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煜眸色微沉,语气凉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他的疏离,苏晚也不恼,笑吟吟凑近,偏头看他,像往常那样笃定又认真:“我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嘴上却不松:“与你无关,擅闯太子府,可是重罪。”
苏晚眸光微闪,做了个禁声手势,梨涡浅浅笑意微甜,“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说罢,她往他对面一坐,托腮盯着他看。
目光扫过他锋利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双唇,最终落在了左肩处,那道伤触目惊心,即便休养多日,想来也并未完全愈合。
以前她上山,不小心被藤草割伤脚腕都要疼上个好几日,何况是他那样的贯穿伤。
她眼里闪过一抹心疼,萧瑾煜却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问:“看够了没有?”
“没有。”她爽快回应,让他一时无言。
怎么能看够呢,他可是她寻了整整三年的人,这三年哪一日不是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如今终于见着了,可不得好好看看。
再说,多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至于这么小气?
沉默片刻,萧瑾煜淡淡开口:“斐铮,送客。”
话音方落,门被推开,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苏晚身后,无形的压迫感自背后袭来。
苏晚最是识时务,干脆双手一抬,笑着站起身,“不用送,我自己走。”
这话萧瑾煜显然不信,余光瞥了她一眼,却见她当真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斐铮跟在她后面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瞬,萧瑾煜才略有些不快的皱起眉头,对桌上的书卷再也提不起分毫兴趣。
从书房出来后,苏晚并未打算离开太子府,好不容易才溜进来,岂能说走就走,谢知非行刺不成,必然不会放弃,她背后还有其他人,不得不留意,只有待在萧瑾煜身边,才能确保他无恙。
她在府里四处溜达,斐铮如同影子一般跟着,也不打算用武力驱逐,见她在河边实在停留过久,便出言提醒,“苏姑娘,还请离开。”
苏晚头也不抬,把树枝往水里一丢,站起来拍拍手,朝他甜甜一笑:“好呀。”
然后转身朝着书房相反的方向走去,斐铮跟了两步,发现她是往厨房方向去的,眉头一跳:“苏姑娘,那边不是出府的路。”
他以为苏晚找不到路,本意是想出言提醒,不想苏晚回头冲他眨眨眼:“我知道呀,你们家那位太子爷嘴巴严得很,受了重伤也从不表露,多半药也是不肯喝的。”
阿朝就是有这个毛病,生了病从不爱喝药,还得她哄才行。
于是她学会了食补,将药物添加在平常的饮食中,让他悄无声息的服下,为了掩盖药物的苦涩味,她可是煞费苦心。
被苏晚一语戳中自家主人的脾性,斐铮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表面上却是不敢做出一丁点儿认同的举动。
苏晚轻车熟路的摸进厨房,很快就和后厨的人打成一片,连素日最不爱搭理人的麻婶都被她缠着讲了好几桩陈年旧事,说到兴头上还亲手给她舀了碗汤,催着她趁热喝。
太子府规矩森严,日子过得沉闷又板正,忽然闯进来这么一个活泼鲜亮的女孩子,免不了让人想跟她唠上两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发现了斐铮的存在,这位太子殿下的近身护卫,几乎对殿下形影不离,今日竟然会跟在这么一个丫头身后,想来此女不简单。
很快,苏晚挽起袖子开始下厨,揉面切菜一气呵成,灶上的火被她拨得噼啪作响,后厨的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拿葱的递盐的添柴的,忙得热火朝天,厨房里少有的热闹欢腾。
苏晚端着水瓢出来倒水时,一抬眼,见斐铮依旧站在院子里的树下,不动也不走,也不进屋催促。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敛起脸上的笑意,目光认真而锐利,“你把时间耗在我身上,你家殿下身边当真安全吗?”
闻言,斐铮浑身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松散下来,“这里可是太子府,守卫森严,不是谁都能轻易闯入的。”
“可是我就进来了啊,你发现我了吗?”苏晚凑近,眯起眼睛,露出浅浅笑意,斐铮一怔,微微皱眉道:“或许是没人阻拦。”
“那为什么不拦呢?”
这话斐铮无从作答,没人能摸清殿下的心思,也不敢妄加揣测。
苏晚眸色沉了沉:“上次的刺客还没落网,难保背后没有其他人。”她抬眼看向斐铮,“你与其在这儿看着我,不如回去守着他。”
斐铮握剑的手不觉紧了几分,竟没有开口反驳,苏晚便继续道:“以后他的生活起居,都由我经手,我会一一查验再送过去。”
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宛如太子府的女主人一般,听得斐铮有些惊讶,但又无从反驳。
最终,斐铮还真就被她给使唤走了。
自从苏晚出现,萧瑾煜便没心思做任何事,可偏偏他还得会见几个人。
他一言不发的从书房出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息,侍女们可不敢再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纷纷躬身避退。
这时,斐铮自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行礼。
萧瑾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她离开了?”
