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臣妻 > 11. 公子疏离冷漠
    婆母和公子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事情,顾朝雪有些失落,她鼓起勇气搭话,也不被重视。

    她不想与公子再有纠葛,上次自己上药被撞见的尴尬场面她还没忘却,现下又要接触,她该以怎样的表情和态度对待他呢?

    可眼下无人在意她的为难,也许她的为难真的太渺小,太不值一提了。

    公子如清风磊落,反正两人清白,既是母亲吩咐的,那她听话就是了。

    翌日清晨,天空飘着小雨,空气湿润潮冷,顾朝雪和徐越出发了。

    行道途中,顾朝雪才发觉自己多想了,简直是庸人自扰。

    公子屈尊于车外驾车,除了必要的交流,诸如嫂嫂上车之类的话语再不多言。

    公子赶路往边陲去,顾朝雪也想去禅院求个心安,于是一路车马飞驰,即便马车内铺了厚厚一层绒毯,但山路难行,颠簸不堪。

    顾朝雪有些恶心难受,也没了心情看窗景,颠簸之中,她渐渐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四周虫鸟相鸣,风在呼呼地呜咽着,顾朝雪有些害怕,忙掀起窗帘,瞧见火红的一堆柴火,心里的冷意才逐渐散去。

    她小心下了马车,踱步到篝火旁,见公子端坐于此,闭目养神。

    顾朝雪脸色微赧,她有些饿了却不知如何启齿,装着干果肉脯以及胡饼的包袱都在公子旁边,公子兴许睡着了,他驾车劳顿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她怎好打扰他?

    晌午经过驿站时,她以为今夜要在驿站歇息,没想到公子给马儿饮水喂料草后,就急匆匆地又出发了。

    见顾朝雪神色迟疑,公子体贴问:“嫂嫂可想住一晚?”

    顾朝雪识趣地摇了摇头,公子若有意方才就问了,何故现在自己上了马车才询问。

    眼下篝火摇晃,给公子镀上了一层暖意,原本美得凌厉的五官现在也柔和起来,生出了几分可亲之意。

    听见自己细微的动静,他依旧闭目不言,顾朝雪不知他是未听到,还是不屑与她沾染。

    顾朝雪踟蹰几步,几欲开口,终是放弃了,还是等公子醒了再说。

    “嫂嫂可是饿了。”徐越听见女人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终是不耐主动问了句。

    他抬眸看去,瞥见女子羞赧若春桃的脸,从包袱中拿出一袋油纸包裹的肉脯扔了过去。

    徐越见女人伸手去接,心里轻嗤,她行动缓慢羸弱,能接到就怪了。怪她离自己这么远,吝啬多上前两步,否则他何必去扔?

    他没料到妇人竟接到了,徐越挑挑眉,忆起妇人半月前献舞时身姿的灵活,他想,她也并非蠢笨不堪,有时候也是有几分机灵的。

    妇人接到包裹后眸光微微发亮,不再躲避怯懦,反而大胆地直视着他:“多谢公子。”

    男人轻笑几声,声音散漫却宛如碎玉落盘,听之悦耳:“为何谢我,这本是沈家为你带的。”

    顾朝雪道:“山间盗匪流窜,若不是公子保我安全,哪里还留的下这些吃食?”

    徐越听了不置可否,只漫不经心道:“嫂嫂客气了,我们一路走来皆平安无事,何曾遇见盗匪?”

    顾朝雪闻言看了看黑黝黝的山林,阴森漆黑,让人不安,总觉得有视线暗中窥视。

    也许是她多想了吧,反正公子在,她不会有事。

    ……

    第二天傍晚时,残阳如血层染天幕,偶尔几只老鸦从天空鸣过,尽显苍凉,一路颠簸后终于到了归云禅院。

    禅院是夯土建筑,只小小一座,衬托旁边伫立的驿站都恢宏起来了。

    驿站有兵甲看守巡逻,安全自不待言,吃食与住所一应俱全,环境也还算舒适。

    顾朝雪心下了然了,若真的吃住都在佛寺,环境艰苦粗粝,婆母锦衣玉食惯了如何呆得住?

    到了地点,顾朝雪想急忙去求证婆母的噩梦可有破解之法,抑或是真的暗示了现实。

    接待的小沙弥知晓来意后,语带歉意:“施主,实在不巧,主持有事外出,不若我先带您和公子上香,请跟我来吧。”

    顾朝雪微微颔首,心里却有些失落。上次婆母来这里解了疑惑,她此次自然也希望得大师点化困惑,难道是她与佛法无缘?

    庭中露天置一个大香炉,顾朝雪点燃三炷香齐眉礼拜后才将香插入炉中。

    殿内无香,为的是不让烟火熏坏了土坯上精美壁画。

    于殿内礼拜后,顾朝雪瞥见公子依靠着红漆的木柱,冷白的肤色被红柱一衬,美得泛着崇光,竟让昏暗的室内熠熠生辉。

    顾朝雪此刻才懂蓬荜生辉的贴切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公子眸光从庭外转回,瞥见她后嘴角微勾,浅淡的笑让人一时恍神。

    “公子不来参拜吗?”

    徐越视线定在跪在蒲团上的妇人,看她天真希冀的清澈眸光,不由觉得好笑,好像昨晚问他:“你不来吃点吗?”

