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孝为先,皇后作为太子的生身母亲,想必可以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加以限制吧?
哪个母亲会容忍自己的儿子生出觊觎人妻的欲念?
她是皇后侄儿的妻子,不至于处置了她。
低头行走的时间,百般想法掠过心头,陆南星稍稍安定下来。
宫女低头拉开珠帘,陆南星跨步入内殿。
内殿熏着香,皇后倚靠在软榻上,皱眉闭目支着头,大约在忧心宴席上的事。
“南星你来啦?来快坐着。”皇后打起精神。
陆南星先行礼,才坐到绣凳上。
她从袖中取出脉诊,“殿下,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让我请个脉吧。”
皇后将手腕摆在脉枕上,一边揉着额头,“我就是有点糟心,气到了,有点头疼,其实不碍事,本来是让你来陪我说话的,没想到还是麻烦你了。”
陆南星注意力集中在脉象上,把完脉才回话。
“殿下,您这是肝火扰心,上炎清窍,我给您开一剂泻火的药吃。我今日带来银针来,可要针灸?”
皇后按住她的手,“不必,均儿今日让你跟着宴会已经够受累了,陪我说几句话就好,怀章那孩子应该要回来了吧?”
陆南星起身走到皇后身侧,说道:“那我给殿下按摩一下,可以稍稍缓解。”
皇后点头默许。
柔软的指腹按在太阳穴上,陆南星力道适中,身上还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皇后紧锁的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南星,这几日你在东宫过得怎么样,底下的人可有怠慢你?”
手上的动作没停,陆南星答道:“殿下,我在东宫还好,东宫的人对医师很尊重。”
她思绪转了转,试探性说道:“殿下,我昨日翻了杂书,看到了一则情节惊人的小故事。”
皇后平日也会看些话本,她饶有兴趣,“哦?是什么样的话本能让你这这样说。”
“说是古时有户人家,儿子做了县官,远房表弟家中遭了灾,只余下一对小夫妻,便来投靠这位县官亲戚,夫妻两住进亲戚家中。表弟为人懒惰,好吃懒做,只靠着自己夫人卖绣品为生。
一日,县官偶遇这位夫人,惊为天人遂一见钟情”
皇后听到这里,眉心又紧蹙,心腹婢女抬眼观察着陆南星脸上表情,见她神色不变,心想陆夫人应该只是恰巧看到了这个故事,并未意有所指。
陆南星继续说着:“县官略施手段致使夫妻离心,表弟休妻,这位夫人伤心欲绝,县官随后强娶了这位夫人。真真是可恶。”
“罔顾他人意愿,靠着自己的官威就如此为所欲为,实在是不堪为人!”
皇后听完整个故事,义愤填膺骂起来,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情真意切中气十足,连着刚刚还困扰着她的头也不痛了,也不忧心了。
陆南星被拍桌的声音吓了一跳,听完皇后的话心才放回去。
她内心燃起希望,太好了,皇后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想必可以制衡太子。
她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前日太子殿下送我”一对珍珠耳饰。
后半句还还没说出口,陆南星的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孤前日送了陆夫人何物?”
陆南星听到太子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一滞,胸中满是愤懑,火上心头。
就差一步!
太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要说话的时候就来了。
怒火熄灭,随之出现的是慢慢涌上来的惧意,她的脸色慢慢变白,寒意陡生。
还好,还好她没说出来,当着太子的面像皇后告他的状,她不是猫有九条命。
太子到底听到了多少?
太子走进来,先行一礼,后坐到宫女提前准备的椅凳上,脊背往后靠去,直到贴到椅背上,眼含笑意望着皇后身后的陆南星。
皇后也好奇,偏过头问她太子送了何物。
接受着这对母子的注视,陆南星双手交叉拢在袖中。
她强撑着笑意回答:“前日殿下送了我一本医案,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例与殿下相似的脉案。”
注意到身后不安的情绪,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皇后安慰她,“我知晓你一直都在忧心均儿的病,只是病去如抽丝,太医院看了那么久的病,也不见得每个人开方都有效,你才进东宫,不会那么快能见效,南星不要怀疑自己。”
皇后是真真喜欢着这个侄媳妇,恨不得这是自己的孩子,南星与福慧一样,都是内敛的性格,遇事会内耗自己,又没了父母挂念她。
皇后的真心陆南星能真切感受到,对方腕间还带着昨日送出的手串,她眼中有些水光,为什么皇后这样温柔的人,会生出太子这样像比格一样的儿子,好竹出歹笋。
太子端起一杯茶,看着她们二人之间的流转的情谊。
他低下头抿一口茶,母后还真是喜欢小南星,怕是恨不得把她认作女儿,奉上一颗慈母心。
既然那么喜欢她,日后做了儿媳,何愁做不得母女,日日相处,又是宋家人,母后圆满了。
放下茶杯,他抬眼盯着陆南星,眸中寒光微闪,又漾起笑意遮住。
“陆大人为孤的病实在是费心,日后也要辛苦你,大人贤淑,怀章的前半生真是有幸。”
说完又补充一句,“母后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皇后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儿子,“你还有脸说,席间把花给了福慧,你把安月的脸面置于何地?”
