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往前一步。
于是她退了半步,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也将沈清商关切的话语挡在了门内。
见她一言不发的退出来,斐铮想出言安慰两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剩沉默。
苏晚似是看出他的关心,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
在快要踏出太子府时,只见萧霁宁匆忙赶来,一看到苏晚,她便上前抓住苏晚的手腕,焦急的询问:“听说六哥哥遇刺了,他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看到萧霁宁那副着急关心的样子,苏晚在心中苦笑。
她哪里知道具体情况,连多问一句都来不及,可以说她甚至都没有跟萧瑾煜有任何交流。
想到这,她无奈的笑了笑,愣了片刻后才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萧霁宁有些意外,见苏晚并未回答,她得不到答案,便伸手挽住苏晚的胳膊,“不知道我们就一起去看看,你肯定也很关心他。”
话虽如此,可才经历了方才那桩事,苏晚哪里还肯再去,只得轻轻摇头,并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他受伤了?”
之前在长宁寺遇刺的事瞒得极好,几乎无人知晓,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消息一下子就散开了。
见她对这事好奇,萧霁宁感到好奇,但并未多问什么,只说:“因为这次闹得很大,惊动了父皇,胆敢行刺太子,父皇震怒,已命大理寺彻查。”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还抓了个活口,正在审问。”
“活口?”听闻此话,苏晚心头一紧,不免联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谢知非被抓了?
不过比起谢知非可能被抓一事,苏晚更在意的是这次刺杀本身。
跟上次在长宁寺相比,这次的消息像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传得又快又广,如果萧瑾煜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这件事无声无息地压下去,可他没有。
行刺是真的,但他显然也在借这把火,把朝中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一并烧出来。
那么,皇帝派谁来查此事,就成了萧瑾煜最关键的一步棋。
苏晚虽然不懂这些皇室之争,但能感觉到萧瑾煜正处于权利的漩涡中,每一步都很惊险,而她的存在,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的负累……
那他会不会就是因此对她有所疏远?
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决定跟萧霁宁一同前去问问情况。
斐铮见苏晚去而复返,这次还带了个九公主,不禁微微皱眉,刚要伸手再拦,门内已传来萧瑾煜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什么都知道:“让她们进来吧。”
那声音很轻,明显带着受伤后的虚弱,苏晚心急如焚,在得到许可后立即推门而入。
穿过屏风,苏晚一眼便看到萧瑾煜面色苍白的靠坐在床上,沈清商正在整理喝完的药碗,听到开门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她疑惑的看过来,见到苏晚时略有些意外。
苏晚甚至都没有看沈清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焦急的查看萧瑾煜的伤,手刚碰到萧瑾煜的衣襟,便被他不轻不重地挡开了。
萧霁宁在一旁恰好出声,语气里掩不住的担忧:“六哥哥,你怎么样?”
苏晚未曾开口,只是目光微闪的望着萧瑾煜,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无碍,不必担心。”萧瑾煜语气寻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萧霁宁松了口气,还想再问时苏晚已然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萧瑾煜的衣襟,隐隐看到他腹部的包扎后的伤。
伤的并非要害,比起长宁寺那次的凶险,这次算是轻的了。
苏晚这才放下心来,在准备松开衣襟时,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对上萧瑾煜那双冰寒的寒眸,那眼底几乎不存在半分温情,有的只有质问与寒意,“你在关心我?我之所以会受伤,与你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就连沈清商拿起药碗的手都不由得一顿,萧霁宁更是疑惑不解的问:“六哥哥何出此言?你受伤怎么可能跟苏晚有关系,她又不会害你。”
“不会吗?”萧瑾煜轻笑一声,眸色淡淡,薄凉而又疏离。
那一问,苏晚心头不由得一颤,同时更多的是愧疚,她认为萧瑾煜之所以会受伤,确实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如果她能拦住谢知非,如果她一直跟在萧瑾煜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苏晚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抹去的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反驳,甚至还满脸愧疚的向他道歉,萧瑾煜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片刻的意外,随即那层刻意端着的冷意便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原本准备好的尖酸话语在这一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萧瑾煜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情绪一并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薄雾:“我累了,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
萧霁宁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苏晚没有搭话,只是随她默默离开,沈清商也未作停留,叮嘱了几句,便识趣的退出房门,轻轻将门关上。
“苏姑娘。”苏晚刚下台阶,沈清商便从后面追了上来,萧霁宁扫了她一眼,拍了拍苏晚的肩,没说什么,转身先走了。
“有事吗?”苏晚回头,不解的问。
沈清商轻轻拉过苏晚,将她带到一旁,屏退左右后,才轻声安慰:“殿下未伤及要害,你不用太过担心,他今日心情不大好,说了些重话,并非真的责怪你。”
沈清商确实温柔得体、宽容大度,很有大家风范,但这番话并不能安慰到苏晚,她也不需要。
尤其苏晚抬眸时,一眼便看见她发髻上那支真兰簪,在光影下尤为刺眼。
苏晚没有说话,沈清商又道:“殿下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遇刺,更主要是他中了毒。”
“中毒?”听闻此话,苏晚脸色微变。
怎么会中毒?这段时间,太子府的饮食都是经她之手才送去给萧瑾煜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毒,怎么可能还会中毒?
