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被气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屏风,上好的屏风被她踹得晃了两晃,山水绣面也跟着歪了一寸。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瑾煜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就连斐铮进来都没有察觉。
斐铮低声道:“殿下。”
萧瑾煜睁开双眸,眼里只剩一片清寂,“府中果然有他人暗线,去,将他们一一清理掉,但不要被人发现。”
“是。”斐铮应下。
此事不难查,毕竟中毒一事知道的人很少,萧瑾煜有意放出消息,能将这么隐秘的消息传递给沈清商的,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只需顺藤摸瓜,便能将这些人揪出来。
苏晚没有离开太子府,而是溜进厨房,将萧瑾煜近日的吃食一一检查过,无一有毒。
回想起给萧瑾煜把过脉,他的脉象平稳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起初她以为是萧瑾煜多次打断未能探清虚实,如今想来,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中毒。
可既然没有中毒,为何要撒谎?
还是说那些糕点已经被他尽数销毁,目的是为了防止此事流传出去。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萧瑾煜之所以把这件事压下去是怕牵连到她,毕竟谋害太子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而那些糕点是她亲手做的,若有人存心要做文章,她百口莫辩。
但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苏晚不清楚,如今她看不透萧瑾煜的心思,无法断定他究竟要做什么,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那便是不去干预此事,不为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苏晚退出了厨房,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没过多久许宴便来寻她。
他像往常那般,带了些她爱吃的零嘴,还有一壶桂花酒。
桂花酒是特酿的,酒香醇而不烈,入口绵柔,酒气清甜,还不易醉,很适合她无聊时解闷。
苏晚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低下头凑近闻了闻,酒气中混着桂花独有的暖香,还未入口,唇齿间却已经有了一丝甜味。
许砚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声音压得很轻:“你以后别去太子府了,这次行刺你也看到了,皇室之争远比你想象的凶险,你们之前的事,若被人翻出来,迟早会惹上麻烦。”
“之前的事……”苏晚眸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认真的问:“会影响到他吗?”
这个问题许砚没有回答,只说:“他已经开始放线,就等着收网了,这个时候你若参与其中,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有些话,不好明说,但作为朋友,许宴实在不希望苏晚涉险。
苏晚神色淡淡,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香气瞬间充斥在唇齿间,可她却无心品尝。
“我知道。”她平静的开口,声音淡淡,看不出情绪波动。
许宴不清楚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但有些话他必须说透,于是又补了一句:“苏晚,你记着,皇室的人谁都不能信,包括九公主。”
提起九公主,苏晚神色微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九公主的生母是不是惠妃?”
许宴闻言一顿,没有否认,只垂下眼:“这些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别问,也别查。”
酒过半盏,苏晚已是微醺,吃着零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许砚提起山间那些自在日子。
她说得随意,他却听得入了神,不禁有些向往。
当然,他更想陪在她身边,一道游山、一道采药,可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几日后,贴身侍女素心将消息传回给了沈清商,对她说:“小姐,我们的线人都被清理干净了。”
闻言,沈清商并不意外,而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是吗?”
素心却有些担忧,沉声道:“如此暴露,会不会引起太子殿下的不满?”
“有什么可不满的,他想稳坐太子之位,少不了沈家的助力。”
“可他与您……”
沈清商忽而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与他,注定做不成寻常夫妻,感情只会放在利益之后,不能奢求太多。”
说着,她微微垂下眼眸,那一瞬素心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落寞,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何况我也算是帮了他一把,毕竟太子府可不只有我的人,我给了他一个充分的借口来清理身边那些他早就想拔掉的眼线。”
“再说,我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从来都不是敌人。”
她这次之所以会冒险,主要还是想试探一下苏晚在他心中的位置,和她想的如出一辙,苏晚对他而言,非比寻常。
只不过这个答案虽然已经料到,在确定后,还是会让她有些心绪难平。
行刺太子一事,非同小可,皇帝命人彻查。
萧瑾煜顺势举荐镇北侯主理此案,镇北侯虽不亲太子,但素来公允,且在军中威望极高,由他出面,既显得太子坦荡,也让皇帝放心他没有借机排除异己。
然而镇北侯年事已高,早已淡出朝堂,此番受命,干脆以历练孙儿为由,将案件全权交由许宴处置。
许宴接案后不敢耽搁,当即决定提审刺客,以免夜长梦多。
这日他刚命人打开牢门,便有属下来报:“大人,门外有位苏姑娘求见。”
苏晚?许宴很意外,没想到她回来,不过转念一想,事关萧瑾煜,她自然会上心些,可他明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些事不让她插手,怎么就不是听?
