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起来,沈荞是在迟疑,其实她是在想应对的方法。
或者说,要不要留下……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应对方法。
柳思然说得对,早晚的事。
他们已经是妻夫了,如无意外,是板上钉钉要过一辈子的。
“你确定?”
沈荞抬手轻轻抚上柳思然的脸,他双目瞳仁骤然放大,看得出来紧张得不得了。
“殿下……”
“怎么?”
沈荞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
“不……不知道……”
沈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柳思然想要避开,但还是忍着跟她对视。
“后悔了?”
柳思然缓缓吸了口气,道:“没有。”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明显坚定了许多。
沈荞也有些紧张,她早年整日过得战战兢兢,没时间想这些女欢男爱的事,甚少有那些念头。
实战经验虽然有,但也可以说几乎没有。
柳思然这么坚定,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像是更想退缩的那一个。
“……”
对于沈荞的迟疑,柳思然显然有自己的解读。
“殿下……”
柳思然紧了紧牙关,主动握住了沈荞的手。
沈荞有些懵,醉意还在,她还有些头晕。
“坊间传言,殿下不近男色,是……”
柳思然望着她,似是纠结一瞬,开口道:“就算真是那样,也无碍,殿下与我已经结为妻夫,往后余生,我都会想尽办法让殿下快乐的。”
话还没说完,沈荞就看到柳思然两颊染上红霞,也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都联想到了什么。
沈荞嗤笑一声,“说得什么傻话。”
她道:“坊间传言,怎可当真。”
沈荞放轻呼吸,靠近柳思然,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手下也没停着,极力遏制着真实的紧张,积极掌控着主导权。
柳思然的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着,他自知不妥,却无法控制自身,只能连连道歉。
沈荞用手背触碰到了他柔软的嘴唇。
“不必道歉,一回生,二回熟。”
她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现在回头想想,即便是只有一次,也算得上是有经验的人了。
起码比起眼前这个完全没经验的,还是要镇定许多的。
沈荞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印记,轻笑一声,柳思然睁开眼看向她,对上她揶揄的眼神。
“你的口脂,蹭到了。”
柳思然的目光落在沈荞的手背上,长睫轻颤,像两只怎么也逃不开的蝴蝶。
“抱歉……”
慌乱之间,他还是只会说这个。
道歉属于条件反射行为,沈荞也懒得纠正了。
她明白,柳思然是太紧张,太害怕,说什么做什么,根本由不得他自己。
说到底,就算柳思然平日里看起来比其他同龄男子要大胆一些,可也还是从小被养在后宅之中,不谙世事的性子。
一朝成了她人夫郎,双肩也担起了不能拒绝的责任。
沈荞不知道他嫁过来之前有没有想好。
她想到了自己。
这世间原本就有很多事,是不会等当事人想好了,考虑清楚了,再降临到他们头上来的。
“放轻松……”
沈荞的手触碰到了柳思然细腻的肌肤,惹得他整个人像蝴蝶一样挣扎轻颤。
“……殿……殿下!”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没多久,手却被沈荞拉开。
“无妨……”
柳思然强撑着睁开眼,看着眼前之人,他的殿下,他的妻主,他往后余生的依靠。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沈荞用手指抹掉,眼神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殿下。”
柳思然用尽力气,抱住了她。
沈荞不太清楚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喜欢她,但在某些时刻,不得不说,是庆幸于这一点存在的。
这让眼前的很多事情都变得容易多了。
若放在十多年前,打死她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经历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现在想想,这个结婚对象是柳思然,柳思然对她是这样的感情,其实还不赖。
没有缘分的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去的。
天还没亮,沈荞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有了动作。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翻了个身,后来才发觉他是起了身。
沈荞一把把柳思然拉住,对方回头,似乎有些慌乱,“殿下?”
他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沈荞不答反问:“你做什么去?”
“该起身了……”
沈荞还没睡醒,拉着他没放手,也没忘记昨晚到最后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志力支撑着他这么早起床。
“天还没亮。”
沈荞道:“我这府中也没有需要你早起伺候的双亲,继续睡吧。”
柳思然微笑着回到沈荞身边,但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轻声劝道:“今日是头一日,就算母皇和凤君都不在这里,我也该早起做些准备,等殿下醒了,才能更好地伺候殿下啊。”
沈荞眼睛都睁不开,听到他这话,还是强撑着撑起了眼皮,问道:“你要做什么准备?”
