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束发佩冠,还显有几分少年的英气。但比起印象中的他,轮廓却更利落。
从前,俞乔是院里几个伙伴中生得最好看的那个。
他们之前是同龄人,但她所见之人却似长大后的他。
路晚双绝不会认错的是他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就连此刻也如星点一般挂在原处。
她喊出名字后,根本没有去想过对方的反应。
男子本与她贴得很近,听见这陌生的称谓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你说的......是何人?”
路晚双哑然无言,像有一盆冷水浇在了心口。
他并不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俞乔,俞乔怎么会在这里?来到异世的原来只有她一个。
她想对眼前的人说声抱歉,说是她认错人了,在这日子不该如此失言的。
可她却无法说出口,面对这张脸,她说不出口,反而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回落,又僵住了。
男子目观她的神情变化,面容勉强舒展几分,对她温声开口:“或许是姑娘先前所见的庚帖载录有误,正巧此时允我再介绍一番自己。”
路晚双微讶,正了神色再凝视他。
“敝人姓燕,名为应清,应时对景的应,一清如水的清。”
路晚双对他点点头,她总算是知道自己夫婿的名讳了。
她还要说自己的名姓么?可庚帖怎么会真的有错,对方又不会像她一样犯傻。
而且还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不是此世之人。
燕应清很快又说:“我的父母双亲皆以辞世,因此你明日不用早起去见礼了。”
“府中并无别的规矩,今夜我会宿在书房,其余的......你可自行安排。”
待他人影离去,路晚双才回过神来。
她畏惧的并未发生,她的夫婿......看上去还算是好说话的?
但在这样的年纪就失怙失恃,他的身世竟然比原本的她还要惨一些。
那她自己往后的日子会好过些么?
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她唯一在意的就只有他那张脸。
路晚双还是很难就此舍弃从前的一切,如果他们真的就是同一人的话,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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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晚双记不起自己昨夜是何时睡熟的,只是默默地想着事情,再睁眼就到天亮了。
虽然燕应清说过她无需与翁姑见礼,但到将近辰时,便有府上管事的嬷嬷来叫她了。
路晚双一听见脚步声响,差点一骨碌就掉下了床。
“将军早些就出门去了,还请夫人快些盥洗更衣吧,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吩咐奴婢们。”
路晚双在屋内应了一声,本想自己费些力气研究这错综复杂的绦子束带,可下一秒,嬷嬷就带着一干丫鬟鱼贯而入。
她在众人的服侍与注目下盥漱并穿戴整洁。
尽管衣衫不整暴露在人前的羞耻感她已经努力克服了,但这种场面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还是冲击太大。
但嬷嬷方才好像说了某句话。
“我该怎么唤你?”
面前的嬷嬷回说:“奴婢姓秋。”
“秋嬷嬷,你说将军已经出府去了?”路晚双眨眨眼问她。
“是嘞,”秋嬷嬷答得很快,“估摸是军营里边有什么要紧事吧,今日就让奴婢带夫人熟悉熟悉府上事宜吧。”
燕应清是武将,但会有什么迫切的事,能让他成亲后的第二天一早就不顾新妇,径直离去?
秋嬷嬷进屋后瞧她的眼神就透出几分不对劲,这还只是内宅,若往外传了出去,又有多少人会搬弄是非道她的不是?