太子将手搭在靠椅上,“母后你不是让福慧又送了过去?孤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选了安月,那我让钦天监合日子,均儿你安心备婚,闲暇之余约着出来培养感情。”
皇后一锤定音。
如听仙乐,陆南星听到皇后这话的时候,眼睛亮起来,低落的心情暂时被这个好消息压下去,太子要成婚了,成婚好啊!成婚了就
太子余光追着陆南星,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激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否认皇后的说法。
“凭母后做主。”
至于最后进东宫的是谁,谁知道呢?
说完这句话,太子将陆南星从坤宁宫中带走。
宋安月在必经之处上守着太子,想多些相处的时间,刚刚和太子谈话,他没说多久便离开去往正殿。
没来得及叫住太子,他看了她一眼,“抱歉,孤今日还有堆积的公务,就不多留,宋小姐可以去内殿陪母后说说话。”
太子未停留,带着李随与陆南星离开坤宁宫。
宋安月捏着手里的帕子,咬了咬牙,身后跟着的手帕交开口说道:“太子怎么就这样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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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陪你这位未婚妻,他身后那位女官,就是你二嫂吗?”
宋安月点头。
手帕交瘪着嘴,“太子连赴宴都带着,和她相处的时间比你都多呢。”
“别这么说,她是东宫的医女,太子看重也是应该的。”宋安月嘴上呵斥着。
手帕交闭了嘴。
盯着陆南星的身影,宋安月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平下来,旁人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回到东宫,陆南星低着头,“殿下还有公务,您就先忙,我这还有半本医书要看,就先下去了。”
两人站在回廊中,太子问她,“陆大人觉得母后选的人如何?”
母子之间的事,问她做什么?问她做什么!
说很好,那她有站队的嫌疑,太子觉得她是皇后那边的怎么办?
说不好,太子觉得她对皇后不满怎么办?
陆南星闭眼一瞬,藏下眼里的愁绪,“娘娘自然是了解殿下的。”
赵问均低下头,不指望她这个鹌鹑嘴里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也许吧。
他疲惫地挥手让她离开。
盯着她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他的脸色沉下来,就这么想让他成婚?
陆南星缩在偏殿,无人传唤时绝不踏出房门一步,桌上摆着好几本方集、医案、以及自己写的各种治疗守则,忙着这些东西,她就没空去想太子对她的妄念。
春苗出门更换茶水,穿过廊道往回走时,太子的身影立在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她小心慢步走到太子跟前,小声行礼问安,“奴婢给殿下请安,夫人此刻正忙着,殿下若是有话要传,女婢进去传话。”
听到她的声音,太子偏过头看着这位一脸胆战心惊的婢女,“不必,孤自己进去和她说。”
春苗还想阻拦,太子睨了她一眼,眸中的寒光闪过,她顿时噤声。
太子收住脚步声,往里走去。
李随守在门外,指着门外准备好的椅子,“春苗姑娘请吧,主子们的事我们无需多掺和。”
一手撑着额头,陆南星另一只手手握毛笔,用笔杆敲着脑袋,太子进门见到的的就是这个场景。
她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最后放下笔叹气。
木盒摩擦桌面的声音传来,陆南星偏头,一个方形锦盒出现在她面前,顺着盒子上的手看过去,果然是太子。
她慌忙站起身,“殿下日理万机,何事还需殿下亲临?”
赵问均抬手压在她的肩上,将人按在座椅上,“孤昨日偶得的玉雕摆件,你看看可喜欢。”
陆南星低着头,抬眸扫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动作缓慢将锦盒挪到自己面前,打开暗扣。
里面装的是一枝黄玉牡丹雕花摆件,雕工精致,花瓣栩栩如生,蒙着一层温润的荧光。
看着摆件,陆南星的周身血脉像被灌了水泥,动弹不得。
若是在平时,收到这样一件通体澄澈的摆件,她只会觉得这是自己运气好拿到了福利。
但问题是,太子的相亲-赏花宴才刚结束,席上定人选的信物就是那朵姚黄牡丹。
那朵宋安月手里的姚黄,和桌上这枝摆件,不断在她面前闪现,令她遍体生寒。
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自己,若是让深得老夫人喜爱的宋安月知晓,她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