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届一直认为陈米瑜是个疯子。关于许游意要回去再见陈米瑜一面,她可以理解,但最好是她在现场的时候。
但许游意这次说什么都要先回去,苏远届右眼皮直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这么想着,她紧急联系了宁市新认识的几个伙伴们。
本意是想拜托他们看有谁能跟着许游意回一趟老家,但没想到刚拉完小群说完目的,对面几个人已经抛出做好的攻略截图。
“我们本来就打算要去那边玩。”
一切都好说了,只不过比之前的出发时间提前了些。苏远届当中间人,手握许游意的一手消息,许游意前脚上了高铁,他们紧跟着上了后一个小时的高铁,而许游意坐在咖啡店时,他们一行人早就已经到了,乔装打扮躲在咖啡店不起眼的小角落。
幸好他们密切关注许游意这边的情况,所以才及时赶上。
迎面四个人怒视着自己,陈米瑜寡不敌众,再耀武扬威也生出点怯意来。这些忽然冒出来的人,让她误会是许游意早就布置好的,她本来就到得比自己早,就算是想要布置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吧。
这边闹出不小的动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乒乒乓乓的,裹着淡粉色奶泡的冰块也掉落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砸在地面上碎了。
店员见多了这种事,多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几人好像也不是奔着闹事来的,便没有立刻上前阻止。
陈米瑜心头仍被许游意那句话弄得心情不畅,她愤怒地抓起椅子上的包,瞪了一眼被众人包围的许游意,愤然离场。
她一走,店员才赶紧过来收拾残局,看见满桌子的喷溅物时将怨恨的眼神抛向非罪魁祸首的几个年轻人。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几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立刻摸着后脑勺,微微弯腰鞠躬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帮您收拾吧。”
几人在这里引得店内窃窃私语,三个男生留下来帮着店员搭了把手,岑心先拖着发懵的许游意出去了。
热浪扑面而来。
岑心斜挎着背包,握着拳头气愤道:“什么人啊,太过分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呢,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竟然敢对你动手……喂!”
她晃晃还在盯着自己发呆的许游意:“你醒醒,怎么了?被那个女人吓到了?”
“我没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秉持着不能出卖苏远届的原则,岑心耸耸肩装傻:“好巧吧,这就是缘分,没想到我们出来旅游竟然在这里遇见你哈哈哈。”
许游意略一思索,“你们四个人单独约好出来旅游吗?”
她没有要找茬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一问。假如说他们四个人把她排除在外的话,她还有种安全感,好像抵达了安全区,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朋友,被曾经的朋友抛弃这还挺正常的。
岑心咬着下唇,心想完蛋了,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和盘托出,把苏远届供了出来。
许游意听完轻轻叹一口气:“确实是她的作风,麻烦你们了,还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帮我。”
这么客气吗?岑心抓着她的肩膀晃:“干嘛这么客气,我们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而且本来也打算来这边玩的,不许说这种话。”
店门被推开,送出来一丝凉意,三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把两个甜筒分别递给许游意和岑心。
许游意的是慕思深递过来的,许游意迟疑了半秒,原本不想接,她还没有原谅他吧,自从他上次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许游意就没再理他。
但看在他这次主动帮自己,而且刚刚如果不是他举着那两个黑色塑料托盘,她的衣服估计已经遭殃。
许游意还是接了过来。
不远处,隔着这条不算宽敞的棕榈树马路,能看到对面闪烁的海平面。
热风吹拂而来,烫得人退缩。
“刚刚谢谢你们。”许游意道谢,但只是瞥了一眼慕思深,视线落在两个男生身上。
“这有什么,你也是,有麻烦怎么不早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啊,这么长的暑假都无聊死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做。”虢书庭咔咔扭头,做出出拳的预备姿势。
贾以时笑出声,指着他说:“弱智。”
虢书庭勒住他的脖颈:“你说谁弱智,敢说你爸爸弱智。”
伴随着贾以时高调的唱反调声,两个男生瞬间扭打成一团。
慕思深不参与这场无聊的“战争”,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耳钉在炎热的日光下晃过明灭的光,他只垂眸看着许游意正看热闹的侧脸,心里有种被猫抓的难受。
天气实在太热,站在树荫下的五个人不知道该去哪。许游意原本的打算是和陈米瑜聊完后就去鲜于良家看望一下叔叔阿姨。
但现在,她问岑心:“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们暂时还没有安排,因为想先来找你汇合,再看看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不过昨天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先自己逛了一下夜市。”
没有安排的话……许游意发消息给鲜于良,问他能不能带朋友过去。
已经过了中午的用餐高峰期,下午三点左右大家还在休息,鲜于良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复,说没问题。
良子:【你们现在在哪?我开车来接你们。】
这人有车开了就是喜欢到处跑,许游意没忍住哂笑,抬起头对他们说:“你们下午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我朋友家吃饭。”
虢书庭和贾以时已经停止了扭打的动作,各站在一边喝水,虢书庭咽下水问:“男的女的啊?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是去他家饭店吃饭,人多也没事,付钱就好了。”
贾以时:“那好啊,我要去。”
许游意没和慕思深说话,他已经感受到许游意不想理自己的意思,干脆也就不讲话了,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看。
等鲜于良过来还要点时间,外面实在太晒,干脆走了一百米到附近的商场里吹冷气。
这个时间商场的人不多。一楼的环形公共座椅上,有没回家的居民掀开衣服露出硕大的肚子躺在上面睡觉,位置还很空,三位男生让两位女生坐,他们三个就站在旁边。
闲聊之中,许游意知道了他们住在哪里。岑心目前是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她说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有点害怕,她一个女孩子又不太好和三个男生住在一起,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今天也不好意思说。许游意便说:“那你来我家住吧。”
岑心眼睛亮了,“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家人,那我等会儿就去退房。”
“那倒不会。我家就我一个人住。”
“太好了,许游意,我昨晚一个人睡觉有点怕鬼。”岑心一把抱住许游意。
贾以时在一旁道:“啊,岑心可以住你家?还有多的房间吗?我也想住过来。”
虢书庭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快速看一眼慕思深,接着道:“我也想我也想。”
慕思深在一旁没说话。
许游意想了想:“可以啊,我家房间很多,够你们住,只不过等会儿要帮我打扫卫生铺床。”
“没问题啊!”虢书庭嬉皮笑脸的,视线在慕思深身上落了一眼,“那,慕思深也住过来吧,大家好凑在一起玩嘛。”
许游意这才抬眼看他,看在虢书庭的面子上问:“你要住过来吗?”
