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裴岑继续下厨,想着搞点新花样,便研究起了做菜。
卫一野自然不肯闲着,撸起袖子就凑过来,说要帮忙。
于是,裴岑分了些活儿让他做。
“油热了,可以放菜。”卫一野盯着烧热的油锅,神情难得的严肃。
然而菜叶一倒下锅,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油星四溅。
裴岑较熟练地后退两步,卫一野不退反进,连忙挡在她的身前。
她只觉得眼前微暗,紧接着听到卫一野在前面“嘶”了一声,不由紧张喊道,“锅盖!快!”
卫一野一听,抄起灶台上的玻璃锅盖,上前一扣,总算把冒出来的热油压在锅里。
裴岑想也没想,抓起卫一野的手查看,“怎么样,烫到了吧?”
卫一野还没说话,她又一把抓过他的右手,拉到水龙头下,拧开凉水冲洗。
“疼不疼?要不用点冰?”
她冲完又扯过一条干的小毛巾,打湿后覆到他被溅出的红点上,言语间满是温柔的在意。
卫一野看着她为自己擦手的模样,只有满心的欢喜,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事,就几个小点,你再冲会儿水,都消下去了。”
裴岑抬眼看他,见他居然在笑,不由无奈,“你笑什么。”
“没笑,我很正经。”他嘴硬,但嘴角压不下去。
“那你别在厨房了,去客厅休息吧。”裴岑放下毛巾,推了推他的手臂。
“不行,我还没发挥呢。”卫一野笃定道,目光忽然落到裴岑的手上。
他声音变得有些沉,“倒是你,平时炒饭,是不是也总被油喷?”
裴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低声含糊道,“还好吧,炒东西那个油难免的。”
“嗯,所以得我来。”卫一野将她往身后一带,拿起锅铲。
他揭开锅盖,翻炒菜叶,铲子使得颇有架势,仿佛什么经验丰富的大厨。
裴岑扶了下眼镜,看着他,有点犹豫,“那……我去弄汤了。”
“去吧去吧,交给我就行。”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语气十分自信。
裴岑便走向另一边,将鸽子块焯水,加入虫草花和调料放进砂锅慢炖。
等她忙完,正好看见卫一野关了火,煞有介事地将空心菜装盘。
“你放盐了吗?”她随口一问。
卫一野拿锅铲的手一僵,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干巴巴道:“盐……好像……忘了。”
裴岑不由一笑,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盘子,“没事,回锅加点盐就好。”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卫一野本来尴尬着,被她这么轻轻一碰,又顿时烟消云散。
裴岑把菜倒进锅里加盐,顺口夸了一句,“至少没炒烂,火候掌握得不错。”
卫一野的眼神黏在她身上,一脸遐想的笑,“我下次肯定记得放盐。”
裴岑听着淡笑不语,炒菜的动作没停。
两人忙活了许久,晚餐终于上桌。
清蒸鱼,爆炒虾仁,可乐鸡腿,虫草花鸽子汤,还有回炉重造的清炒空心菜。
虽然卖相不算多精致,但活脱脱的家常样,鲜香热腾。
“尝尝。”裴岑指了下那盘空心菜,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卫一野立刻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头,得意又满足,“嗯,不错,咱俩炒的菜就是好吃。”
裴岑看着他,嘴角不由一弯,眼神无奈中透着柔软。
卫一野又夹了块鱼肉,还没送进嘴里就先夸上了,“这鱼也不错,你手艺真好。”
“那是清蒸的,我没怎么动手。”裴岑实事求是道。
“那也是你的功劳,”卫一野理所当然地接话,眼角弯弯的,像怎么夸都夸不够,“要是让我来做,估计得变成烤鱼。”
“烤鱼也挺好。”裴岑轻声道,摘了眼镜,也动筷吃饭。
卫一野又夹了些菜吃,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抓起手机。
“对了,我给你转点钱,你去买套厨房防护装备,要那种长袖的防烫手套,还有防护面具,可以把脸护住。”
裴岑正嚼着虾仁,无语地看向他,“……面具?又不是搞电焊,我还有戴眼镜呢。”
“可做饭真的太危险了,呲呲呲的,跟搞电焊没区别了,你必须得买。”卫一野一脸认真。
“好吧好吧。”裴岑的语调不由轻快,一时间觉得咽下的虾肉无比鲜甜。
两人慢慢吃着。
裴岑喝了口汤,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个……我问你个事。”
“嗯?”卫一野抬眼,也顺手舀汤喝。
“帝都的天气,是不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裴岑歪了下头,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解和困惑。
“我手洗了些衣服,挂在露台上过夜,结果那些衣服变得好硬,我的一条裤子,都可以立在地上了。”
“噗哈——”
卫一野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怕自己把汤喷出来,眼睛因为憋笑都泛起了水光。
“你笑什么?”裴岑眉头一皱,“我是不是弄坏什么东西了?”
“没有没有……”卫一野好不容易把气顺下去,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着。
“只不过,你把洗完的湿衣服,晾在十一月晚上的室外?”
