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怎么都没想到,那人给她的竟然是爹爹的贴身之物,一只蝴蝶耳坠,小巧精致价格不菲。
这是她娘亲留给爹爹的东西,长这么大,她拢共也就见过两面,没成想在这儿又一次见到了。
仔细看,耳坠上还残留着血迹。
她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此物对爹爹而言非常珍贵,几乎从不离身,如今落入他人之手,想必处境凶险。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晚担心爹爹,心中不安。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一支利箭疾如闪电,直扑她面门而来。
她反应迅速,旋身侧避,箭矢擦着她的衣袂掠过,“笃”的一声钉入身后柱中,箭尾犹自震颤。
定睛看去,箭杆上赫然系着一封书信。
她猛地回头打探,不见任何踪迹,想来应当是从很远的地方射过来的,即便她追出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在这个时候用这方式送来书信,目的显然不纯。
她走到柱子旁,将信取下来,打开一看。
信上字迹平整得近乎刻意,每一笔都像是预先量好尺寸般工整,内容只有一句话:耳坠既已收到,就只身来南山晚风别院,若走漏风声,定让你后悔。
看到这句话,苏晚不觉将信攥紧,一股无名的火气翻涌而来。
他们绑架了爹爹?
也亏得他们有法子,一个在外游荡多年的人也能找出来。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有人将她盯得非常紧,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可这人是谁呢?为何对她有如此敌意?又有什么目的?
一夜未眠,天刚亮,苏晚便起身梳洗一二,匆匆出了门。
她没有去找任何人帮忙,信上也说了,让她只身前往,若走漏风声保不准也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能轻易将信物送到她手中,想来也在时刻盯着她,以防万一,她不能轻举妄动。
何况她一向不喜欢拖累他人,自己的事自然也要自己去解决。
她前脚刚走,离开的消息就传入了萧瑾煜耳中。
斐铮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萧瑾煜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笔拿起又放下,墨汁在笔尖凝成一点,迟迟未落。
半晌,他搁下笔,淡淡道:“继续盯着。”
“是。”
也是当天,监狱中的刺客突然身亡。
得治消息后,许宴第一时间赶到,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走近,查看一番后,问:“没有明确外伤,仵作可有说他是怎么死的?”
身后的守卫回:“说是中毒。”
“中毒?”许宴拧起眉头,天牢关押的都是重犯,守卫严密不说,每餐饭食都经专人验过,断不该出这种纰漏。
“他的饭菜中有毒?”
“饭菜查了,近几日均无毒物残留,应该是用了其他仿佛将毒素注入他体内的,比如,直接投喂,天牢守卫森严,一般人无法靠近,更不允许他人来探监,除了……”
许宴当然听出他的意思,在他话还没说完时,一记寒芒扫来,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断。
近几日唯一接触过那刺客的人,除了苏晚再无旁人。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许宴决不允许有人将此事泄露,即便他会因此被皇帝问责。
这事很快传入皇帝耳中,许宴当即被宣入宫。
御书房内,皇帝搁下茶盏,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天牢里让人下了毒,你就这么给朕当差的?”
许宴跪在地上,低声道:“是臣失职。”
“许家一门,一脉单传,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替朕镇守北境,立下赫赫战功了,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你是他唯一的血脉,朕原想着,正好借此事让你历练一二。”
“可你看看,你守的天牢,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动了手。”
说到这,皇帝目光一敛,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天牢出了这等纰漏,你这个禁卫统领难辞其咎,治你一个检查不严、办事不力之罪,不算冤枉你。”
许宴无可辩驳,叩首:“臣领旨。”
就在这时,萧瑾煜踏入御书房。
皇帝的目光从许宴身上移开,落在刚进门的萧瑾煜身上。
萧瑾煜行礼问安,起身后看了许宴一眼,转向皇帝道:“父皇,儿臣方才在殿外听见几句,不知天牢出了何事?”
