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哭泣的求救时刻,顾朝雪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她感觉到身体渐渐灼热,无端有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痒意蔓延开来,似蚂蚁在心房细细噬咬,愈来愈严重,让人痛苦不堪。
身体陡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来,这样的场景从前何其多,以至于她再遇到,又反射性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意识回笼后意识到这是陌生男人,她才慢半拍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你放开我。”
虽然挣扎,可顾朝雪也害怕,动作瑟缩着害怕惹怒歹徒,以至于在男人眼里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男子轻笑几声,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里衣尽数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百般排斥和厌恶。
“不是你求来的吗,何必抗拒?”
男人沙哑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颈间,他似乎很不解她的抗拒,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女人宛如蚍蜉撼树的挣扎尽数镇压。
等被扔到榻上,顾朝雪理智像紧绷的弦一样忽的断了,她抓紧手里的木簪,不由余力得往颈间刺去。
那决绝的狠厉模样,深深映入了徐越的眼眸,他迅疾地打开了女人的手,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不啻一计响雷。
事发突然,徐越惊怒之下竟忘了生气,只有深深的疑惑,他不禁问道:“你宁愿死也不愿与我?”
双手被男人的力道打得刺痛,顾朝雪头脑也因此清明了几分,刚刚是怎么回事?她竟然想玉石俱焚。
回过神的她冷静了下来,冷汗涔涔,浸透了鬓发,也打湿了里衣。
女人似痴傻一般半晌回不了神,也不答他的话,徐越蹙眉呼出一口气,却更吸入妇人身上的荼靡清香。
因她薄汗的浸润,这股异香更深幽浓郁了几许。
妇人鼻头翕动,在徐越眼里像只红眼的可怜兔子一样,用嗅觉感知外界的危险,可是等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早已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顾朝雪总觉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她用力嗅了嗅,有些不可置信,于是试探道:“公子?”
“嗯?”
男子尾调微微上扬,素来清冷磁性的声音此刻沾染了情与欲,有些沙哑撩人。
可顾朝雪没有一丝旖旎的想法,她听罢只觉得头皮都要炸裂,这种过界的,狎昵的语气,让她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连带那股磨人的灼热都消散了几分。
顾朝雪如何不明白公子此刻也中了药,原来幕后人是想让她与公子苟且。
女人怔愣的空隙,徐越点燃了一只脂烛,他不喜黑暗,东宫往往高烛燃到天明。
烛火点燃的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女人梨花带雨的脸,清泪涟涟,我见犹怜。
女人能视物后,迅速从榻上爬起来,扯着夏被盖在身上隔绝男人的视线。
仿佛这样做了,她们就还是守礼的嫂嫂与公子。
察觉到女人的小心思,徐越觉得好笑,他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片如玉的白皙胸膛。
顾朝雪无意瞥到,立刻移开了视线,她真恨不得刚才瞎了眼。
徐越见女人垂眸不语,认清人后不再是那副宁死不屈的抗拒模样,他不觉生出几分轻视,伎子之流,果然风流薄情,待价而沽。
待认清所侍为权贵之家时,仿佛从前尽是明珠暗投,现在弃暗从明,忙不迭投入他人怀抱。
不过,她若解他急难,他可许她一个好归宿。
免得又被她那婆母推到如今这般境地,被推给旁人糟蹋,想到这里,徐越对这样的后果不禁有些躁怒。
他说不清缘由,也索性不去想了。
今日她该好好祷告,遇见的人是他,不是那些好色的纨绔之徒,作弄了她也不给交代,但他不一样。
眸光落到女人身上时,如何继续下一步的时候徐越觉得有些棘手,夙慧早悟的储君对于男欢女爱之事,一言蔽之,可谓一窍不通。
眼下要如何进行下一步,他也犯了难。
梦境都是模糊不清的,他现在需要更细致入微的细节予以指导。
如若在东宫,自有细致精美的图画与文册讲解清清楚楚,只是他素来觉得男女纠缠之事肮脏不堪难以入眼,不料事到临头还是一窍不通,他竟有些后悔了。
妇人不会嘲笑他罢?
思及至此,徐越觉得自己庸人自扰,她胆小如鼠,哪里来的胆子嘲笑他?他只需表现得如往常一般镇定自若,淡然自得,就能唬过她。
徐越垂眸,他的阴影覆盖在女子柔弱单薄的肩背,将她拢成小小一团,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莫名让他心生怜爱。
这种陌生的情愫在胸腔翻涌,让他抗拒,但此刻又想不管不顾地放纵沉沦。
他暗自思忖,他不擅此道,可她已为人妇,经验良多,又常被婆母斥骂她狐媚惑人,勾得沈云砚荒疏公务,想必她定深谙此道。
那此刻何不主动一点,引诱一点?
