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她肩上的手如一块烙铁,烫得陆南星呼吸都在灼痛,她弯腰往下,将身往外一扭把自己的肩膀解救出来。
她按住锦盒往太子的方向推,小心翼翼说道:“殿下的心意实在是太过贵重,还是留给太子妃吧,您已经送过不少金贵之物,臣妇实在受之有愧。”
赵问均垂首看着被退回来的玉雕,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
留给太子妃?
小南星,不听,不闻,不看,这就是你的面对手段么?
“孤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先例,”目光转到她身上,赵问均忽地一笑,继续说着,“陆大人,何必如此忧心。”
陆南星额角落下一缕碎发,她此刻垂眸不敢看他,眼里的忧愁下一瞬就要溢出来。
赵问均觉得她此刻像是沾着晨露的竹子,眼里的水光盈盈,露珠下一刻就要从竹叶上滑落。
他伸出手想替她将碎发撩到耳后。
察觉到太子的动作,陆南星偏头,躲开他的动作,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地砖。
手上落空,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声音低沉,带着寒气,“陆南星,你要抗拒孤吗?”
陆南星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身体僵直,不敢再躲闪。
太子的手拈起她的碎发,顺着额角往耳后撩,动作缓慢,仿佛在护理一尊及其脆弱的瓷器。
甲面滑过额角,陆南星闭上眼,眉心紧蹙,只觉浑身汗毛直立,太子袖中的香气此刻笼罩过来,她无端生出一种被枝蔓缠绕的束缚感。
服饰着她此刻隐忍的神情,赵问均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他觉得,如此也是极好的,比起她的躲闪,他宁愿陆南星就这样,接受他的欲念,接受他的碰触。
“陆大人既然还有医书要看,孤就先走一步。”太子说完这话便离开偏殿。
不急,他还有太多的时间。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陆南星才睁开眼,眼中蓄着的水光顺着脸颊滑下,无声落到桌面上。
路过陆南星的侍女时,太子停下脚步,眯眼看她:“我想你应该知道,怎样才是对你们夫人最好的。”
陆南星用手抹干泪水,一把将锦盒盖上,待会春苗进来让她把这东西放去博古架,她继续将心思放到医案上。
手上写着东西,心里想的是宋观书。
哥,我想你了。
“快请医官!宋大人,你这伤还好吗?”
知州卫起看着被抬回来宋观书,神色大惊,忙让人去请医馆的大夫。
宋观书肩上染了一片血迹,血色蔓延到胸前,整个人躺在担架上,他勉强支起身,想说些什么。
卫起上前按住他的动作,“宋大人你不要再动了,小心伤口又出血。”
宋观书躺着,安抚一笑,“无事,就是吓人了些。”
医者上门,处理他的伤口。
上药之后,医者嘱咐道:“宋大人这次还好只伤到了手臂,刀具上无毒,日后还是要小心,刀剑无眼,若是有毒更不好处理,大人需静养几日。”
送走医者,卫起才问宋观书剿匪途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宋观书此去剿匪,收网的时候被一只漏网之鱼投掷的暗器伤到,还好只伤到了肩膀,若是伤在其他地方,此行回京又要耽搁。
卫起暗暗后悔,他本来是想多给宋观书安排些公务,好让他在霸州多留些时日,没想到这次剿匪出了这种事。
“宋大人,你把伤先养着,我会传信给殿下的。”
“不必,明日我便启程回京复命,怎可无端在此停留,只是伤到了手臂,不影响。”
卫起见劝不住他,只好让人送来药材,让他回京途中继续用。
嘱咐他路上千万要注意伤口,莫要急于赶路,卫起还挑了一位医师随他一齐入京。
宋观书按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心中闪过焦躁,返程的途中要被这不争气的伤口拖累了。带着需要押解的犯人,宋观书启程归京。
宋观书返京的信息当夜就呈到太子的桌上。
太子手里把玩着香囊,里面的香料已经被换成陆南星送来的安神香。
返京而已,后面要他做的事还多着呢,不会有太多时间留给夫妻二人。
在宋老夫人的期盼下,宋安月带着那枝牡丹回到宋家,先去延寿堂拜见宋老夫人。
延寿堂里,宋夫人和她母亲都在内,就连那个刚搬过来的田家表小姐都安静站在老夫人身后。
“月儿,如何?”尽管从宋安月脸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老夫人还是问了一遍。
宋安月托住木盒,躬身放至老夫人左侧的桌上。
“幸不负祖母期望。”
打开木盒,老夫人看到那枝姚黄牡丹,爽朗笑出声。
“好,好,好,不愧是我们宋家出来的姑娘,才学谋略不输男子。”
牵过她的手,老夫人将手上那支满绿翠镯摘下来,戴到孙女腕间。
宋安月推脱,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这就是给你的。”
二房夫人笑得眼都睁不开了,自家的亲女儿就要一飞冲天,她原本还怕皇后觉得大哥家的女儿更好呢。
“我儿不辱家门,比你哥哥争气多了,他连书都读不进去。”
说完她飞快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嫂,大哥比自己男人争气又如何,大儿子还不是废了,至于那个小儿子,她嗤笑,等他爬上来,自家女儿早就入宫了。
“大嫂,你家两个孩子也该找个姻缘了。”
宋夫人面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不想两人吵起来,笑着祝贺,“也得看她们自己的心意,恭喜弟妹如愿以偿,安月有了好去处。”
一家人散了之后,屋内只留下宋安月和老夫人。
“还有哪里不高兴?”
