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拿下跟白月光撞脸的他 > 7. 第 7 章
    燕应清皱起了眉头。

    若死的是感情不深的牲畜,大多人只会觉得可惜;而若是自己的亲人,当事人则会被悲痛所掩盖。

    而刘老头得知真相,是悲伤更多,还是愤恨更多?

    他不能在这其中犹豫:“我还是选后者。”

    路晚双闻言,有些讶然。

    “纵然如许多人所说那般,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仍旧认为,经历这些的人,无论怎样都该去寻求真相,为死者讨回公道。”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路晚双又想到自己。

    现实的她溺死过后,会有人为她鸣不平吗?

    会有人因此心怀悲伤,认为她死得不值吗?

    燕应清与她近在咫尺,目光交错,其中似乎藏了万语千言。

    他迟疑地开口:“发生何事了......难道、是你的亲人?”

    路晚双摇摇头。

    燕应清面色一僵,似是已然猜到:“是叔婶?”

    路晚双难以回答:“我并没有说过......”

    燕应清心下了然,那便是了。

    父母在世时,叔婶便总明里暗里指责祖父的偏心;在父母去后,他们又容不下哥嫂的遗孤。

    如此说来,也许那时候偏门心思就从心起了。

    即便那时他只有祖父一人可以依仗,叔婶还是舍得对他下手。

    燕应清不能不让自己狠下心来:“不管怎样,祖父离世的真相都该是让我知晓的,那些人也该付出代价。”

    真正关怀他的人在九泉之下长眠,而恶事做尽的人仍在人世逍遥。

    但他忽地面容稍缓,一双如墨黑眸添了亮光,郑重地望向路晚双:“这本是我一人的愿望,却借你之口托出,眼下终于明了。”

    他双手再将路晚双的手捧住:“谢谢你。”

    路晚双事后回想起来,他明明告诉过自己,夫妻之间不必言谢,但他那时的神情,却仿佛她真的对他恩深似海一般。

    她对他说,自己平日在府上得闲时也会帮着他查探一二。

    这样讲倒较为实在,毕竟她一开始就看不惯那两人的作风。

    不是为他,也是为自己而已。

    燕应清近来是有些不同,区别便是更多时候一个人待在书房。

    有时路晚双偶然间进到书房里,见他似在给什么人写信。

    在她原本生活的时代,互联网已经发展得十分发达。除了贺卡以外,路晚双几乎没给人写过信。

    现在写信成了主流的通讯方式,她也不知道该给谁写。

    现在没有的话,以后会有么?

    她怕在这里待久了,会忘掉以前的事。

    虽然她是回不去了,但在现代遇见和经历的那些,她不想忘记。

    于是路晚双决定写日记,把能记起来的往事都写下来,也捎带了些现下发生的。

    -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说燕应清是如何彻底沦为孤儿的,这一问题未免也太冒犯,路晚双就算再好奇也不能开口。

    只等到秋嬷嬷那天悄悄告诉了她。

    燕应清的爹娘一次出远门时,遭遇了山洪,此去便没能再回来。

    秋嬷嬷回忆道,那一天三郎听了消息,木木然作不出一丝反应。

    而老太爷,也就是燕应清的祖父,悲痛过后,才毅然担起了养育孤孙的责任来。

    燕应清失去了双亲,得来的是祖父的分外疼惜。

    但如果他有得选的话,恐怕并不想换得此。

    他随祖父在老宅住着,与之相伴的便是叔婶和几个同堂兄弟。

    虽有老太爷摆在明面上的偏疼,但背地里,燕应清没少被叔婶的孩子欺负。

    那些堂兄弟看不起他这无家可归的孤儿,还经常拿话头取笑他。

    但燕应清不把他们的嘲弄放在心上。

    只要有祖父在,其他的仿佛并不算什么。

    老太爷是将门出身,如今退老归乡。那时他不仅亲自教燕应清识字、念书,还告诫他:“读书与磨剑,旦夕但忘疲。”①

    若能一辈子被护在羽翼之下,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可父母尚且不能一辈子陪他,何况是隔了辈分的祖父?