他忙不迭点头,嘴角有隐藏不住的笑:“好,麻烦了。”
旁边那睡觉的男人睡到一半打算翻身,脱了拖鞋的脚翘了起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踢到许游意,慕思深眼尖看到,赶忙伸手拉住许游意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男人果然一脚踹到许游意刚刚坐过的位置,而后伸长了腿,脚放在那儿不动了。被晒出拖鞋痕迹的脏脚就离岑心十厘米远,吓得岑心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路过的人。
这也解释了慕思深刚刚为什么突然把许游意拉起到自己身边。
许游意轻轻推开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谢谢。
手机响起来,鲜于良打电话说自己到了,就在商场二号门外面的公交车站。
“我朋友到了,走吧,我们出去找他。”
话题一转移,这一个小插曲很自然地就过去。
出了门之后,许游意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鲜于良的车。她正要打电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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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良从路边一辆牧马人上下来,他手掌朝下朝许游意勾了勾,意思让她过去。
昨天他来接许游意的时候,是穿的旧T恤短裤配夹板拖鞋,是在海边随处可见的穿搭,就连车都开的是家里那辆还没来得及去洗的车。今天忽然一反常态穿得像什么硬汉潮男,还换了辆新车,她都没见过这辆越野车。
虽说鲜于良比许游意大一岁,两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好装的,但看到熟人这样许游意还是想笑。
虢书庭和贾以时看出来马路边的男人就是许游意的朋友,略有些震撼。鲜于良和这三位城市里来的白面公子哥长得不一样,他读书的时候性格乖张,不爱读书,但非常爱给家里打下手,他这一身肌肉是从小长起来的,再加上干了一个暑假的活儿,皮肤被晒黑了,配上寸头过硬的五官和痞里痞气的表情,有点像某些国际内裤品牌的男模特。
他的出现无疑让除了许游意以外的另外四个人各怀心思。
许游意带着朋友走到他跟前,不解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鲜于良却直接略过,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后,摆出东家的待客之道,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这里不能停太久的车,一行人上了车赶紧先离开了。许游意坐在副驾,另外四个人挤在后座。
鲜于良一边开车一边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一一的朋友,我的车就这么大,要是知道你们人多我就开个大点儿的车来了。稍微挤一挤,不远,很快就到了。”
虢书庭很给面子地夸赞:“哥,你这车真帅,和你人一样帅。”
“哈哈哈谢谢,待会儿到了你们随便点啊,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要客气。”
大家都跟着说谢谢,只有慕思深嘴唇嗫嚅了两下却没出声。
很快到了鲜于良家的海鲜楼。他家开的这家是老字号,是当地有点档次的饭店,很适合宴请客人。
这个点后厨刚开始忙碌,已经有客人进来入座。
鲜于良一路跟员工打招呼,让前台查看了一下空余的包厢,正要带他们往楼上走,已经有老员工认出许游意,拉着许游意说话。
“昨天小老板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他这个人每天都在说大话,哄人高兴的,原来你真的回来了啊。”
鲜于良为自己叫屈:“阿姐,不要冤枉我啊,我什么时候天天讲大话,我都讲真的好不好。”
员工嘻嘻哈哈,看到了他们身后跟着的朋友,说了几句客套话,这之后一行人才正式上楼。
推开包厢的门,鲜于良打开空调,让人给包厢送茶水。
“你们随便坐,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客。对了,刚刚走得急,一一,介绍一下你朋友给我认识?”
许游意每一位都给他介绍了,到了慕思深的时候,鲜于良歪了歪头,总感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那你们随意,”他拍拍许游意的肩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哦对了,叔叔阿姨在这里吗?现在忙不忙,我去看看他们。”
“行。那我们出去一下,几位你们点好了就叫服务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往坐得离自己最近的岑心递过去,对她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岑心发愣接过,说了句好。
等人走了,包厢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男朋友吧?”
“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关系也很亲近吧?”
“应该是的,而且是经常往来,双方见过父母的那种。”
“搞不好是青梅竹马。”
“说不定毕业就结婚。”
“是不是比咱们大啊?看起来很成熟。”
“许游意也没叫他哥哥啊。”
“关系太熟了就不用叫了呗,你看楼下店员都认识许游意,他们聊天的时候好熟悉啊。”
……
“老慕你怎么看?”
慕思深被点到名,看着紧闭的房门的视线收回来,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兴致缺缺地回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