女子迟迟没有动静,或许本性害羞矜持,徐越呼出一口气,他来。
他手还没触到女子,只看到他靠近的动作,妇人就惊得后退三舍,紧紧贴在床角,恨不得在那墙上凿个洞钻进去。
怎么也不像愿意的模样。
徐越有些迟疑,莫非他会错了意不成?
若非如此,她为何要在这等关头来见他?
徐越审视的目光有如实质在女人身上逡巡,平日收敛起来的威压渐渐释放出来,他的目光渐冷。
“公子,你想想办法放我们出去吧,我是误闯进来的,不知是谁下的药诓骗我于此。”
原来她是被骗来的,徐越的头脑瞬间清明了,他见过女人对沈云砚毫不保留的爱,一副全身心倾注她郎君的模样,一副九其犹未悔的坚定选择模样。
她怎么可能轻易委身其他男人?
徐越沸腾的血液冷了下来,他闭了闭眸,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眼前极具侵略性的男人突然轻笑起来,似嘲似讽,顾朝雪心里忐忑,觉得这笑容有些怪诞,莫非她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引来对方的误解。
这让她更加想逃离男人身边,公子近日颇有些阴晴不定,她这等笨口拙舌之人还是不要呆在公子身边,免得一言一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罪了贵人,白白惹来一些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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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雪知道自己抗拒的意味表达得淋漓尽致,公子那般高傲之人得到了拒绝,定然不会强人所难,想到这里,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可是,夕食里实在不知掺杂了什么药物,实在烧得她心慌慌,她抬眼看人,朦胧之中竟看到了郎君。
郎君怎么在这里,他来救自己了吗?
恍惚之中,顾朝雪又闻到属于公子的幽香,那是和丈夫截然不同的,更凛冽的松香。
顾朝雪眨了眨眼,面前人又化成了公子,公子五官俊美而带着冷意,郎君则似三月暖阳,温柔可亲。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现在她居然在慌神之中认错了人。
危机感渐渐浮上她的心头,现在她还有几分意识,等下抵挡不住药性可怎么办?
顾朝雪轻轻咬了咬舌尖,刺痛能让人清醒一点,可力道还是不够。
她无声加大力气,舌尖终于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让她有些恶心,但此招确实效果显著。
她的视线清明了几分,再不会将公子错认为郎君了。
只可惜还不够,顾朝雪瞥了瞥公子,他坐在梨木桌旁沉思,额头也冒出了细汗,可以看出忍受得艰难,可她确实爱莫能助。
她偷偷摸摸的,一边观察男人,一边轻声下地寻找刚刚被打落的簪子。
找了半天,簪子就像落地就遁入灰砖一般,不见半分踪迹。
药效继续发散着,她又觉得视线不甚清明了。
“你在找这个?”
顾朝雪没有意识到男人故意放轻了声音,明显地再引诱她这个迷途的羔羊进入恶狼的领地。
女子点点头,竟真的被这个簪子诱过来了。
徐越被女子拒绝的羞恼现在才清晰起来,他不预备做一个沈云砚一样的好人,他得报复她一下。
起码不能让她顺利拿到簪子。
顾朝雪看着那根救命的木簪,上一刻还在男人手里,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她眨了眨眼,簪子又出现在男人掌心。
徐越觉得女人反应实在有趣,他想多逗弄几下,不料她此刻不再躲避,反而朝他扑了过来跌在他腿边,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走了簪子,一鼓作气刺进了大腿。
女子痛呼一声,唇瓣微张,艳红的鲜血丝丝缕缕得从唇边溢出,将她此刻苍白若梨的唇瓣染得鲜红。
女子三千青丝散乱,掩住了大半的面容,隐隐绰绰露出饮血的红唇,像志怪小说里的艳鬼,食人精血,勾魂摄魄。
徐越愣了愣,觉得鼻下一点湿润,他用手一沾,比女人唇上的血还要刺他的眼。
好,她有骨气。
宁肯咬舌刺腿也要为她的夫君守贞,只有他,没道德没人伦,成天肖想着一个有夫之妇,只要看看她的脸,就能气血上涌,鲜血直流。
徐越此刻只觉得莫名的恼怒,他迫切地想搞清楚,到底是女人守着贞节牌坊,还是说她不愿与他敦伦,即便是为了解毒?
即便是为了她本就柔弱不堪的身体,几下木簪扎下,她痛得冷汗直滴,也想要保持清醒,生怕他这个心怀鬼胎的恶人强迫于她。
他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