    历经变故的孩子总惴惴不安,燕应清担忧的那天,还是来了。

    好景不长久。老太爷身子骨一向健朗,但在某天却染上了风寒,本以为是不起眼的小疾,但病起来就止不住咳嗽。

    叔婶为老太爷请来了城中最好的郎中。郎中诊察过后,说病者并无大碍,又开了几副药方,让人按时按量服下。

    这之后,老太爷确实好了一些,还能不用人搀扶,自己下床到院中走走。

    但不知怎的,好过这一时,后来竟一病不起。

    老太爷在某一天晨起,又不住咳嗽起来,比先前咳得更凶,甚至衣襟都沾上点点血迹。

    于是又请了那位郎中来,结果把完脉后他却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病情忽重的缘由。

    叔婶一听,差点当场骂他庸医。

    后来再请了另一位郎中上门,重开了药方,只看老太爷能不能靠自己撑过去。

    燕应清日夜侍候在侧,那时不过才十多岁的年纪,有时候还学着绞帕子,亲自帮祖父擦身换衣。

    老太爷心里十分高兴,但身体依旧一日不如一日。

    燕应清眼睁睁看着祖父愈发消瘦的身子,都不敢当面哭出来,心里明白,祖父是同他越来越远了。

    老太爷也知自己大限将至,独独放不下最疼爱的孙子。

    他是最清楚次子同儿媳的德行,他去后,不知会怎么欺负这无所依傍的侄子。

    讲孝道与血脉都太虚渺,只有将那些东西牢牢握在手中,才能有底气地活在世上。

    于是便有了路晚双所知晓的遗产划分,七成归燕应清,三成归燕怀德与宁秀兰。

    老太爷临终前对他说:“吾儿,往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秋嬷嬷说着说着,都快哭眼抹泪了。

    路晚双听完之后,有了些想法。

    刚才她就觉得有一件事很关键——

    为老太爷两次诊治的郎中都是二房请来的。

    那其中会不会真有蹊跷?

    她所能想到的点,自然也浮现在了当事人的脑海中。

    燕应清写信给当年乡里的县令,正是要问那两位郎中的下落。

    那时叔婶二人还没露出豺狼本性,但他们压在上头,他做不了主。

    就现在而言,迟也不迟,他只想要一个真相。

    这些事,他只告诉了自己的妻子。

    “记得开头见过的那位郎中,祖父去世后不久就举家搬迁,离开了荥阳。”

    “当时以为他是为自己医术不精而胆虚,现在想来,恐怕恰恰相反。”

    烛火被风吹皱了一瞬,路晚双心也微晃,他们好似真的离那尘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如果老太爷的死真与郎中的用药有关,那他到底是收人钱财,做了件多伤天害理的事。

    “将军觉得问题出在哪位郎中身上?”

    燕应清眉眼下一片冰凉,早已考虑过她的猜测:“我猜,两者都与叔父有关系。但第一位倒像是摆在台面上的......而第二位恐怕更为棘手。”

    归根到底,这些都与叔婶的贪欲离不了关系。

    路晚双也想,叔婶赶走先前的郎中后,再请来一位的目的,八成是为了掩人耳目。

    “县令的回信到了么?”她问。

    燕应清点了点头:“陈县令如今告老在家,好在对当年那位郎中仍有印象。”

    “他找到了当年的编户籍册,一位郎中名叫黄桂华,八年前举家搬迁至雒阳,而另一位......人不在城中,但他的去向却奇怪地并没有记载。”

    陈县令职权所在只够了解他们的流转痕迹,至于之后的事,就难以得知了。

    路晚双有了些头绪,但不多。

    “那你准备如何?”她问。

    燕应清笑笑,坦诚说:“我已经派人去请黄郎中来府上做客了,约莫三日后就会到吧。”

    路晚双不禁惊叹于他的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对从他们开始察觉的时机来说是这样的,不知于对方而言是否已经拖延太久。

    也就是说,这些人已经逍遥法外太久。

    但这都是日后该考虑的了。

    一切说尽,路晚双眼底终于泛上些倦意。方才思虑太深,眼下迷迷糊糊之中手攀上了对方的手臂。

    燕应清一惊,随即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才意识到已经说这么久了。

    他轻声说:“时候不早了,睡吧。”

    忽地又挥袖将烛光扫落,仿佛漆黑之中,是更无言的坦诚相待。

    路晚双埋着头,在心里答应了他,但实在敌不过席卷的困意,闭上眼沉沉睡去。

    见她再没了回音,燕应清也才将心平静下来,如这无声的夜一般。

    他悄悄抚上她的腮颊,她的眼睫,再是她的唇。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她,夜明明那么黑,但好似没有什么是看不清的。

    良久,他才压下自己不安分的杂念,望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留连。

    若时光仅驻留此刻,也是一件幸事。

    -

    几日后的某个早晨,等一醒来,阿昆直接往院里丢了个人。

    路晚双还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掐一把自己手臂,才反应过来不是。

    那眼前的场景又如何解释?

    一个被绳索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还被塞了纸团,正像肉虫一样蠕动挣扎着,出现在了燕府的正房院中。

    阿昆悄声在她耳边说:“夫人,这是主君要找的那位郎中。”

    也真不愧是他们夫人,见到活人被绑成这样,还能这么淡定,都不带叫喊的。

    哦,路晚双才想起来。

    她只记得燕应清说去“请”黄郎中,但没想到,手法这么粗暴直接。

    但她刚刚对眼前的人其实没有半分心疼。

    她清清嗓子问:“那将军有说把他怎么办么?”