她顿了顿,声音紧了几分,“怎么中的?”
沈清商低声道:“听闻是有人在殿下平日吃的点心里下了毒,毒性不轻,御医连夜翻遍了医书也还没找到解法。”
“殿下压了消息,御医也被封了口,不让中毒一事传出去。”
苏晚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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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点心,是她做的。
暮色渐沉,侍女刚点上烛火退出去,房门合上的那一刻,紧闭的窗扇忽然被人从外推开,苏晚裹着一身寒气翻窗落地,动作轻巧利落。
她站稳后拍了一下袖口的灰尘,抬眼望向床上的人。
萧瑾煜仍靠在那里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不意外她会来,也像是根本不在意。
苏晚也不说话,自顾自的走到床边,低头凑近仔细查看萧瑾煜的面容,甚至还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指尖放在脉搏上,为他把脉。
感受到手腕处皮肤传来的微凉,萧瑾煜掀开双眸,淡漠的抽回自己的手,冷声问:“做什么?”
“把脉啊。”苏晚回的理直气壮,甚至又一次伸出手,但被萧瑾煜冷不防的躲开了,“你又不是大夫。”
“我虽然不是大夫,但我擅长药理,之前你哪次生病不是我治好的?”
萧瑾煜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淡而疏离:“有御医看过了,不必多此一举。”
苏晚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冷淡,仍执意将指尖搭上他的手腕,低声道:“你说了不算,我看了才算。”
“我说了,不需要。”萧瑾煜态度强硬,不愿松口,苏晚只好作罢,看到他脸上毫无血色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听说你中毒了?是我疏忽导致的吗?糕点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材料都是我检查过,没有问题才使用的,按理说不该出问题才对。”
“可偏偏就是出现了纰漏。”萧瑾煜冷笑一声,苏晚怔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略带委屈的问:“你在怪我吗?”
萧瑾煜漠然看了她一眼:“我不该怪你吗?”
“自从你出现后,我的身边总是遇到危险,你敢说与你无关?”
这确实不能说毫无关系,苏晚自知理亏,不想跟他争,认真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会好好反思的。”
萧瑾煜微顿,竟被他堵得说出话话来。
苏晚又道:“但我不会害你啊。”
“那谁知道。”萧瑾煜别过头去,语气冷淡。
苏晚气呼呼的说:“我还没休夫,你若死了,我岂不成了寡妇?谁会傻到做出这种事来,你就算想把我气走,好歹也用点像样的说辞吧。”
这话让萧瑾煜眸光微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唇边,又被他收了回去,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声音也淡了几分:“苏晚。”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苏晚心头一紧,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失忆时许下的誓言,做不得数。”
苏晚沉下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当阿朝三年前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周太子萧瑾煜,与你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苏晚盯着他,眼底沉沉的,声音也紧了几分,“可我们成了婚的,全村人都是见证,你说没瓜葛就没瓜葛了?”
萧瑾煜看着她,目光极淡,声音也异常平静:“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若心里有怨,我可以与你和离,给你补偿。”
苏晚红了眼眶,“你要休妻?”
“我说的是和离。”萧瑾煜顿了顿,认真的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