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消,晨光微熹。
卫一野的梦境变得断断续续,怀里的温度忽远忽近,柔软的猫耳在指间渐渐消散,就连那条缠着他手腕的尾巴也变得似有若无。
“......裴岑?”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抱到一团空气。
卫一野猛地睁开眼。
客厅里安安静静,晨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躺在沙发上,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却只有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抱枕。
而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橘色毛毯,触感柔软得像梦中那条猫尾巴。
这毛毯他从没见过,而且边缘的标签崭新,大概是裴岑新买的,悄悄帮他盖上了。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
卫一野连忙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走到厨房,他看到她背对着自己,下意识就在她身上搜寻耳朵和尾巴。
她却把一侧的短发撩过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
卫一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梦中唇齿擦过那里的触感突然鲜明起来。
她忽然转身,四目相对,卫一野的心脏重重一跳。
裴岑也吓了一跳,他有时候脚步声明显,有时候又静得过分。
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裴岑推了一下眼镜,“……我煮了点白粥,蒸了虾饺和菜肉包,待会可以吃。”
卫一野眼神复杂,声音有些低哑,“我很久没喝过白粥了,平时早餐都喝咖啡。”
裴岑确实看到过他的咖啡豆和器具,“那你……”
“但我现在想喝粥了。”他打断她的话,走近两步。
“……那快好了。”其实他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但她莫名觉得逼仄,忍不住走动了下,“你怎么在客厅睡觉?”
卫一野的目光缓缓从她身上挪开,落到冒着热气的蒸锅上,语气故作随意,“昨晚打游戏,不小心睡着了。”
“嗯。”裴岑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掉蒸锅边缘溢出的水渍,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买了张毛毯,就是想放在客厅可以盖。”
“喔……我去刷牙洗脸。”
卫一野状似往常一样。
吃早餐时,卫一野忽然坐在离裴岑稍远的位置,裴岑没有多想,只静静地吃着。
两人吃完,卫一野要顺便洗碗,裴岑说留着凑多了再洗,她想学煮咖啡,希望他可以教她。
卫一野自然答应。
很快,厨房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要预热咖啡杯。”
卫一野站在中岛台前,手法娴熟,一板一眼。
“水温要控制在88度到96度之间,太烫会苦,太凉会酸,新手从90度尝试就好。”
他往滤纸上倒了些热水,让滤纸贴合杯壁,又倒掉底部的热水。
接着,他舀了一勺咖啡豆,磨成粉,倒进滤纸,轻轻拍平。
“先闷蒸。”他拎起手冲壶,用少量热水均匀地浸湿咖啡粉。
裴岑在旁边认真地默记,望着滤纸上鼓起的粉层,若有所思。
她的家乡爱饮茶,她对泡茶的手法也十分熟悉,不由声色明跃道:“我懂了,很像泡茶对不对?第一泡洗茶那样。”
卫一野顿了一下,抑制不住地看了她一眼,眸里满是欣赏,“差不多,你很聪明。”
他继续注水,水流匀速画圈,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入杯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脂。
“你来试试。”他把手冲壶递给她。
裴岑接过去,按着他的步骤重复了一遍,虽然动作生涩,但总算有模有样。
她端起自己冲的那杯,尝了一小口,眉头一皱,立刻放下。
忽然就明白什么叫和命一样苦的咖啡,忍不住感叹,“真苦。”
卫一野拿出蜂蜜,用干净的勺子舀了点加入,搅拌后递给她。
“手冲咖啡就是这样,而且不加糖,就像你说泡茶,加了糖就会很怪,我喜欢加一点蜂蜜。”
裴岑又喝了一口,还是皱了眉头,觉得怪苦的,只能委婉道:“就还行吧。”
“你想喝咖啡都可以用,豆子没了我会补。”
卫一野端着咖啡杯,让浓醇的香气充斥鼻间,没去注意她的神态,他今天一直在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她。
裴岑看着他轻抿咖啡的样子,迟疑了下,还是小声说了实话,“其实……我不喜欢咖啡,只是想……学着能给你煮。”
卫一野顿住了,他刚咽下一口咖啡,喉咙还在回甘,竟觉得有几分发涩。
“什么意思?”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裴岑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敛眸看向桌上的咖啡器具,继续道,“我想你喜欢喝咖啡,那我学会了,就能……”
“啪——”
咖啡杯重重砸在台面上,黑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晃出,溅了他一手。
裴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脸不知所措。
卫一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胸腔里堆积的种种情绪,终于胡乱地炸开。
“不喜欢就不要做,我不缺煮咖啡的人!”