    阿昆恭敬本分回道:“主君吩咐过了,在他回来之前,这人任凭夫人处置。”

    他看起来也很忙的样子,交代完之后就行礼退下了。

    留下路晚双同地上的人干瞪眼。

    她心想,自己这蚱蜢真是被燕应清绑到一根绳上了。

    地上的人像是折腾累了,颈后沾上一层腻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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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鼻孔呼呼通气。

    等他稍微安静了些,路晚双走到近前蹲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

    “你就是黄桂华?”她温和问起。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里没显露几分情绪,以至于路晚双分不清他是惧怕她,还是在恶狠狠回望她。

    她又垂下头,去看对方的脸:“我知阁下不好开口,但总能表个态吧。”

    “唔——”黄桂华长哼一声,像是很不服气。

    路晚双一下摁住他的头,又将他嘴里的纸团拿走。

    她似笑非笑:“来者是客,这回必得将阁下款待好了。”

    黄桂华只觉口里一松,终于能重新说话了。

    他不管不顾地大喊:“你们简直是匪贼!我要报官!”

    报官?那还正好了。不过眼下是还太早。

    路晚双嘴角笑意更深:“急什么急,阁下与我夫君这么多年不见,就不愿与他寒暄一番?”

    黄桂华一下就僵住了。

    “在这之前,我也有事想知道,若你口齿清晰些,我便为你这贵客安排个下榻的好去处。”

    他听了非但没感到一丝侥幸,反而冷汗渐生,不由得思虑起了与之相反的下场。

    如他所料,路晚双接着说:“但若你还是像方才那样的话......正好我三姑爹家中养的三只狼犬许久未开荤了,黄郎中你是风韵犹在,还不见几条皱纹呢,大概不会受嫌弃。”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同市集卖肉的大婶讨价还价。

    黄桂华变了脸色,也许是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认真,仿佛真说到做到一般。

    当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那天他正从后山采药回来,忽地就从路边草丛钻出两个人来,拦住他的去向,连着几句问他是不是叫黄桂华?

    他哪儿敢随意托出自己的名姓,又吓得腿软,一个劲地摇头。

    可那两人不管他的否认,拿出早准备好的画像,比对着看了几眼,就扣紧手腕带走了他。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我还急着回家分药草!”但任凭他如何喊,那两人既不理他,也不停住脚下步伐。

    “真是岂有此理,我要报官,报官!”

    两人看他实在老实不下来,只好给他缚了手脚,塞进马车。

    “我们主君找你有事相商,去不了几日。”黄桂华只听他们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结果辗转几日,就到了这里。

    直到方才他才知道,那两人口中的主君,姓燕。

    那不就是......这么多年过去,又搬了住处,他都快忘了。

    他那时只是奉命办事,而眼下扪心自问,面前只有一个姑娘家家,他怎么会怕?

    他把嘴闭得更紧,不屑一顾。

    路晚双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我问你答,就当年的交情,若最后查清是一场误会,我夫君跟我便亲自给你赔个不是。”

    没给他选择的空当,路晚双直接发问。

    “听说您当年也是声名在外,所以燕怀德和宁秀兰那两口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黄桂华双眼一瞪,她又怎么知道?

    他坚信自己不怕眼前的人,可嘴却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当年,当年......”

    “当年什么?”路晚双抓住便追问。

    黄桂华突然之间便感到胃里一阵翻涌,甚至眼前也开始发昏。

    “不能说,不能说啊!”他绝望大喊。

    路晚双见他如此激动,都有些惊讶:“有什么不能说的?”

    事都敢做下,还不敢说?

    “那我换个问法吧,你当年给燕老太爷开了哪几味药?”

    黄桂华这回直接闭紧了双眼,像是视死如归一般说道:“那夫人就拿我喂狗去吧,小人是死也不能告诉你的。”

    路晚双听来火大,但还真拿他没办法,她又没个真养狼犬的三姑爹。

    只好给他嘴又塞上。这回她找阿昆拿来双他五天没洗的袜子,团得紧紧的就往人嘴里一扔。

    最后等燕应清回到府上时,听她气鼓鼓讲了一通,不由得掩口而笑。

    他心情竟出奇的好:“夫人是不是过于心急了?”

    路晚双是越想越气:“搞得跟个英勇就义的烈士似的。”

    燕应清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但冷静下来想,可能来硬的还不足以让黄桂华开口。

    “那要再试试上回吓叔婶那招?”

    路晚双听了,想了片刻,却不赞成。

    “这种把戏只能赢在出其不意,这黄郎中已经知道我们的图谋了,再吓他也不管用。”

    燕应清没接话了。

    忽地又问:“那你把他安置在了哪儿?”

    “柴房里,”她顿了顿,“我还送了棉被过去,够仁义了吧。”

    她本来想让他睡马厩的,但那袜子的威力实在太猛,把马儿熏到就不好了。

    “这还是他自己选的。”明明只要说真话,就能睡上干净又整洁的客房。

    燕应清于是说:“没什么不好,那等明日再来想对策吧。”

    路晚双只得点点头,但内心还是不服气。

    她就不信,还不能让这个影斜之人开口吐出真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