皇帝淡淡道:“有人在天牢里动了手脚,许宴身负禁卫统领之职,难辞其咎。”
萧瑾煜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父皇,许统领虽有过失,但天牢守卫向来有专人轮值查验,若有人里应外合,单凭他一人也难防得住,儿臣以为,不如先让他戴罪查清此事,届时再依结果定罪,也算公允。”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话,片刻后,他转向许宴:“有人替你求情,朕便给你一个机会,十日内查清此事,查得出来,将功补过;查不出来,两罪并罚。”
许宴叩首:“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后,许宴面色凝重。
镇北侯府与萧瑾煜虽不是对立关系,但也没多亲近,夺嫡之争中,镇北侯府一直保持中立,不想参与其中,可如今萧瑾煜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替他求情。
虽然皇帝确实不会重罚于他,但人情确实实打实的欠下了。
无论是镇北侯府也好,还是于他个人也罢,他都不想和萧瑾煜扯上任何关系。
许宴看得出来,萧瑾煜看似替他求情,实则更像是逼迫镇北侯府主动站队,这一求情,人人都知道镇北侯府承了太子的情,往后即便想保持中立,也由不得他们了。
这一招着实让许宴未曾想到,一下子变得被动了不少,当然他未必会让萧瑾煜如愿。
傍晚时分,苏晚赶到目的地。
南山晚风别院极其隐秘难寻,她问了很多人才知道,穿过茂密的竹林,总算看到了隐于林海间的别院。
地方虽有些偏,胜在风景秀丽,即便在傍晚依旧能欣赏到林家风光。
晚风送来一丝凉意,苏晚眸色微沉,来到别院外,但并未立即去往大门处,而是先放眼观察了一下四周。
周遭寂静无声,只是偶尔风起传来几声枝干碰撞的声音,门外蹲着的两尊石狮长相略有些奇特,不似她平常在那些大门户所看到的样子。
常人家的石狮要么威猛昂首,要么踞守端方,而这两尊却微微侧着脑袋,目光不望正前,反倒齐齐偏向门内,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苏晚眯起眼睛,先是丢了块石头过去,见那石狮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才缓步来到门前。
在她刚上台阶时,朱红色的大门立即打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位弓着背的老者,他头发花白,衣服破损陈旧,低垂着头看不出样貌,也未对苏晚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顿了一下,继而走上石阶,先是打量了一番那老者,然后踏进了大门。
别院有些昏暗,檐下那几盏刚点起的灯笼,光晕昏黄,随风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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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院中青石板路照得明明灭灭。
院中静的可怕,没看到其他人,连个接待她的侍从都没有,苏晚觉得奇怪,莫不是打算将她困在这儿吧。
话音刚落,一名宫人提着青灯走来,冲她微微欠身,低声道:“苏姑娘,请随小人来。”
苏晚心头微动,对方连问都不必问,便知她是谁,显然是在此专候。
再看那人衣饰,分明是宫里的装束,她在太子府见过,做不得假。
此人这般堂而皇之暴露来路,半分遮掩也无,想必背后之人是对自己的谋划极有把握。
苏晚跟随宫人穿过九曲回廊,来到院中,只见一老太监正坐在凉亭中喝着茶,身旁还有小太监伺候在侧,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少说也得是个总管级别的。
见苏晚来了后,才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眸扫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放下茶杯,笑着说:“苏姑娘来了啊。”
“是你送的信?叫我来,想做什么?”苏晚开门见山,语气冷硬,连半分客套都懒得做。
那总管太监却不慌不忙,一双眼睛在苏晚身上来回逡巡,目光浑浊而露骨,还时不时舔一下发干的嘴唇,嘴角噙着贪婪的笑意,将那点心思毫不遮掩地挂在脸上。
他缓步上前,伸手去碰苏晚的肩,指尖还没挨着衣料,苏晚眼底一沉,反手扣住他手腕,身形一转,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人甩出了凉亭。
一旁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在总管太监的哀嚎中才回过神,赶紧上前去搀扶。
“你,你怎能动手?”太监总管颤抖着指着苏晚,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野丫头这般对待。
苏晚才不管那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着脸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压着冰寒的杀气。
太监总管被她这气势震得脊背发凉,连忙开口:“咱家是来替主人传话的,你若敢动咱家,就不怕……”
话未落地,苏晚一脚踩在他手边,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太监总管吓得一哆嗦,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
苏晚垂眸睨着他:“那就让你家主人亲自出来,派个不男不女的太监来传话,算什么?”
“你!”太监总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想给这小姑娘一个下马威,谁知反倒被她压得死死的。
他万没料到,一个瞧着柔柔弱弱的姑娘,出手竟如此利落狠辣。
胸口那股火窜了几窜,到底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副笑模样来:“苏姑娘,你这一闹,难道就不想救人了吗?”
苏晚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这种淫邪之徒,她冷不丁的一把扣住对方的左肩,用力一拧,只听到“咔嚓”一声,伴随着太监总管的惨叫,他的胳膊竟生生被卸了下来。
这时,一身穿华服的男子缓步而来,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和煦:“是这老奴做事太过,冒犯了苏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那太监总管一见来人,当即膝行几步,声音凄厉地喊道:“殿下!三殿下救救老奴……”
萧翊衡垂眸扫了他一眼,神色淡了几分,只吐出四个字:“自己领罚。”
话音才落,两名侍从便上前来,自苏晚手中将人拖走。
萧翊衡这才转向苏晚,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姑娘请坐,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动:“聊什么?”
萧翊衡唇边笑意不减,语气却压低了三分:“聊聊你与六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