她管不了别人的嘴,只想让自己好过一些。
“等到祠堂拜过列祖列宗后,再将府中事宜一一说给我听吧。”
路晚双之后才知晓,燕应清本出身自一簪缨世族的旁支,可在未满十岁的年纪,爹娘却在出城途中遇险,双双丧了命。
而祖父照顾他两年后,又因病离世了。
燕应清从此辗转亲眷近邻府中,过了许久寄人篱下的日子。
但世上并不都是善人,有些心胸窄的亲眷,看不惯多这一张吃饭的嘴,背地里嚼舌根说是燕应清命格不详,硬生生克死了亲爹娘。
直到两年前,刚满十八的燕应清立了功勋,受封凌野将军,镇守金陵西南边防要地。自己总算能另行开府,不用再受主人家的白眼。
但或许是先前的“不详”之说传得太广又太久,以至于燕应清明明到了适婚之年,仍旧没有多少人家愿意主动说媒的。
尽管从燕应清本人瞧来并不急于此事,但看热闹的旁人总忍不住朝那方面想。
直到那扎根城东的路家,不知从哪儿翻出了祖辈的书言,说路家与燕家早定下了亲,如今该燕家履行当初的婚约。
燕家能作主的只有燕应清一个,面对如此不客气的缔约,竟未生出什么要据理力争的念头,托人回话将亲事答应了下来。
也就有了她昨日经历的那些事,和现下两人的名分。
路晚双心下也明白了。
巧也不巧,她这一世的名姓,也是路晚双。
又想笼络燕家的势力,却从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这个人。不然,该嫁来的就不会是路晚双这个不受宠的次女了。
她叹了口气,为何路家舍得让她嫁给人称“天煞孤星”的燕应清,无非因为她并不是路元越的正室夫人所出,而是外室女。
正室夫人沈如蓉讨厌极了她的生母,但路元越又舍不得外室所生的女儿,因此最后将路晚双抱回府中交由正妻抚养。
可想而知,路晚双原在府中的日子,恐怕并没有那么好过。
她穿越后直接出嫁,倒躲去了那些明枪暗箭。只是,那一家人今后真不会与她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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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么?
路晚双跟着秋嬷嬷渐渐熟悉了府上事项,虽然这桩婚事的结合听来像道孽缘,但她既是名正言顺的夫人,往后也该由她执掌中馈。
而这一日白昼,也这么快就过去了。
路晚双不知该怎么面对燕应清。
坦白说,她并不会因他悲惨的身世而心生怜爱,她也不是那种人。
她抚上额头,那燕应清偏偏生了那么一张脸。
但脸长一样,人就会一样么?
路晚双守在府门前,直到天黑才等到款款而归的少年将军。
这些日子并无什么重任交由燕应清身上,他在城西军营操练,只一身玄色劲装,未佩重甲在身。
路晚双敛衽,再低头柔声对他说道:“将军回来了。”
燕应清忽地停下脚步站定,对她有些吃惊,又像是因多个人在此,才想起自己成过亲。
他慢半拍地回说:“嗯。”
身后的秋嬷嬷见此,亦是应和着高声开口:“三郎才回来呢,夫人天没黑就开始在这儿等着了。”
燕应清原本迈了步子径直朝里走去,听了秋嬷嬷的话,又回头将目光扫过路晚双。
他淡声开口:“夜里风大,往后不必再等我。”
话落下后,留路晚双一人在原地,自己转身离去。
秋嬷嬷不知该说什么,讪讪一笑。
路晚双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动作带起的风丝,额角却起了几根青筋。她握紧拳又松开,行吧,第一次而已,她忍了。
这日夜里,燕应清照旧宿在书房。
路晚双在床上翻来覆去平复不下情绪,她仿佛是嫁给了一根木头。
不过她现在是独占一张床,而原本的主人却被她挤占去了书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伸了伸手臂,准备闭眼入睡了。
路晚双暗自想,府上她熟脸的目前就一个秋嬷嬷,先前从娘家带的那些人她也总信不过,是该栽培一个为她效力的贴身侍女出来。
是她的人,而不是燕家或者路家的。
想着想着,结果就真的睡去。
她又梦见了从前还在现代时的生活,并不是她溺水那天,而是同奶奶在一块的普普通通的日常。
她小时候在外边摘了一堆野花,放在书包里准备回家拿给奶奶看。可等她一拉开链子,躺在花叶上边的竟是一条黑乎乎的毛虫。
她被吓得直叫唤,最后别说是花,她连书包都不想要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还闷闷不快,奶奶倒也不嘲笑她,反将她带回的野花编成了好看的花环,又把书包洗得干干净净。
路晚双终于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把花环戴在头上,第二天还带到了学校去。
等她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室内的陌生陈设,仿若又深感梦中那般的不痛快了。
只是这回再没有耐心哄她的奶奶,现在她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