近了点距离。
“怎么了？”
“……太大了。”她终于憋出一句话，努力地保持声音平静，“蛋糕太大了，我们吃不完。”
卫一野愣了一下，轻笑一声，“那就慢慢吃嘛。”
他又去拿首饰盒，直接塞到她手上。
“还有你的生日礼物，也拆开看看？”
裴岑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非常漂亮的珍珠吊坠，粉红金链子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中央的珍珠圆润饱满，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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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还镶着一圈钻石。
盒子上标着MIKIMOTO，裴岑不懂是什么品牌，对珠宝首饰，也一概不通。
可这条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绝不是她这样的人该拥有的。
太贵重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呼吸困难，茫然无措。
“喜欢吗？”卫一野期待地问。
“……我不知道。”裴岑的声音低下去。
蛋糕还能说太大，项链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
这算什么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想睡我吗？
她很想问，很想把这些一股脑还回去。
这些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
“干嘛哭了，是不是不喜欢？”
卫一野看她忽然失神掉眼泪，连忙抽纸帮她擦。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了，我换一个，这个不算生日礼物，现在换，或者你挑……欸……”
她的眼泪掉更多了。
“再也不用珍珠了，别哭啊，我错了，我就不该乱想，还以为你会喜欢，不要它了。”
卫一野说着，就想把盒子连同项链扔掉。
“别！”裴岑一下子双手护住，“我没有不喜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
卫一野疑惑，忽然眼睛一弯，连声音都染上几分轻快。
“喔……喜极而泣啊，”他带着一些骄傲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以后再给你买别的款式。”
裴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这个就很好了，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那我给你戴上？”他的尾音上扬，眼里盛满了温柔。
“不要，我要收起来，藏起来。”裴岑摇头，把首饰盒盖上，护在胸前，往后缩了缩。
卫一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睛含笑，顺从地点头，“好，那就藏起来。”
“不过如果不戴就藏起来，有点可惜，”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戴一下，让我看看，就一下。”
裴岑垂下眼帘，低头看着首饰盒，声音轻软，“那……就戴一下。”
她把项链取出来，递给卫一野，主动侧过身，背对着他。
卫一野一手接住项链，一手轻轻拨开她颈后的黑发。
他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裴岑的肩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外面的雪还在下，裴岑的视线正好对上落地窗。
他的剪影从后面拢上来，看起来像一个将落未落的拥抱。
他很快搭好锁扣，她慢慢转过身，心里有些紧张。
珍珠坠在她精致的锁骨窝里，衬得本就清丽白皙的她，更显高贵纯洁。
卫一野看着她，喉结滚了滚，“真好看，天生就该戴这样的。”
裴岑的手不由抚上珍珠，指尖触到凉凉的珠面，却又似乎被他的目光熨烫。
她原打算戴一会儿就摘下来，此刻却不舍得了。
卫一野自然不想她摘下，忙去摆弄蜡烛，“现在该点蜡烛了。”
他把蜡烛一一点上，关了灯，坐回她身旁，“来，许生日愿望。”
烛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裴岑闭上眼睛，双手交握，默默许愿。
片刻后，她吹灭蜡烛，没有发觉身旁人的凝视。
黑暗中，珍珠的幻彩流动，幽幽闪着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