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就像一阵烟似的飘走了。
安静的车厢里,打开空调后逐渐冷却的空气,炙热的人却只有一个。
那个拇指吻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那就是个近距离接触,盛满暧昧的产物。
许游意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不是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接吻的举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说是吻,真的够不上吧……
之前谢芝梵工作的电视台,有剧组在那里拍摄,她曾去过现场,也会有这种借位的亲吻行为,挑中特定角度,在屏幕上看起来就像是亲吻。实际上在现实里,两个人可能靠得很近但并没有碰到彼此的嘴唇,还有时候,男主演是吻在自己大拇指上的。
在cut声后,两位主演很快地分开,就像朋友那般笑着谈论刚刚的戏份。
许游意想起多年前参观的那个片场,镜头外的氛围更像是工作,与镜头里展现出的暧昧截然相反。
她觉得自己应该给出一点回应,便学着女主角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很无辜,“哈哈,挺有意思。”
她倒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听到这句话,慕思深脸憋得通红,退开后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许游意不解地看着他,问了句是不舒服吗?
慕思深回答:“有意思就好。”
可他的确不舒服,心脏过快地跳动令他感到不适,所有的气血上涌却并没能得到任何纾解,他像膨胀的气球,牵引着他的绳子原本在许游意的指尖缠绕着,结果她毫不在意地笑了,指尖的那条线就这样松散,气球随之飞向高空。
不断地炙烤不断地膨胀。
这个吻什么也没带来,回家的路上,许游意甚至已经将车上那一刻完全忘记。
家里人还没回来,入夏以来养成的习惯是进家门后先去冰箱里拿一瓶冰镇饮料喝,冰雾的凉气扑面而来,今天家里只剩下无糖的茶味饮料和苏打水。
她一般不在晚上喝茶,拿了苏打水,拧开瓶盖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时她才拿出手机,发现怎么点按都没有反应,原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她给手机重新开机,又看了一遍标为未读的表白信息,略微思索后敲下了拒绝的言语。
苏远届给她打来视频电话,她们聊了一会儿天,苏远届说起自己丰富多彩的暑假,最后问许游意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能分享。
许游意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哦!我过两天辞职会回老家。”
苏远届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拟声词,随后反问:“你别告诉我你回去是……”
“嗯……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苏远届才抱怨道:“你这人真的是……”
许游意只好嬉皮笑脸,“我知道,我知道。但她给我发了不少短信,所以我还是回去看看吧。”
“你自己得当心点,她那个神经病,指不定又发什么疯,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找你。”
许游意连声道好,挂断电话后才想起慕思深的事情没有说。算了,下次吧。
·
FluffyNest老板提前收到许游意辞职的消息,已经开始面试新店员。
与此同时,慕思深也知道了她要离职的消息,这次是她主动提起,并非像上次一样觉得没必要所以就不说了。
许游意发现,慕思深看着似乎是沉稳且善解人意的类型,其实私下里还挺像那种会和人闹脾气的小孩,如果你忽略了他,他一定会用消极的精神面貌来对待你。
许游意也不想,在分明拥有好朋友的前提下却视而不见他对自己的关心,所以这件事也提前告诉了慕思深。
紧接着慕思深也提了离职,他本来就是为了许游意才留在这里的,许游意一走,他自然也不会留下。
一时间要走两位高人气店员,老板也不算太意外,这是一个流动程度很高的职业,没有人会指望抱着这个工作养老,这些学生们就算现在不走,开学的时候也会走的。
她难得来到店内,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亲自面试了几个人后也很快敲定了人选。
没多久就有人来接许游意和慕思深的班。
短短一个周过去,他们之间的相处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只有慕思深自己知道,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一种从心底里感受到的不同,有点像每天都见面的人,大家只能见到这个人外在的表象。而他不同,他拿到了某种类似于通行证的东西,他窥见了这个人的另一面,而另一面却和他紧密相关。
慕思深这么觉得。
但又从这一丝窃喜之中感到沮丧,得到过进一步讯息的人总是会更加贪婪。
许游意并没有把他当成是特别的对象,她日常生活中仍然对所有人微笑。
老板招人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她并不优先有工作经验的人,所以新来的其中一名员工交给许游意来培训。
许游意给他讲店内的工作事项,告诉他记配方,清洁的标准等等。
慕思深在旁边漠然看着,心中略微鄙夷。新店员很认真,看样子大概也是第一次干这行,还拿着手机一边听一边记她说的话。
这个交流的过程中,难免会因为靠得比较近而产生简单的肢体接触。慕思深只好告诉自己要宽容一点,大度一点,他可是被许游意亲过的男人,和这些男人是不一样的。
但一想到,他当初可没这么笨,还拿手机记备忘录,许游意说的话他一遍就记住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在心底暗自佩服,果然他当初也应该装的笨一点才对。
这是他们最后一天上班,这个比他们年纪稍大两岁的大二男生竟然还不怎么上手,每天都有新问题要问许游意,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不过,有没有问题都和他无关,反正,他们今天干完就走人了。
许游意头发长长了一些,现在长过了肩膀,掖在耳后的碎发把她的侧颈变得毛茸茸的。
新店员似乎还有什么要问,但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啊,我下班了,那先这样吧,有什么不会的再问问小颜。”
上了一个多月的班,许游意对上班的新鲜感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迅速萎靡,下班后一秒钟都不想耽搁,只想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没等新店员继续说什么,她已经闪进了员工通道。
慕思深提前进了员工通道收拾自己的东西,正在外面等着她。
“你已经收拾好了?等我一下吧,我马上就好。”
“你慢慢来,我不着急。”慕思深跟着她进去,她的东西已经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收拾好,现在只要脱掉店内的制服围裙,背上书包就可以离开。
书包里装着她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方便而放在这里的用品,薄外套,一把折叠晴雨两用伞,水杯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正要背上书包,慕思深自然地接过,“我帮你拿。”
许游意就随他去了,因为他本来也不是第一次主动帮她拿东西。
从正门出去,慕思深和正在忙碌的新店员对视,简单地颔首,新店员的视线下移到他手上拿着的书包时,慕思深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嘴角。
其实辞职之后,慕思深一直很惆怅。
至少读书时,只要不放假,他们几乎天天都可以见面,毕业后一起工作,他也能天天都看见她,这已经是某种恩赐,可等辞职后,意味着未来再相见的机会变得更少了。
诚然,他可以以好友的身份将她约出来聚会,可是,天天见和一周见一次是不一样的吧。
焦虑未来的时候就会看不到现在拥有的。
慕思深暗自苦恼着,却忘记了现在自己正和许游意并排走着,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许游意正在低头在手机上给那新店员回复消息。
这真的不太对劲,才分开几分钟,为什么刚出来就聊天?
