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尾音轻轻的,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你怎么不走了啊?”
江寂蓦地就毫无预兆挺直了腰背,原本托住她腿弯的两只手也突然间收了回去。
他语气淡漠:“下去。”
“我不……”
唐知萝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滑,她两条腿下意识地往前夹紧,胳膊也立刻死死圈住了江寂的脖子。
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边咬着牙求他。
“是阿萝哪句话说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就是了啊。”
江寂不为所动,嗓音变凉。
“后悔了,不想背你。”
唐知萝啊了一声,开始哭哭啼啼。
“别啊,大人别不要阿萝啊……”
她手臂用力环紧了他的脖颈,两腿勾着他的腰,想尽办法黏在他的背上。
江寂是铁了心地不扶她,可勾着他脖颈上的两条手臂越勒越紧,勒得她脑门儿突突地发胀,连吸气都困难了,他又抬手去扯她的胳膊,结果唐知萝咬着牙死活不松手……
一旁的长风看得直抽嘴。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以他们大人那个执拗的性子,别给就这样勒死喽。
一番争执,江寂终于黑着脸重新托住她的双腿,一连闷咳了好几声,才沉着嗓语气寒凉。
“你想谋害朝廷命官不成?”
唐知萝怔了怔,虽然害怕但还是死不松手。
嗓音怯怯糯糯的:“阿萝不敢。”
“你还能有不敢的事?”
江寂又讽她,将她往上掂了掂,抬脚往前走。
唐知萝听见了,但暂时没出声,她不是很能理解江寂突然发疯的缘由。
方才不好好儿的吗?
她夸了他几句而已,难道江寂不喜欢听别人夸他?
……
唐知萝原本是打算趁着崴脚这个机会努力勾引江寂的,可谁能猜到他把自己放下后转身就走了?
相当莫名。
唐知萝一头雾水。
直到袁嬷嬷过来给她看脚。
“嬷嬷?又是你啊?”唐知萝有些吃惊,自己跟这位老嬷嬷还真是有缘。
她当然记得上回她病了,还是这位老嬷嬷一勺一勺给她喂药,还替她说了江寂。
以江寂那小心眼子,十有八九会睚眦必报。
“瞧见是我失望了?大人是长得俊,可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替姑娘医治受了伤的脚。”
老嬷嬷斜她一眼,提溜着药箱坐到她跟前。
由此,唐知萝知道了她的身份,老嬷嬷姓袁,是江寂他娘亲的乳母,以前一直生活在江寂娘亲的母家,有几分傍身的医术在身上,处理一些小病小痛没多大问题,后来自己的孩子因故去世,便到了长京来投靠江母。
难怪她之前在江家却没能见过这位袁嬷嬷,原来是江寂她娘亲的乳母啊,怪不得可以对着江寂教育几句,江寂还不敢还嘴。
那她一定得跟这个嬷嬷搞好关系。
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帮她教训江寂!
袁嬷嬷手上忙活着,偶尔瞥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唐知萝,这姑娘是长得无可挑剔,可就是瞧上去憨憨的。
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罢了,只要是个姑娘就成。
“夫人和老爷一同游山玩水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袁嬷嬷一边检查着她的脚,一边状似无意地透露出一些唐知萝需要的讯息。
“游山玩水?”唐知萝有点吃惊,“江大人不是国子监的教员吗?”
难怪她来了江寂府上这么多回,一次都没见过他的爹娘。
袁嬷嬷啧了一声:“老爷说了,芝麻大点儿的官辞了也就辞了,都这把年岁了,眼下趁着腿脚还能活动,要先陪同夫人游完大黎的山川湖海。”
接着她又状似无意地提及:“咱们老爷可是相当疼夫人,想来少爷以后也是一样的。”
唐知萝张了张唇,对此实在说不出认同的话,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江寂疼媳妇儿?
那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吓人。
袁嬷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盯着唐知萝的脚踝。
“扭伤了,姑娘稍等,老奴让人去取些井水回来敷一敷。”
唐知萝心里暖暖的:“多谢袁嬷嬷。”
“顺手的事,谢什么?”
反正她也不是白帮忙的。
夫人安插她,呸呸呸,安排她在这里,就是为的盯紧少爷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感情上的动向。
夫人当初的原话是:“你帮我盯紧那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前一个媳妇长得那般花容月貌,水灵得不行,他居然还是那副死样,说和离就和离,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你记得多探探,他到底有没有去过望春楼?”