他一点都不需要她煮什么咖啡,他要的是……
梦里那些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像为了抵抗那些不体面,又像被现实和梦境的割裂逼疯,他冲动得口无遮拦。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找工作,用不着做这些,还是你想让我觉得你是个贤惠的好室友。”
裴岑怔怔地站着,听着他刺入心里的话,手指慢慢攥住,鼻子酸涩。
她不是没被人凶过。
父母都对她说过更难听的话。
可认识他以来,他都很迁就很纵容她,连大声说话都少有,打了他一巴掌也没生气骂她。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发火了。
她以为自己这样做他会高兴,会说好,会说那以后每天都想喝自己煮的咖啡。
“对不起……”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你说什么?!”
卫一野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骤然拔高,手指几乎神经质地抽搐着。
道什么歉?
他宁愿她跟自己抬杠,宁愿她跟自己大吵一架。
裴岑已经红着眼眶低下头,眼镜滑到鼻尖,没看到他眼里的惊和怨。
他就那么盯着她,喉结滚动,不能自已。
可裴岑脸色发白,扶着中岛台边缘,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颤抖,“如果我多余了,我现在就走……”
她眼泪掉下,他瞬间失控地扑过去。
“不准走!”
他慌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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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捞进怀里,手掌紧箍着她后背的蝴蝶骨,像在确认真实的存在,“不要走……”
裴岑满脸泪水,被他勒得几乎脚尖离地,戴着的眼镜卡在了他的胸膛。
她不舒服得想抬头,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把脸压向他的胸口。
她不满地挣扎,还带着哭腔和委屈,“硌到我了!”
卫一野连忙把她的眼镜摘下,又狼狈地搂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扑簌簌地掉。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终于能够抱着她了。
裴岑的脸又被迫贴在他的胸口,感到颈间一片湿热,他的呼吸沉重而颤抖。
她突然意识到他也在哭。
“神经病……”她吸着鼻子骂道。
“对……”卫一野立刻应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我是神经病……”
裴岑想推开他,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只得又含泪轻骂一声,“变态……”
“嗯……”卫一野手心按着她的后颈,呼吸急促,“我变态……”
“傻叉。”裴岑这下更粗粝地发泄,满腹的委屈。
明明是他发脾气,还搁这哭上了,自己才冤枉呢。
卫一野听到她的轻斥,心口一疼,松了力道。
他稍稍退开些距离,双手仍固执地圈着她的腰际,睫毛上一片湿意。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刚才说的混账话,你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
裴岑别过脸,不看他,“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当然不是那种随便就带人回家,还别无所求的大好人。
可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意,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想看到她,想靠近她,想让自己的生活里有她,也想让她总能看见自己,靠近自己。
他心里乱糟糟一片,只好胡乱地保证,“我真的是个好人,就是可能偶尔会发神经……”
卫一野四下张望了一圈,别的东西都比较大件,只能抓起咖啡勺,塞进她的手里。
“要不……你用这个敲我扔我?”
他语气认真得近乎荒唐,“我发神经了,你就给我几下解气。”
裴岑扫了一眼他通红的眼睛,又看着手里小得滑稽的银勺,忽然就泄了气,挣开手,把咖啡勺又扔回中岛台。
“谁要敲你,”她带着一些小女儿家的嗔意,“还不如把你塞进垃圾桶。”
卫一野看着她软下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拇指轻柔地擦过她眼下的泪痕。
“垃圾桶太脏了,”他居然说得十分开心,“我挖个坑吧,你把我埋坑里。”
裴岑知道他就这么认了,心软得很,只嘴上还要别扭一句,“手一股咖啡味。”
“那我去洗手。”
“我又没说讨厌……”
裴岑拉住他,看了他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卫一野一脸欣喜,下意识就握住她的手。
卫一野见她垂眸没看自己,却毫无排斥之意,他更加欢喜,慢慢包住了她的双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有点乱的厨房里,淡淡的阳光照着,洒出来咖啡还在中岛台上。
一个低头敛神,眼里藏不住的羞涩;一个眼神专注,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都没再说话,也没舍得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