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臣妻 > 13. 揭发
    翌日平明时分,天光开始大亮起来,寂静的驿站开始苏醒了。

    马儿嘶鸣,人声鼎沸,驿站来往车马络绎不绝,一切都昭示此时此刻,正是捉奸的绝佳时机。

    大门被兵士持枪带刀地暴力破开,乌泱泱的一群人涌了进来,将本就不大的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保证此时这里连一只青蝇也飞不出去。

    这群乌合之众里有被骗来辨认失窃物品的商人,有驻守官驿被临时唤来的兵士擒拿盗贼,也有完全知道内情的驿丁来看好戏,形形色色行当的人都来了。

    围观的有个驿丁才来的第一天,就听说今日有好戏看。

    昨晚院子里的人传得绘声绘色的,煞有其事。

    有个贵客找掌事的帮忙,也不算个难事,所有前情不用驿站的人去做,驿站只需要顺水推舟地捉个奸罢了。

    贵客是个年长的妇人,是里边娘子的婆婆,她花了大价钱请托,只道自家媳妇风流薄情,攀附权贵,趁郎君外出的空隙,不耐寂寞和登门的年轻公子行了苟且之事,只是两人遮掩得好,一直未被她抓住线索。

    自家儿子又是个眼愚心盲,耳根子软的,被那狡猾的妇人哄骗得团团转,就是发现不了端倪!

    她在期间掺言,还被儿子视作搅乱她们夫妻情感,她一片苦心最后反倒成了恶人?

    眼下媳妇和年轻公子嫌婆母在家碍眼,两人按捺不住非要一同来禅院上香。

    他们必定抓住驿站歇息这等天赐良机,一番天雷地火纠缠,她腿脚不便,路途遥远难以折腾,不能亲自来揭发这桩丑事。

    眼下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内宅丑事,也只好请驿站做个见证将事情传出去。

    人越多越好,越远越好。

    她这个当婆婆的,定要让所有人看清她媳妇的真面目,让儿子不堪忍受背叛的压力和儿媳和离。

    院子里,众人窃窃私语说今天有场捉奸的戏码,不禁正义感满怀。

    掌事一早唤来所有人,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定要抓住这对奸夫淫妇苟合的铁证。

    有富贵人家的内宅秘事可以窥探,又能站在道德的高地谴责这对年轻男女,还能赚上一笔不菲的收入。

    掌事如何不答应一个为儿子的前途操碎了心的母亲?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可谁知众人推门而入,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兵士警惕地持枪前进探明情况,商人连连后退怕遭了打斗误伤,唯独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驿丁怔愣原地半晌。

    怎么和掌事说的不一样?厢房内不像发生过一番香艳风月事,反而真像盗匪劫财害命的凶杀现场。

    目光放远,一点一滴、斑斑点点的血滴在地上,绽成血花,干涸后凝在灰砖上。

    除却血滴,更有成滩的血迹像溪流一样蜿蜒流到看客的脚下。

    有人仗着兵士在前护卫,好奇窥探心胜过了本能的恐惧,往里间又行了几步,这才窥见这对奸夫淫妇的真容。

    那对年轻男女皆穿戴整齐,但神色皆疲惫不堪。

    纵然疲惫,仍不掩两人姿容的华光。

    女子青丝绾得随意粗糙,几缕碎发半遮住纤面。

    她被因破门照进厢房的一缕晨光刺得更往里瑟缩几分,过了一会儿见周围静谧,女子才试探着抬头,这才露出真容。

    红唇雪肤,盈盈眼波含着愁绪,见到涌进来的人数众多,不禁有些慌乱和害怕。

    男子则截然不同,自得端坐于梨木桌旁,不发一言就已经矜贵不可侵犯,瞧着出身不凡。

    男子骤然睁眼,锐利的眸光陡然射向众人,上位者的气势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有些敏锐的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紧紧低着头竟想要拔腿就逃,怕被贵客看清了脸面,被认作落井下石之辈等着秋后算账就完了。

    掌事千人千面,立刻认识到被利用了,上座的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立刻斥责众人:“还不都出去,找错地方了,叨扰贵客,你们可担待得起?”

    乌泱泱一片人瞬间散去,见人都走光了,掌事关上房门,接着扑通一声伏跪在冷硬的地砖上。

    “驿站实在冒犯了,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驿站一番,驿站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公子若想清理陷害驿站的幕后之人,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掌事一边道歉,一边暗骂昨晚接待的驿丁真是没眼见的东西,为何不向他禀报这位公子,他若一观此人的样貌和气势,岂会干今日这等愚蠢之事?

    掌事屏气凝神,座上男子并不答话,只轻声讥讽道:“你没看到你们要抓的人”,公子顿了顿,语带讥诮:“已经要血尽而亡了吗?”