“没有,苏姑娘她,去了厨房……”
斐铮将发生的事一字不差的说出来,萧瑾煜听了后,半晌没做声,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在意。
可斐铮很清楚,殿下能妥协的事实在不多,苏晚在他心里显然是不同的。
天色将晚,萧瑾煜议事结束,正疲惫的捏着眉心,这时,一杯热茶悄无声息的推送到他眼前,接着苏晚便将食盒往案上一放,打开盖子,开始摆放做的菜。
一阵熟悉的菜香弥漫而出,萧瑾煜捏着眉心的手指停住了。
那味道里有一丝微微的焦,是她从前总掌握的不好火候,没想到三年了还是没改。
他低头一看,摆在眼前的这些菜他最熟悉不过,都是她爱做的,也是他最爱吃的。
冬日里,村里没什么新鲜的蔬菜,苏晚便将地窖里的萝卜取出,做成爽脆萝卜条,再配上蘸碟,清爽甘甜还有一丝微辣,很是下饭。
这次,她也做了,当然不只是爽脆萝卜条,太子府又不缺蔬菜,做些家常菜再简单不过。
她做的菜或许没有后厨做的那么鲜美有特色,却别有一番风味。
多年未曾尝过,确实有几分想念。
但萧瑾煜并未动筷,也未看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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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整个人平静中又透着几分疏离,仿佛刻意将自己与她隔绝开来。
苏晚把碗筷摆好,推到他手边,笑吟吟的问:“尝尝看?”
萧瑾煜不答,眸色轻描淡写的扫过那盘炒焦了的青菜,目光停了一瞬,苏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你府邸的灶我没用过,不太会……不过味道是好的,你试试。”
她把筷子塞进他手中,双手捧着脸,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萧瑾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顿了一息,才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熟悉的咸香在舌尖漫开,多了一缕偏焦的烟火气。
和她三年前站在灶台前掂锅时一个味道。
那时她总会让他试试咸淡,偶尔还会故意把辣炒塞进他嘴里,看他被辣的满头大汗,再笑吟吟的递来一碗米汤。
虽说日子有些清苦,但每天都是开心的,她会在地窖里悄悄为他多藏两颗冻梨,他上山采药时也会顺手多摘几根山椒,带回来给她提味。
他慢慢地嚼着,没有抬头,可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松了松,这些细碎的旧事在他唇齿间化开。
明明不过三年,他却觉得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还记得重逢时她说“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当时没有应声,只当那是一句抱怨,如今才知道,三年,真的太漫长,那些数不清的日子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
不敢相信,这三年,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奔赴千里而来。
忽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牵动了一下,眉宇不自觉地蹙起。
苏晚看出他细微的变化,凑近轻声问:“不好吃吗?”
萧瑾煜的思绪被猛地拽回,望着眼前那双灵透的眸子,他淡定的放下筷子,沉声道:“太淡了。”
“有吗?”苏晚顺手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夹起他方才吃过的菜尝了口,细细咀嚼间,她微微偏头,满脸疑惑:“好像是有点,下次你帮我试试味道。”
“没有下一次了。”萧瑾煜从她手中取回筷子,正要继续夹菜时,苏晚当即就开始收拾饭菜,将其一一放回食盒中。
她能料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干脆将其打断。
苏晚动作迅速,案上瞬间只剩两三道菜,萧瑾煜皱眉问:“做什么?”
“你不是说味道淡吗?”她反问,语气中透着几分委屈。
萧瑾煜无奈,抬手将她正要端走的碟子轻轻按回案上。
“放下。”
“淡,不代表不能吃。”
苏晚眸色顿了顿,又将收好的饭菜重新拿出来摆好。
“哦,那你吃。”
苏晚说完就安安静静退到一边,看他动了筷子,便不声不响往门口溜。
手刚触到门闩,身后那人忽然开了口:“去哪儿?”
苏晚回过头,歪着脑袋冲他笑:“怎么,吃个饭还要我陪着吗?”
萧瑾煜一时语塞,没接上话,苏晚也不等他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苏晚离开后,萧瑾煜搁下筷子,眸色淡了些:“斐铮,你办事不力。”
闻声,斐铮当即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只得垂下头低声道:“请殿下责罚。”
萧瑾煜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不轻不重:“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