    她此刻的担忧如杞人忧天一般没有意义。

    今早的密报叙述北庭此刻情况,沈云砚此刻在庭州城如鱼得水,深得刺史欣赏和底下兵吏的拥戴,此番上报朝廷的功状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平定骚乱,擒捕盗匪,能力出众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今他妻子也在此为他挂心忧虑,如果忽略掉她卑贱的出身,沈云砚也算人生美满了。

    “嫂嫂拜吧,我在这等你,我无事乞求。”

    闻言顾朝雪一骨碌从蒲团上起身,脸色稍红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公子等我了。”

    “嫂嫂客气。”

    一时间又是静默无语,顾朝雪尴尬之余又觉得自己过于没有礼数。

    公子护她安全,出于礼貌,她应该感谢和关心他几句,不能这般冷漠。

    “公子暂且在驿站歇息一晚吧。”

    顾朝雪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男人微微颔首,她一时怔住了。

    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几息就甩开了她,顾朝雪忙收起思绪跟了上去。

    ……

    北庭风俗与谷城县大为不同,北庭地处三种地貌交界地,北边是蛮夷纵横的草原,再往北则是贫瘠的戈壁荒漠,往南则是丰庶宜人,沃野百里的绿洲农田。

    蛮夷资源紧缺,一直觊觎窥探大雍富庶的土地,时不时骚扰边城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谷城县大多还是汉人,更靠近北庭的归云禅院地界胡汉混居,饮食已与中原大不相同了。

    简陋的桌上并着两根烛火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一碟胡饼,两碗粟米饭,一盘流油焦香的炙羊肉,一碟酱豉,还有两杯蒲桃浆。

    顾朝雪暗自吞了吞口水,又瞥了瞥公子淡定自若的神情,不禁有些疑惑,他是不会饿的么?

    徐越并非不饿,他只是挑剔,如此粗陋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

    宫廷菜肴色香味俱全,汇聚天南海北的风味。

    按宫中规制,太子典食人数可达四百有余,现在储君崇俭抑奢,东宫典食局只有数十位,待太子妃入主东宫后,宫人可再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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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朝雪虽然想吃,可公子不发话,她也不好动筷。

    看见妇人对桌上吃食面露渴望,徐越虽然心下不屑,觉得女人肤浅,对喜爱之物表现得如此显露,却温和开口:“嫂嫂请。”

    女人闻言才小心动筷,一边吃一边自以为隐秘地看他。

    徐越目不斜视地用膳,懒得戳破女人得小心思,免得她一会儿又尴尬羞赧起来。

    公子胃口真小,小口小口的咀嚼,只是他牙口不好么,怎半天咽不下去?

    用过饭沐了浴,顾朝雪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没想到这里井水充沛,天山融化的雪水引水凿渠,此处水源丰沛,劳碌的旅客也可沐浴洗净。

    明日不知主持可否归来,为她解梦一二。

    顾朝雪思索着,渐渐困顿,渐入梦境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娘子?”

    是店小二的声音。

    深夜,店小二一个男子敲她房门,实在不妥,顾朝雪无声起身踱步到房门前,仔细确定了门栓牢固无误。

    敲门声又响起,似乎不得她回应便不罢休。

    “我已经睡下了,什么事明天再说罢。”顾朝雪尽量冷声说道,让她看起来不那么软柿子,兴许能唬走对方。

    店小二急道:“与您一道来的公子犯病了,驿站不知他什么状况,不敢贸然用药,请您前去一道看看。”

    兴许是公子旧伤未愈,又一路颠簸劳累,旧疾复发了,再也耽搁不得。

    郎中此前为公子用的药她已烂熟于心,她得去救救他,她答到:“稍等,我这就出来。”

    顾朝雪重新穿戴好,来不及梳发,半湿润的乌发简单用跟木簪盼在脑后,就跟着店小二去到隔壁厢房。

    门甫一开,顾朝雪就被粗鲁地推了进去,她毫无防备,重重跌在冷硬的灰砖地上,发出一声痛呼,一头乌发瞬间摔乱,青丝拂地。

    意识到上当了,顾朝雪忍着泪,观察周围情况,可她夜视不佳,睁大了眼也是徒劳,只增心里安慰罢了。

    看不清情况,她便手脚并用瑟缩紧贴着门房,拍打着门:“放我出去,求求你了。”

    拍了几下,察觉身体酸软无力,骇人恐怖的猜测浮上心头,某些乐坊不乏这样的腌臜之事,把女子灌了药当做物品般送给权贵。

    想到这里,顾朝雪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寒,究竟是谁要害她?

    她此刻心里又悔又怨,她不该出来的。

    妇人在夜里就如盲眼一般,可徐越不同,他可以清晰瞥见妇人流下的每一滴清泪,从雪色的脸颊,流到脖颈,又倏然滑到更里间去。

    她哭得实在害怕,实在伤心,也实在让他燥热心烦。

    她的存在感是如此明显,难以让人忽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忍耐。

    他想把她抓过来,堵住她的唇,让她再也发不出一声呜咽和泣音。

    妇人哭哭啼啼一会儿,终于累了,哭不动了,她小声求救呼喊:“郎君,你在吗?救救我。”

    徐越忍不住暗骂蠢货,你郎君如今在庭州府风光,哪里顾及得到你?真是愚不可及。

    明明救赎的人就在眼前,她偏偏蠢笨得要舍近求远?

    又过了一会儿,察觉到里间强势的气息渐进,黑色的阴影笼盖全身,女人惊慌失措地哽咽道:“公子,救我!”

    徐越逼近的脚步顿住了,他头脑嗡嗡地轰鸣一声,忍耐瞬间功亏一篑。

    他想,是她苦苦哀求的。

    他只是乐于助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