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然眉眼如画,期期艾艾地仰着脑袋望着沈荞。
之前的仪式流程全部完成下来,沈荞心里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然而就是现在,此时此刻,她对于自己成了家,成了一个男子的终身依靠这件事,有了一点点实感。
沈荞晕晕乎乎坐在柳思然身边,“累了一天了,你吃东西了没有?”
柳思然面露讶异,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着头轻声道:“盖头盖上除非妻主……殿下揭开,否则我是不能轻易拿下来的。”
沈荞看他尖瘦的下巴,感觉这段时间没见面,柳思然似乎又瘦了一些。
她道:“阿糯呢?他怎么也没想着悄悄给你弄些吃的?”
柳思然见她要起身,鼓起勇气拉住了沈荞的手指,沈荞回头望向他。
“殿下,还未饮下合衾酒。”
沈荞怔了一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放置着合衾酒的托盘放在桌上,沈荞顺势牵起了柳思然的手,拉他在桌边坐下。
“虽然应该吃下些东西再喝,不过……”
沈荞递给柳思然一杯,对方接了,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
“既然是流程,一口气走完了了事。”
沈荞的手臂环过柳思然的手臂,两人默契同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思然的嘴唇有了合衾酒的滋润瞧着着实诱人,像熟透了的果实,沈荞看得恍惚,正在想是什么果实的时候,回过了神。
“我去让春颂给你弄些吃食来。”
“……好。”
柳思然察觉到沈荞并未以“本宫”自居,上次见面,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不过那时他还以为是六殿下病得糊涂,一时不察。
而这一次……
柳思然不禁猜想,这是否代表了什么?
沈荞没找到春颂,只看到了秋吟。
“那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殿下需要什么?我来吧。”
春颂比秋吟进厨房的次数多,沈荞只是下意识习惯性地找了她。
“柳公子还饿着肚子,拿些吃食过来。”
“是。”
秋吟应声走开,沈荞回到房间,跟一脸希冀的柳思然面面相觑,气氛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
看着柳思然的模样,沈荞想着,这房子里有两个人,该不会只有自己一个觉得有点儿尴尬吧?
虽然心有疑虑,但必然不能问出口。
秋吟动作很快,办事利索,没一会儿,提了个食盒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分别就是春颂和阿糯。
秋吟进屋,让他们两个等在外头。
开门的瞬间,沈荞瞥到了春颂和阿糯,微微蹙眉。
秋吟看到了,也领悟到了。
“阿糯不熟悉府内方向,迷了路,遇到春颂,春颂正想给殿下拿些吃食过来,就带着他一起去厨房了。”
沈荞没有拆穿。
比起秋吟,春颂活络多了,爱吃爱睡,平时没事的时候,也爱偷点儿无伤大雅的小懒。
只要在正经办事的时候不掉链子,一般沈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安排好其他事情之后,就去休息吧,好吃好睡。”
秋吟弯起唇角,对沈荞微笑:“是。”
出门之前,她带着门外的两个对沈荞和柳思然行了个大礼。
“恭贺殿下郎君新婚,祝殿下和郎君,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沈荞微笑着接受了,没说话。
柳思然瞧着比沈荞还要开心一些,道:“我让阿糯准备了福包,带来给府中上下的,他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两个帮帮他散出去吧。”
秋吟对这位新主子好感更甚,“谢郎君。”她俯身又拜了一下。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都在安静用饭。
沈荞用的比柳思然还多些。
她怀疑是对方有所保留。
毕竟才来这儿头一天,可能还是顾及着自身形象。
沈荞想着,循序渐进也好,初见时他的热情就让自己险些招架不来,若是一直是强势的一方,以她的性格习惯来说,只会下意识排斥。
毕竟两人是要搭伙过一辈子,沈荞内心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合得来的。
两个陌生人骤然间成了一家子,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下去,一点点加深了解,在沈荞看来才是正确的方式。
“殿下用好了?”