他盯着许游意的侧脸和因为反光而亮度不足的屏幕,只能大概辨别出聊天框的影子,那些虚幻着的气泡框不停向上顿挫弹动。
慕思深眼下压着一道阴翳,直到许游意按灭手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就这样被她轻巧转移话题,好狡猾。
“好啊。”他扬起平日里的微笑道:“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啊?”
“哦,就是那个新店员,问我一点事。你想吃什么?我来找找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再把岑心他们也叫上吧。”
慕思深撇了下嘴角,忽地捂着胸口轻叫一声。
正在app上搜索美食的许游意被他吓一跳,忙不迭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刚刚胸口突然刺痛一下,还是别叫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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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就我们两个吧。”
虽然没有弄清楚他胸口疼和不叫另外几个朋友之间的关联,但许游意当下什么都没想,和他进了一家不远的寿司店。
吃到一半时,慕思深看了眼手机,是虢书庭发来的消息,他主动问慕思深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天是他们上班的最后一天,大概是想庆祝一下。
自从高中毕业后,这几个好友就总想着各种借口要庆祝。
慕思深正要回复改天,虢书庭又接着发来消息:【岑心说许游意要回老家一趟,我搜了一下发现那边的海好漂亮,要不要一起去玩一下?】
心脏猛烈跳动,慕思深抬起头来。头发柔顺,面容清丽,眼神清澈的女生正在缓慢嚼着炙烤鳗鱼手握,发觉他望过来的目光,她歪着头回望,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慕思深冲她笑笑,低下头回复消息。
一顿饭吃完,许游意也没提要回去的事。一开始是被慕思深打断了说话的机会,后来,就是真的忘了。
付完账从餐厅出来,临近江边的夜晚,夜风温良裹着微微的潮湿因子,树冠正在哗哗作响,街灯亮着黄色的光晕。
慕思深浅浅微笑,听许游意刚刚一直都在说的,从新店员口中听到的大学生活。
其实她也很期待开学后的日子,所以才会听得认真。她将这些消息转述分享给慕思深,因为他们还会接着做同学。
这份弯着嘴角的笑意却并不真心,当满足的阈值被拉得越来越高,他的心脏就越发酸痛。
许游意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折磨他的人,而她竟还毫不知情,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别的男生。
他一心二用地、带着扭曲的心态在听着。
许游意终于说完。
“啊,这样……不过每所学校都不一样吧,他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吧。”
是这样没错,许游意点点头,“但还是很有意思。”
慕思深:“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他了吧,一整晚都是我在陪你吧,多看看我好不好?”
书包还在他手上拎着,他微微弯腰看着她,许游意闻到空气中夏日的气息,似曾相识的一瞬重回记忆。
那段被她刻意搁置和忘记,他们靠得特别近的那天晚上。
“好吧。”她顺着他的话盯着他看,而后者脸颊热起来,站直了身体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在她的前侧。
“你走这么快干嘛?”许游意赶上他,她的书包还在他手上。
“因为你在耍无赖吧。”
“我吗?”许游意震惊地眨了眨眼睛。
繁茂的绿荫人行道上,许游意的右眼被树叶的影子遮住,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的眼睛也在随着光影闪烁。
“对就是你。”慕思深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进她的耳朵。
发生那样的事,还能安稳睡觉,坐如钟,站如松的女人。
“不对吧,什么事啊?我做什么了?”
他终于站定,无奈地看着她:“那个时候我说过了吧,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推开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以理解,她没推开他,是因为她不想推开,她在顺从本心。既然没有推开不也顺了他的意吗?现在又是在生什么气?
“我听不懂你说话,你能不能说明白点?”许游意揉了揉耳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慕思深伸手轻轻弹飞她一缕刘海,极轻地笑了一声,把书包还给她,很是无奈地说:“你笨死了,那天晚上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不是没亲到吗?”许游意反问,男生这么在意这个吗?她都不在意。
对慕思深而言,问出那句话已经鼓足很大勇气,一时间没法接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却得不到相匹配的答案。他懊恼地加快脚步,飞速走向前,只剩下许游意在原地皱眉。
走了没多远,他似乎冷静了些,才想起来他竟然一句话没说把许游意丢在原地。立刻返回来,慕思深看着空空的人行道,只有一位牵着泰迪犬的大爷慢悠悠路过。
夏夜的晚风温热中带着凉意,慕思深涌现不太好的预感,打电话给她,第一个被她挂断,第二个仍旧被她挂断,正要拨打第三个,许游意发来消息
——【听不懂你讲话,别打了,不想接。】
这是被许游意凶了吧?慕思深翘起嘴角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竟然被许游意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