……
袁嬷嬷手脚麻利地回来,又跟唐知萝聊了好大会儿,等她的脚冷敷好了,甚至还帮她去禀告了江寂。
虽然江寂很高傲,不愿意见她,可唐知萝还是对袁嬷嬷心生感激,并在心底暗自下了定义,觉得她是个好人。
唐知萝被袁嬷嬷扶着出府,坐上马车的时候,又碰巧遇上了另一辆马车停在江府门口。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发现内里下来的是一个熟人——
崔芙。
江寂的堂哥唤作江宁,崔芙便是他的夫人,当初江府还未分家的时候便是由大房掌管家权,崔芙便跟着她的婆婆一起管家,下人都道她颇有手段。
而且她瞧上去就是那种厉害角色,唐知萝害怕她,当初她嫁给江寂后便应当从江府领每月的月例,可她每月只能领一两银子。
其实是不怎么够的,还不如她出嫁前的水准,更别说她后来还知道了崔芙一个月能有十两银子,她也曾鼓起勇气去问过,结果却被崔芙给堵了回来。
“你才将将进门,一儿半女都没有为咱们江家落下,况且你的夫君如今也去了清溪省,爷们儿在外多是用银钱的地方,省下来的银子都托人送往江南了,你难道还要跟夫君抢不成?”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唐知萝反应又慢,哪里还能再说什么?
只得灰溜溜回了自己院子,一句话也不敢吭,也不敢跟旁的人多嘴,就怕传出去说她要跟自己夫君抢银子花……
可这会儿都已经分家了,江寂府上又没有女眷,江宁也没来,崔芙来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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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开阔又明亮,两侧立着一众下人,江寂端坐在主位,目光冷淡地看向前方袅袅而来的身影。
崔芙甫一见到江寂,心中就蓦地一震,暗道她这个小叔还真是越来越让人发怵,不过随意的一眼,就让她莫名生出了几分惧意。
然她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唇角扬着浅笑。
“小叔如今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定是机务缠身日理万机,不知今儿怎地竟想起了我这个堂嫂?”
江寂无意跟她寒暄,直接道:“你同廖管事之间的往来,我已经知道了些眉目。”
崔芙脸色骤然一白,笑意僵在唇角。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寂抬手让多余的下人都先下去,又将身旁的匣子往前推了些距离。
崔芙心神大乱,摇摇欲坠地上前,她打开匣子略翻了几封,的确是她同廖文之间来往的书信。
“堂兄的身体经不得这些,如若不然,这些书信已经送到了他的案上。”
崔芙顿时跌坐在地,满脸惶然。
“我只是一时糊涂,可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江宁的事,我同他仅有书信往来,绝对没有行半分苟且之事,江宁他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啊!”
江寂皱眉:“筱筱还小,看在她的份儿上,你好自为之。”
江芙顿时呼出一口气:“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跟他有任何往来。”
……
唐知萝回到唐府后,收到了池嘉礼递过来的信,提醒她明日记得去观国子监一年一度的射礼,这是上回在月满楼就说好的事。
池嘉礼在唐知萝的眼里就是一还未长成的少年,更何况他又唤自己一声阿姐,还那么懂事,唐知萝没有理由推辞。
不仅要去,她还给池嘉礼备好了礼物,不管他表现如何,她都会将那块徽墨送出去以示鼓励,当然也有让她好生念书考功名的意思。
江寂那边儿的功课也不能落下,按照唐知萝的计划,射礼是白日,等到观完了射礼再去见下值的江寂,无缝衔接就很完美。
翌日。
唐知萝一早便乘了马车出城,射礼需要跑马,可国子监场地狭小不方便跑马,也就只得在城外空旷的教场内举行。
池蓁蓁身为池嘉礼的亲姐,自然也是要来观礼的,两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处。
来观礼的大都是国子监弟子们的家眷,眼下也基本都入座了,只有池蓁蓁和唐知萝两人暂且还没过去,那边人多,又是在太阳底下,即便有凉幕遮阳也觉得热得慌。
唐知萝被池蓁蓁挽着胳膊,两人立在大榕树下遮阴,还有一阵阵的凉风送过来,很是舒爽。
池蓁蓁一手扇着团扇:“上回在月满楼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又碍于有嘉礼在身旁不好出口,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忙活什么?身上这又是什么打扮?”
见她皱着眉抿着唇,唐知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看不出来吗?我转换风格了。”
池蓁蓁眉心霎时拧的更紧:“这是什么风格?”
她怎么瞧着不伦不类的?
唐知萝脱口而出:“温婉清雅的清冷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