“怎么了,都是这样的啊,晚上洗衣服晚上晾啊。”裴岑一脸不以为然。
“南方是这样。”卫一野放下纸巾,温柔地看着她。
“可帝都太干了,晚上室外还零下两度,你这衣服晾的,简直是在搞冰雕。”
裴岑尴尬地低下头,眼神乱飘,自己这么多年都生活在南方,哪有这种衣服变硬板的离谱经验。
看着她吃瘪的模样,卫一野刚想再逗两句,又想起了什么,眉峰微微蹙起。
“不对啊。第一天带你转的时候,不是看过一楼的洗衣房,那几台洗烘机你没用吗?”
裴岑的视线一顿,手指蜷了蜷,声音低低的。
“那些……看起来挺复杂的,我没用过,我怕按错弄坏了。”
她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而且手洗也挺好的。”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卫一野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怪我,没教你用……等吃完我们再去洗衣房,但你要是再把衣服搞成冰雕,我可真又要发神经了。”
“毕竟雕塑是我的专业,在这个家,你不能跟抢我。”
裴岑抬头,看见他眼里满满的纵容,原本有些发紧的心口,顿时一松。
她唇角往上翘了翘,小声嘟囔了句,“谁要跟你抢。”
“嗯,吃吧。”卫一野柔声道。
他下意识伸手想给她夹虾仁,定了一下,又退了回来,只把那盘虾仁往她那边推了推。
晚饭后。
裴岑提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她硬邦邦的衣服。
卫一野一瞥她那跟立牌似的衣服,脸上忍不住出现要笑不笑的神情,裴岑只能要瞪不瞪地无奈。
两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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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洗衣房。
一整面墙的定制柜体,内嵌着几□□立的洗烘设备,还配有专门的衣物护理机和挂烫台。
“这两台是洗的,这两台是烘的,我一般用这台和这台。”卫一野分别指了一下位置。
裴岑在他身侧点了点头。
“上面的鸟语不用管,你记住位置就行了。”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虚虚点在触控屏上。
“这是开关,这是日常模式,这是快洗模式,这是羊毛真丝……”
他又打开洗涤剂盒,两边各指了一下,“这里放洗衣液,这里放柔顺剂。”
卫一野说完看向她,“要不你用洗衣机再洗一次?加点柔顺剂。”
裴岑看了下自己桶里的衣服,“好啊。”
“那你来。”卫一野自然地退开,把空间给她。
裴岑便把衣服塞进了洗衣筒,按着他刚才的指示操作了洗衣机。
衣筒开始滚动,卫一野的声色又变得轻快,“怎么也要半小时,我们去客厅看电视吧。”
“嗯。”裴岑微笑着轻应。
于是,两人去客厅看电视,回来烘衣服时也如法炮制。
只不过烘完的衣服拿出来时,裴岑抱着衣服,带着点特有的执拗和不确定,问卫一野。
“现在就直接放进衣柜吗?”
“当然啊。”
“可是……我总感觉衣服还是要晒晒太阳,还能放在露台上晾吗?”
卫一野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你可别了,露台就让它露着吧,三楼那个阳光房,有地暖,咱去那里晾。”
换了别人,他会觉得这人真麻烦,穷讲究。
但对于裴岑,他只觉得十分可爱,难得,有仪式感。
裴岑带上衣架,两人上了三楼,卫一野推开阳光房的门。
穹顶的玻璃揽尽夜色,角落里大小不一的绿植生机盎然。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晾衣杆缓缓降下。
“这够得到吗?”他问裴岑,试着把晾衣杆降到她方便的高度。
“够得到。”裴岑刚好抬手可及。
“那我帮你拿衣架,你晾吧。”
卫一野就站在她一旁,手里拿着一叠衣架,每当裴岑抖开一件衣服,他就递上一个衣架。
气氛安静,却并不让人觉得很空。
他就这么地看着她,看着她晾起一件件衣服,脸上不自觉的柔情。
裴岑从桶里又拿起一件,卫一野的目光习惯性地追随,落到那片浅粉色,带着小蝴蝶结的薄薄布料时,却突然一顿。
脑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敲,他猛地抬头,脖子梗得僵直。
“衣架。”裴岑见他没递过来,出声提醒,一转头就看到他在仰望天空,耳廓微微泛红。
“给!”卫一野连忙伸手递过去,却看也不看她,一副要触电的样子。
裴岑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应该发羞的人是她,可这下,倒让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直到衣服都晾完了,卫一野还仰着头,似乎今晚的月色极其迷人。
裴岑扶了下眼镜,也跟着往上望,“你在看什么呀?”
“额……月亮。”卫一野的声音有点发紧。
裴岑看着澄黄的圆月,“嗯,是挺好看的,那我陪你一起看吧。”
卫一野心跳蓦地一乱,摸着发酸的脖子,慢慢低下头,偷偷瞥向她。
裴岑正望着夜空,月光落在她一本正经的脸庞上,好似真陪着他,欣赏什么了不起的风景。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