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樱桃点缀 > 15. (?í ? ì?)
    动车穿越城市的喧嚣,最终停在这座海滨小城。

    腥咸的海风拂面而来,许游意闻到记忆中的味道。车站外的黑车司机在拉客,许游意摆摆手,抻着脖子到处看。

    “这这这!一一!”

    剃着寸头的男生挤开人群,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夹板拖鞋啪啪响。

    鲜于良张嘴就开始说着今早的琐事,“……说是要搞什么活动,还有外国贵宾要来,堵死了,搞什么交通管制哦,麻烦。”

    行李被搬上车,后备箱往下一搭,他一只手肘撑在后备箱上,神色得意:“怎么样?我爸把这台车给我了。”

    许游意竖起大拇指,小心翼翼问:“你开车技术应该比以前好了吧?”

    像是戳中痛处,鲜于良啧了一声,说她没良心,平时也不主动发个消息什么的。

    许游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上了副驾。

    老旧的家用国产小轿车翻新了一下,车内饰质感比以前质感好,只有那道符还没换,说是去山上求来的,开过光。

    车子起步,在并不算宽敞的小城里小小飞驰起来,紧接着堵塞。

    看来交通确实不太明朗,就连他们这种小城竟然也会堵车,看来活动还挺重要。

    鲜于良念叨:“你看,还在堵,真是烦。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还不知道,我还没买回去的票,反正这里离宁市近,随时买都行。”

    “你就是实心眼,就为这种破事还回来,要我说拉黑得了。”

    鲜于良比许游意大一岁,去年高考,考上邻省的大学,放暑假回来后一直帮着家里的海鲜楼做事,每天跑进跑出的,身上晒得黝黑。

    “诶,今年叔叔应该没骂你了吧。”她转移话题道。

    鲜于良痞笑了一下,他以前是班上的刺头,成绩尚过得去,但为人十分叛逆,和父亲的关系更是水火不相容,两人经常说不了两句就掀桌要干架。

    “他啊,自从我考上大学,那对我是格外宽容,我看他其实也就是个犟脾气,不跟他吵。”

    许游意笑了,其实父子俩都是犟脾气,对家人都在乎得很,非要装作不在意。

    车子停在一幢自建洋房外,鲜于良下车去后面给她拿行李箱,“要不是小届告诉我你要回来,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打扫这屋啊,挺大的。”

    平时是鲜于家帮忙照看她这幢老房子,许游意还挺不好意思。

    鲜于良把人送到门口就打算走,许游意拉住他,“你等等,我买了点东西给你们的。”

    “你别搞,等下我被我爸妈骂,不要不要,走了。”

    “哦,那我等会儿扔到你家院子里去。”她蹲下身解开行李箱的密码锁。

    “许游意你是不是有病啊。”说着,鲜于良还是停下了脚步,重新返回,不耐烦地说:“给我给我。”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都是给叔叔阿姨的,一些特产小吃还有一些营养补品,总之你帮忙给叔叔阿姨。我晚点去拜访他们。”

    鲜于良接过两个礼品袋,笑着摆摆手,“搞得文绉绉的,还拜访,串门就串门。好了,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晚上来接你去饭店吃饭。”

    “明天吧,我今天收拾一下就先休息了,晚饭我点外卖或者去旁边街上吃。”

    “行,那明天再说。”

    用钥匙打开门,屋内陈旧的阴凉气息吹过来。明明也才离开一年,家具都翻新过,但还是掩盖不住苍凉的气息。

    屋内除了一些家具还罩着防尘布,地上已经被打扫干净。许游意换上拖鞋进屋,行李箱暂时搁置在门口,先去了一楼外婆的卧室。

    老人的遗相摆在桌子的正中间,桌上的香炉还有燃烬的香灰,应该是鲜于家来帮忙打扫卫生时点的香。

    许游意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香来,用打火机点燃,朝着外婆的遗相鞠躬,再把香插进香炉。

    “外婆,我回来了。我考得很好,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你开心吗?外婆开心,我也开心。”

    老人慈眉善目,遗相并不让人感到害怕。许游意敞开门,回自己卧室收拾,然后去洗澡点外卖。小城生活慢,这两年旅游业发展起来了,该有的服务也没少,很快就有外卖送上门。

    许游意拿着外卖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天渐渐黑了,城市的边缘像被灼烧的纸张边缘。吃过饭,她也只是摸黑躺在床上,没有开一盏灯。