    掌事偱声望去,只看见年轻娘子坐在柔软的床帐上,雪臂拢着双膝,方才惊鸿一瞥的脸此时深深地埋在膝窝中,不知是逃避现实还是真的血尽晕过去了。

    掌事觑了觑公子神色,揣度这位的用意,他对这位娘子究竟是什么态度,是真的关心,还是如方才讥讽那样也暗恨对方坏他名声。

    公子眼神温和,细看却饱含冷意,掌事顿时心领神会,他连忙收回眼神:“在下愚钝,这就去请郎中。”

    掌事连忙唤来郎中替不省人事的娘子疗伤。

    公子就趁此空隙审他来龙去脉,掌事闻言知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忙不迭思索如何开口,如何整理措辞才能让贵人顺利听完,不会中途打断他的陈词,影响他的补救,争取减轻贵人的怒气。

    掌事偷偷觑贵人,见公子玄衣低调,可布料华贵的衣袍上有一大团深色污渍,当即就反应过来地上那滩血是谁流的了。

    娘子的血点滴斑驳,公子的血蔓延成溪。

    掌事语气关怀柔声道:“还是先让郎中为公子您诊治包扎吧。”

    公子不言,只淡淡瞥来一眼,没有情绪的一眼看得掌事心里发凉,公子似乎不屑分与人情绪,上位者的傲慢尽显无遗。

    掌事不敢再多言无关的事,免得消耗公子的耐心,急忙开口解释。

    掌事语罢后安静聆听公子的反应,公子声音如粹了冰雪般:“若说最毒不过妇人心,果真是时时应验,可我怎么总遇到些蠢笨的。”

    听到贵客意有所指的话,掌事的冷汗涔涔,不知道这一关是否算过了。

    他也不敢打听这位的身世,他接待的官员没有数千也有上百了,官职卑若芝麻的,品秩高达朱紫的,他均有所涉猎。

    可这位威压气势竟隐隐比三品大员还要盛,却如此年轻还俊美。

    搞不好是皇室或者世家子弟,若善不好后,贵人不满意,今后有他好果子吃的。

    “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保密。”

    掌事瞥见公子淡漠的眼神,忙不迭应是。

    掌事走后,徐越真想就此一走了之,他送她安全至此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后续如何,那是她的造化,与他无干。

    难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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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恶毒婆母的每次刁难都要他来施救?若等不到她那优柔寡断的郎君来救,她还是等死罢,早晚的事而已。

    昨夜被她那狠厉的婆母算计一番,肩胛的伤还隐隐作痛,小臂大腿又新添割伤。

    她真是亏欠他许多。

    不过他也不屑与她计较什么,她承受不了君恩,也一概还不起恩情。

    想到他走后,女子愁眉不展担心的模样,徐越心头蔓延一丝烦躁,罢了,他就好人做到头,还是再去看她一眼,讲明白情况。

    千万让她不必担心忧神旁人的误会,他们昨晚可是清清白白,决不能让流言蜚语毁了她的清誉。

    徐越迈步入内,妇人柳眉含愁昏睡着,郎中正要给妇人敷药,见他前来,白眉舒展眼神一亮道:“你来的好,快给你夫人上药,虽说医者眼里无分男女,可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让老头子我歇息歇息。”

    郎中乐呵呵道,也不管徐越的反应,就把瓷瓶塞进了他的手里,提着药箱嘱咐道:“女子肌肤细嫩,需好生看顾,频繁敷药看顾,免得留了疤痕到时候怪罪你照看不周,影响夫妻感情哩!”

    郎中不知昨夜今日发生的事,想来也是,他特意叮嘱过这些人不可多嚼舌根。

    徐越捏着手里的瓷瓶,一时没有反驳郎中的话。

    误会便误会了,他何必去解释,妇人现在昏睡着,她又不会连连摆手想和他撇清关系。

    他现在解释给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样微小的误会不会影响任何事和任何人。

    郎中走回,徐越掀起妇人的衣袖,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臂,伤口深而细,可以窥到下手刺伤时的决绝和果敢。

    徐越嘴角噙着冷嘲,不想与他沾染,倒是对自己狠厉,女人向来注重容色,期待以此留住男人的心。

    她倒是果敢,不怕留疤。

    也是,她的好郎君沈云砚又岂是那等肤浅好色之徒,见妻子没了好颜色便弃若敝履。

    她自有她的考量和依仗,倒是他生小人之心多虑了。

    她任旁人揉圆搓扁,却待自己狠辣,若将这份狠劲用对地方,怎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窝囊。

    徐越持药轻敷,药刚触及伤口,许是疼得狠了,女人眼睫如蝶忽振,似要醒来。

    徐越收回手,眼神无波无澜得盯着女人难受蹙眉的脸,原来还知道痛呢。

    “郎君?”女人忽得抓住了他的手,她的眼睫未争,却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腕骨。

    妇人语气娇嗔造作,温热的肌肤相触,徐越微微拧眉,她与沈云砚平日里竟这般相处,郎情妾意,矫揉造作得让人恶心。

    徐越忍着女人冒犯的行为,继续上药,可妇人却更加僭越不知收敛,她居然把她的脸贴到自己的手边,还轻轻蹭了蹭,触感温热细腻。

    徐越怔了怔,意识到女人这是在撒娇,只不过不是对他。

    他有什么义务?徐越终于不堪忍受,他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步入外庭,掌事早早于庭中等候。

    他交代掌事几句,就匆匆走了。

    掌事听罢男人的嘱咐,心下考量了一会儿,觉得公婆怀疑的也不无道理。

    掌事收回思绪,这位公子身份高贵,他还是不要暗自揣测了,做好他的吩咐就好。

    思及至此,掌事唤来小二:“你去附近村镇找来个年轻娘子,就说看顾一个女贵客,价钱好商量,比她们种地强得多,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