许宴无奈摇头,对着身旁的人说:“带她去偏厅,我马上就到。”
在偏厅等候片刻,许宴如约而至,一见到他,苏晚立即起身朝他走去,见他难得穿了身官服,险些没认出来,她凑近,小声恳求道:“可以让我见那刺客一面吗?就一面,我保证不乱来。”
她主要想确定对方是不是谢知非,以及刺杀萧瑾煜的目的。
最好能套出对方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如果跟谢知非有关,下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的劝说谢知非。
“你见刺客做什么?”许砚皱了皱眉。
苏晚不好直言与谢知非的关系,只含糊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萧瑾煜。”
许砚没有多问,淡淡回了一句:“此案由我负责,你不能插手。”
他语气不重,却没什么商量余地。
苏晚解释道:“我没打算插手,就是见那刺客一面。”
“我跟你说过,别问,别碰,你怎么就是不听?这背后牵连甚广,一旦踩进去,你想过自己怎么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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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许砚盯着她,声音压得发紧,“你一介孤女,在京中无依无靠,卷入皇室之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别开目光,没有再看她,顿了片刻,又长出一口气,声音平静不容拒绝,“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苏晚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并没有生气恼怒,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到她远去,许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让她失望,不想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可偏偏有些事他不能纵容。
苏晚出来后,并没有多失落,本质也只是试一试,如果许宴觉得为难,她不会过于强求,但也不意味着就此放弃。
暮色降临,夜风带着一丝微凉,苏晚隐入黑暗中,消失在了街角。
关押刺客的天牢设在刑部大牢最深处,铁门三重,守卫每夜换三班,连一只野猫溜进去都会被盘问由来。
苏没走正门,换防的空隙已经被她摸清,最东头那段墙根下有处凹陷,阴影比别处浓些。
她翻身上了墙头,落地时脚尖踩实枯草,连一声闷响都没留下。
然后贴着墙根摸到牢房侧面,拔下发间那根铁丝,低头捣鼓了两下,锁簧轻轻一弹,门开了道缝。
她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如同不曾有人来过。
牢道深处,油灯半明半灭,暗沉沉的,她压低身形往前摸了几步,隔着铁栏看见墙角蜷着一道人影。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愣了一下。
光影太暗,苏晚离的有些远,看不太清那人的长相,但身形显然不是谢知非,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缓步靠近,蹲在了铁栏前。
见状,那人突然站起身,迅速朝着她挪过来,双手猛地抓住铁栏杆,一双冰寒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是你。”那两个字脱口而出,苏晚愣了一下,明明她与此人并不相识,可对方却表现的仿佛认识她一般。
苏晚皱眉,压低了嗓音,轻声问:“你认识我?”
难道是谢知非的人?否则没道理认识她才对。
那人不答,而是撕开自己的衣襟,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苏晚手中。
与此同时,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烛光在墙缝间晃动了一下。
苏晚呼吸一滞,旋即闪身没入壁角暗影中。
两名狱卒提着灯走近,朝铁栏内照了照。
那名刺客已重新蜷回墙角,低垂着头,像是从未动弹过,狱卒四下扫了一圈,见无异样,便提着灯转身走了。
牢道重归昏暗,苏晚从暗处慢慢探出身来,朝铁栏内投去一眼。
天牢守卫森严,不宜久留,她无声地退向来路。
铁锁在她身后轻轻落回原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影下,许砚立在夜风中,听完守卫的话后无奈摇头:“她果然还是去了。”
以他对苏晚的了解,猜出她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早就打点好了,却也没想到她真会选在今晚。
不过,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晚,也正是这样的她,让他移不开眼。
回到住处,苏晚摊开掌心。
烛火映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