“我给殿下做早膳去。”柳思然窝在沈荞怀中,眼神似蜜糖般道:“昨日我问了春颂殿下的口味,殿下先睡,稍后醒了试试我的手艺?”
“春颂她们会准备好的,你不用管。”
柳思然不赞同,道:“那不一样,我亲手做的,是我给殿下的心意。”
“那就改日再尝你的心意,你昨日累着了,今日就别忙了。”
沈荞拉着他不肯松手,柳思然轻轻挣了两下,“殿下……”
“嘘。”
沈荞的手指抵在柳思然的嘴唇上,两人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柳思然能数得清眼前女子的睫毛。
“……”
毕竟昨日累着了,今日又比平时醒得早,沈荞很快又睡了过去。
柳思然眨了眨眼,试探着轻声开口:“妻主……”
沈荞没有回应。
她睡熟了。
柳思然弯了弯唇,盯着眼前的女子细细地看,目光一遍一遍临摹她的眉眼。
坊间传言,六皇女虽然在长相上胜过其他皇女,却言行无状,学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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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前途无望,不近男色,也是因为床笫之事无能,空有一张好皮囊而已。
……他们知道什么。
柳思然在将军府待嫁时,柳思晨记仇,常常故意在他面前晃悠,说些腌臜下流话。
他既然答应了嫁过来,原本就想好,哪怕传言为真,也无所谓。
他认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其他人,其他事,都不要紧。
反正六皇女无望继承大统。
柳思然甚至想过,哪怕他们以后没有孩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柳家不靠他,靠的是柳思晨传宗接代。
沈家这一头,宫里与他们无关。
若是沈荞介意,他自会尽力宽慰,若是她也不介意,那便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现在的情形……已经比预想中的种种,好太多了。
柳思然内心中全是满足。
他想,等进宫面圣谢恩之后,他必须要找个时间,去暮山寺还愿才行。
沈荞还是平时的起床时间,不过不知道柳思然是什么时候从她怀里溜走的。
等沈荞起来,柳思然已经做好了早膳,只等着她洗漱之后,跟自己一起用了。
阿糯布菜,秋吟和春颂站在一边,沈荞觉得身边围着这么多人,看着都繁琐,便让他们三个都先下去。
柳思然立刻起身,“我来伺候殿下。”
沈荞意识到他这是会错了意,以为是嫁过来之后,家主故意磋磨新夫郎吗?
什么烂俗戏码。
沈荞一把拉住柳思然,让他坐下。
“你以前,用膳时都是阿糯站在一旁服侍?”
柳思然犹豫了一下,道:“倒也不是……”
六皇女,毕竟是皇女,是皇族血脉。
柳思然出嫁前,宫里专门叫了人去将军府上教他规矩。
连阿糯也跟着好好学了,两人生怕落了什么,坏了规矩,惹六皇女生气。
虽然知道她脾气好,也好奇过她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也不会想要故意看她生气。
柳思然还是希望自己和阿糯把所有规矩都记牢,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
沈荞道:“那就行了,我这儿也没有这么细致的规矩,往常我不喜欢身边太多伺候的人,近身的也只有秋吟和春颂两个,用膳时不用谁伺候。”
“殿下过分善解人意了。”柳思然看着她开口道。
沈荞道:“若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误打误撞让别人轻松了,你说是善解人意,那就是吧,也没什么不好。”
柳思然看着沈荞给自己的碗里夹了菜,“殿下……”
“你战战兢兢的样子,像一只小仓鼠你知道吗?”
只是给他加了一筷子菜而已,他惊得像是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柳思然没听懂。
“老鼠。”沈荞补充道:“畏惧天地万物的小老鼠。”
柳思然抿了抿唇,“殿下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吧?”
“现在嘛,能理解。”
这被柳思然解读为,若是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长期畏畏缩缩,会惹妻主厌烦,想也知道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柳思然开口道:“若是殿下想让我放松下来,我会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