    在家庭群里发了安全抵达的消息,许游意沉沉睡去。

    清晨六点她就起来了,今天要去墓园给外婆扫墓,许游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打了车去墓园。

    一个人走在墓园安静的道上,许游意感觉又回到了那几年,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的那几年。

    墓园的松柏被海风吹拂得摇晃,许游意扫去墓前的尘埃,摆上贡品,给外婆烧纸。天热得浮动起一层热烘烘的波浪,厚重的云像移动的城堡,拖着残旧的躯壳缓慢行走着。

    许游意习惯悲伤不言于表,外婆去年过世时,她一滴眼泪也没流,站在送葬队伍的前端,低垂眼眸。有一瞬间,她只是在想,回家还有外婆亲手做的龟苓膏吃。

    午餐是在街边随便找的一家餐饮店解决的,但下午她要去见个人。

    地点定在一家小有情调的咖啡馆,还好咖啡馆的门面是老板自己的,不用付房租,全凭个人爱好勉强支撑到小城的旅游业兴起。

    许游意进门时,店内有三两学生围在一桌做暑假作业,也有看起来就是游客装扮的人在闲聊和自拍,她找了个窗边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扫码点单,她点了一杯草莓奶昔和苹果气泡冰萃。

    约好的人姗姗来迟,脾气还不怎么好。刚进门收了伞就开始抱怨天气的炎热,坐下后她连看都没看许游意一眼,嘴里说有病的人才选在这个时间点见面。

    额前的汗水从她太阳穴滑落,许游意递过去小包纸巾。

    陈米瑜也不怎么客气,啪地拿过来,抽了一张纸擦汗。

    桌上的草莓奶昔是给她点的,她双肘撑在桌面,一边吸着冰饮,一边上下打量着许游意,许游意只是端坐着,任她打量。

    “比以前好看点了,看来有个出手阔绰的老爸就是不一样。高考呢,考得怎么样,听说你过去之后有点跟不上进度,我看你也就是在我们这里得个第一,在别的地方就现原形了吧。”

    许游意只是沉默地坐着。才一年没见到眼前的人,她感到很陌生。

    陌生到她觉得眼前的人与自己毫不相干。

    高三因为户口问题转学到宁市参加高考,陌生的环境却没让她感觉到多不适应,除了她本身的麻木以外,陈米瑜每天随心所欲发送而来的咒骂短信竟然带给许游意亲切感。

    这种诡异而病态的感受一直持续到刚才,再见到本人以后,她们之间的某种关联断裂了。

    曾经因为愧疚而选择默默忍受陈米瑜的霸凌,在许游意的眼中,她是失去父亲的可怜女孩,她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挥舞拳头,其实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许游意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一年没见过,这一年里,许游意的生活被湛蓝的理想和善解人意的朋友们填满,不再有陈米瑜这个人出现。城市的繁华和忙碌的节奏让一个存在于过去的和记忆中的人变得无足轻重。

    陈米瑜父亲的死亡根本不是她的过错。失去父亲的可怜女孩反而成为了施暴者,她的怨气和不甘冲许游意发泄了这么多年,也该要消停了。

    许游意想要与这荒谬且无厘头的过去做切割,结束过去才能卸下包袱走向全新的生活。

    她很坚定。

    才一年而已,许游意脸上曾经的那种畏缩消失了,陈米瑜惊恐地发现,眼前的老同学就要走向美好的人生。

    她的脏话停止了,又吸了一大口草莓奶昔,手心朝上,脸上是从前找许游意要钱时的嚣张跋扈:“钱拿来。”

    许游意提前从银行取出现金,现在这些现金在她的双肩包内夹层里用信封装着。

    她这一个月以来在FN兼职的工资,还有她卖状元笔记的收入,以及之前存下来的小部分零花钱,原本是要给陈米瑜的。但现在,她不想给了。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想动手指拉开双肩包拉链,把那个信封拿出来递给陈米瑜。

    来之前,她的确是想延续曾经的相处模式,但境随心转,许游意改变主意了。她不说话,陈米瑜紧跟着皱起眉头,“你是不打算给了?”

    “嗯。我在想,也该到此为止了。”

    “许游意,你没忘记是谁把我害得这么惨的吧。你这种潜在杀人犯就只配死在烂泥里,你不会还想过上正常的生活吧,你想得美!”