宋安月诧异,老夫人轻笑,“我还不了解你吗?说吧。”
“今日太子把花给了福慧公主,还是姑母让福慧递给我的,而且一个赏春宴,太子还带着二嫂一起。”
婢女站在老夫人身后替她垂肩。
“你啊,沉不住气,不是直接给你的又如何,皇后看重你足矣,至于陆南星,太子带着医女赴宴,这也是怕出问题。”
“孙女知道,我就是看不惯。”
“我让她给你和太子找机会相处,最近怎么样?”
说到这个,宋安月脸色微微一变,“二嫂从来都不愿意,说是窥探储君行踪。”
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拍在桌上,扫了眼宋安月,“安月你先回去,绿环,去请二夫人过来。
陆南星和宋母吃完饭后便回了自己院子,她心里装着心事,没吃多少东西。
宋母想问她,又怕冒犯儿媳,最后还是没开口,太子性格如此,在他手底下做事想必提心吊胆,只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在屋里调制药膏时,绿环上门,说是老夫人有请。
走近延寿堂里,陆南星内心隐隐不安,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自己会得罪她老人家的地方,她都每天早出晚归了。
"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
“不知祖母找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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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板着脸训人:“安月如今得皇后看重,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日后嫁入东宫,与我们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既然进了宋家,就要以家族荣耀为先。
你作为长辈,又是东宫的医女,要多给他们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好了,也能反哺你,反哺我们宋家。”
陆南星听一句点头一句,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赞同。
“祖母所言极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是该如此,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维系家族荣耀。”
她也想太子对他的未婚妻更感兴趣,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渴望这件事了。
老夫人本来想多找些她的错处,好敲打敲打,只是这个孙媳实在胆小,每日上完值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极少出去社交。
“南星,他们男人在前面拼搏,我们这些女人更要稳定后方,你作为怀章的夫人,要多去和那些夫人们交往。”
“是,祖母教训的是。”陆南星暗暗叹气,她休沐的时间真的不是很多。
老夫人捡着要事说,想到最重要的子嗣之事,语气加重:“你和怀章已经成亲两年多,却依旧没有所出,其他人在怀章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到腰间了,趁着他回来,你要多努力。”
“是。”
陆南星柔软的性格让老夫人觉得索然无味,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该说的都被说完,老夫人让她先回去。
陆南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暖阁门帘微动,田小姐从帘幕后走出来,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
老夫人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问她:“刚刚那位你可瞧清楚了?”
田小姐点头,“姑祖母,那位二夫人气质极好。”
“我让你过来可不是夸她的,你怀章表哥应该过几日便回来,你学着点她,那孩子就喜欢陆南星那样的,我做主让他娶你。”
田小姐弱弱应声,“是,全凭姑祖母安排。”
想着那位二夫人,田小姐不知怎样评价,她来的这几日,对方早出晚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侄孙女的乖顺,让老夫人舒心极了,还是自家的孩子好,陆南星虽然也是这种脾性,但她总觉得对方只是面上软,私底下像根硬骨头。
御书房内,皇帝与一仙风道骨白眉道长相对而坐,皇帝正襟危坐,等待着对面道长起卦。
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好,太医请了,大师祈福请了,皇帝又请来这位算卦推演极准的道长,推算一下皇后的健康。
玄宁道长看着桌上的卦象,面上惊诧。
皇帝急了:“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需要怎么化解?”
道长前几年说皇后的健康吉凶相生,他一直为此担忧。
道长摆手,示意皇帝先别急,“陛下,您先别着急,这次的卦象是吉像。”
“贵人相伴,郁气可散,旧漾消,得身安”
皇帝激动起来,“那意思是皇后的病会好?”
道长摇头,“有转好的迹象,贵人星弱,根基不稳,吉凶相生,尚不能下定论。”
想起玄宁道长的师父在太子出生时下的批命,皇帝又焦虑起来,“道长,你之前说太子元星衰弱,如今可有变化?”
太子出生之时,皇后心绪不宁,无法胜任抚养之责,他便将太子带在身边养大,那时他让佛道两家的大师入宫祈福。
这位玄宁道长的师父为太子批命,说是太子非长寿之相,他将人轰了出去,这位老道长没过几年便羽化登仙。
他的太子,亲手养大的太子,怎么会是短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