沈荞点头。
柳思然叫了声“阿糯”,外面的人立刻进来,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沈荞看着阿糯把门重新关上,感觉那种紧张的压迫感再次降临,若有若无。
虽然不会让她觉得窒息,但也不会觉得好受就对了。
“明日,我会让秋吟把府中的所有账务、人事相关的东西全部交给你,往后,后宅的一切,全都由你打理。”
沈荞道:“若是觉得疲累,歇息几日也不打紧,可以慢慢来。只是府中有多少人,有多少银钱,你须得心里有数。按规矩,三日后你我要一同进宫,你要独自去面见凤君,他或许会问你一些问题,不过也只会从这些事情入手,心里有个大概就好了,毕竟他对我府中的人和事,也未必有多清楚。”
柳思然瞧着模样乖巧,多半不太会糊弄人的那一套。
对待宫里的很多人,其实只需要气势盖过对方,甚至有时候不用盖过对方,只要自己不虚就能过关了。
经过沈荞这些年的努力,没人会认为她能继承大统,不会把她当成是最大的威胁,但皇女的身份还在,小威胁也是威胁,再加上之前的预言……有坏处,但也有好处。
沈荞常常进退两难,针对她的人,也未必不是同样的处境。易位而居罢了。
她已经把这一套玩儿顺溜了,只是不知道柳思然是否能够领会,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学会。
“未出嫁前,家中已经找了人教我管家理事之道,虽然或许在殿下身边,还算不得什么,我也愚笨,但我愿意学,也愿意为了殿下努力,三日时间,够了,我会理清楚的,不会惹凤君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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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荞笑了一声,“他生不生气不打紧,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柳思然似乎并不明白。
沈荞道:“凤君并不喜欢我,但身份摆在那里,他必须成为无可指摘的凤君,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同为男子,他对我母皇身边的那些男人可并不手软,我担心,或许见到你,他也会故意为难你。”
柳思然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模样依然乖顺,点点头,“我晓得了。”
他说:“殿下放心,我会留意的。”
沈荞有点儿想笑,自己好像娶了个傻白甜回来。
这世间的恶意,没来由的也不少,更何况涉及宫闱之事、一环扣一环的,哪里是只要留意,就能避免被迫害的。
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就是队友了,沈荞不会置之不理。
她放缓呼吸,道:“说这些,是想让你提前提防,本意不是吓唬你,当日我同你一起进宫,要先去见母皇,然后会有人领你去见凤君,我会尽快从母皇这头脱身,去接你,若是处理不来,你只想着拖延时间就好了。”
柳思然唇角弯弯,道:“好,我听殿下的,我会等着殿下来接。”
沈荞被他这副表情和语气挠了一下似的,轻咳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而是柳思然主动开口,问道:“殿下府内之事,先前都是由谁打理的呢?”
沈荞回答他:“多半都是秋吟他们在打理,定时跟我汇报一下。”
柳思然眼眸微动,轻声道:“我见府中多是女子,甚少见到男子,殿下这个年纪,就算未娶亲,身边该有几个通房公子跟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荞玩味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嫁过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是在套我的话吗?”
柳思然抿了下唇,道:“是没有听说,所以有些好奇,府内虽然没有见过多少男子,但仅存的几位之中,说不定有殿下先前衷爱的……我是担心,若没有打听清楚,处理事务之时,或许会伤到了谁,岂不是让殿下伤心。”
沈荞笑了一声,“你不必拐弯抹角,我可以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府中没有,府外也没有,眼下只你一个,有名有份。”
柳思然长睫颤颤,嘴唇嗫嚅两下,望着沈荞,欲说还羞的样子,有些招人。
沈荞移开目光,道:“后宅之事,往后都听你的,若你觉得过了界限,可以来问我,其他的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你是这府中的另一个主子,不必顾及任何人。”
半晌,柳思然颔首道:“我晓得了。”
沈荞打了个哈欠,“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安寝吧,明日秋吟就把东西拿过来,你慢慢看。”
柳思然惊诧地下意识伸手拉住沈荞,问道:“殿下去何处安寝?难道今夜不跟我歇在一处吗?”
沈荞微笑道:“你初来乍到,或许还不习惯,会惧怕也是应该,我们不必急在一时,等你习惯了再说……”
“早晚都要习惯的。”柳思然凝望着她,不想让沈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