    许游意想,她不是想过上正常的生活,她已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她有关爱自己的父母和继母,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努力后亮眼的成绩,还靠着自己的劳动获得了工资。她绝对不是陈米瑜口中只配生活在烂泥里的人。

    原来,有底气是这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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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原来,脱离了曾经感到痛苦的环境,是真的会朝着光走。

    “我回来之前,在一家饮品店兼职,就和这里的环境差不多。因为地段不错,背靠着几家公司,大学也离店面不远,每天都很忙碌,出杯量很大。每天来店里坐坐的客人不少,外卖订单更是忙不过来。等结束工作后,还要给店内打扫卫生。这种纯靠体力的工作很累,站得腰疼,回家后基本是倒头就睡。因为不会正常放节假日,到辞职的那一天,我一个月也只休息了两天,每天都过得充实又疲惫。我最后拿到的工资是6587.58元。”

    许游意看到对面的女生锁紧了眉头,她接着说道:“给你一个参考,如果你实在是没有钱的话,可以在这里问问薪资……”

    陈米瑜双手猛地拍桌站起来,这一举动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她颤抖着下唇说:“许游意,你累就对了,这是你应得的。如果你都不累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是想告诉我,你只能给我这六千多块是吗?那也行,先给我六千多,你接着在这家店摇奶茶做咖啡……”

    “不,我是想说,你缺钱可以自给自足,找地方上班赚钱,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想和我割席啊?”陈米瑜笑得惊悚,“那你把我爸爸的命还来。”

    记忆里那一场兵荒马乱的急救涌入脑海,许游意发现陈父状态不对,打电话叫救护车,手术室的灯亮了,再灭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外婆走出来,遗憾地摇摇头。

    陈家的监控显示,陈父在许游意发现之前,就已经晕倒超过两分钟,而背对着陈父的许游意正在厨房帮陈家人看灶台的火,她没在第一时间发现晕倒的陈父。

    陈家人难以接受这个打击,矛头指向许游意,也指向身为医生的外婆。

    大人责怪医院没有尽心治疗,小孩则责怪许游意的疏忽。

    于是,许游意也满怀愧疚,而陈米瑜从原本的友善变成了施暴者,施暴的对象是许游意。

    意外发生了,许游意没有逃避,她默默承受着陈米瑜的恶语相向。而陈家的顶梁柱去世了,陈家的经济状况则一落千丈。

    陈米瑜开始找许游意要钱。

    父母离婚后,许游意和外婆的感情深厚,愿意留在外婆身边,所以她从小在这里读书,寒暑假才会和爸爸见面。

    这件事发生后,许环生要给许游意转学,许游意不愿意,她亲眼看到外婆在下班路上被陈家人围堵,所以无论怎样都要陪伴在外婆身边。

    许环生劝不动这两位倔驴,去陈家谈判,当着律师的面给了一笔钱把这件事平息了。

    虽然这件事并非外婆和许游意的错,但陈家人颇不讲道理,他不想在能花钱的事情上耗费过多的精力,只想给岳母和孩子一个安逸的生活环境。

    大人的世界里,金钱谈妥了就没有后续了。在孩子的世界里,杀父之仇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陈米瑜偏执地不原谅许游意,只要脑海里冒出如果当时我不出门买雪糕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她就会加倍地对许游意恶劣。

    错,当然不能怪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她是失去父亲的女孩,拥有绝对的弱势地位。

    将这样的处境说出去,同龄人里都会怜惜陈米瑜,孤立许游意。

    这对许游意来说,是一个漫长的充满雨季的青春期。

    因为大雨的不断冲刷,热带雨林的土地总是贫瘠。许游意也在不断地被冲刷,世界变得很小,小到她成为苔藓植物。

    许游意抬起眼眸,缓缓开口:“陈米瑜,叔叔不会怪你出去买雪糕的,你不要再把自己困住了。”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长甲的女生抓起桌上的草莓奶昔,怒不可遏地朝许游意泼来。

    已经来不及躲闪,许游意闭上眼,心想,这是最后一次,她再包容陈米瑜一次。

    但预想中的草莓香味的液体并没有落到她身上,许游意感到耳边一阵迅疾的风,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她睁开眼睛,面前是店内的黑色塑料托盘,两大块托盘牢牢挡在她的眼前,两只熟悉的手紧紧地抓着托盘,那人手腕上的黑色发绳绑着他凸起的青筋。

    她缓缓抬头,许游意看到了慕思深压低的眉眼,坚毅的侧脸,旁边是双手叉腰的岑心,虢书庭和贾以时站在最前,一副要打架悉听尊便的态度。

    完全在状况外的许游意宕机一秒,脑袋里冒出无数个问号——诶?等一下,不对,他们几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