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潮湿澎湃的春意、热意扑面而来，将他这位看客一同卷入情与欲的漩涡。
临窗的一张塌上，女人背对着他，白皙的脊背一览无余，细细的腰肢和瘦削的肩背，无一不柔弱，无一不是雪色。
小衣的两条红色细带在颈后细细地缠了一圈，在黑夜里浓墨重彩夺人心识。
红色细带衬得肤色如雪一样清透无暇。
那薄如蝉翼的细带似乎随时会崩裂。
女人被窗棂拍打声和风声吓到扭头回眸，待看见了他，雪白的脸上盈着一双惊慌而美丽的秋水含情眸，妩媚又羞耻。
女人丰盈似牡丹的红唇微张，上面泛着淡淡的水光，似被采撷狠了。
许是看到受到了惊吓，一下瑟缩进了她口里念念不忘的郎君怀里，玉白的酥臂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将男人挡得干干净净，不允许外人窥探。
“都怪你，你就欺负我，现在好，让我被，被看到了。”女人泣音喘喘，哽咽着责怪男人。
手臂柔弱无力的拍打男人，没有一点威胁。
男人并不答话，只一只手掌搂着女人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在女人纤细的颈后摩挲，似安抚也似捉弄。
女人一边哭诉，又小心回眸偷偷觑他，通红的脸颊，汗湿的发丝，狼狈不堪却又艳丽得惊人，妩媚得摄人心魄。
见他呆站原地不走，美眸含泪瞪了他两眼，见他无动于衷没起到作用，又灰溜溜地瑟缩着收回目光，像只鹌鹑似的缩在男人怀里。
男人看不清面貌，只用手捉弄着女子，忽的使坏抽开了女人的小衣带子。
女人一声惊呼，却没能挽留住那滑落的丝绸细带。
男人将女人的惊呼吞咽下，也剥夺了她的呼吸。
两人难舍难分又忘我，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女人似还保留有一丝羞耻，她顾不得滑落的衣服，只双手抵在胸前推拒着男人，然而收效甚微，仍被男人全盘掌控着。
她不受控地惊喘两声，细声呜咽，求男人放过她。
里间男人的冷嘲传来：“阁下可看够了我夫妻行事？迟迟不肯离去是觊觎我的妻子，想一试情爱吗？”
女人闻言有些恐惧，似乎真的害怕丈夫行事荒诞，她害怕地轻啄着男人的面庞，额角，又轻含了唇，讨好之意尽显无疑。
夜雨已停，月华从云层中露面，照进了此间。
女人郎君的真面目终于浮出水面，一张傲慢的脸上春情弥漫，欲难餍足。
——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徐越脑子里轰得一声，脑海内的大厦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崩坏。
梦境碎了。
……
顾朝雪去西厢路上，思绪发散着，郎君告诉自己，他主动请缨，前往边陲平叛，为了立功拔擢，堵住母亲挑刺他荒疏功绩的口。
婆母若得知儿子又做出一件出格之事，为贱籍女子神魂颠倒，不顾伤情，急忙奔赴前线这样的危险地界，婆母能生吞活剥了她。
可眼下，婆母并不知道郎君是主动请缨，只知他被知县外派，是被动的，也不清楚郎君去往哪里。正是因为婆母不知道细节，今天才对她那般和颜悦色。
到了西厢门口，顾朝雪进门看见公子有些失魂落魄，担忧问道：“公子可有哪里不适？我这就为你请郎中。”
公子看见她，蹙了蹙眉道：“无事，一个梦魇罢了，影响不到我分毫。”
徐越不想于梦魇中惊醒，就立刻看到那个女人，垂眸一会儿理清了思绪，一个虚梦而已，又不是荒谬的现实，有何可避？
倒显得他不磊落。
他抬眸又看见女人微微泛红的眼尾，心底不禁有些恼怒，就这么不愿意服侍他吗？每次来都要暗自垂泪一番。
不知道他是个多么面目可憎的凶狠夜叉呢。
“你刚刚见了谁？”
女人细声细气地说：“母亲。”
原来不是因为见他，徐越有些释然，又有些怨。
没用的东西，天天受那刻薄婆母的气，转头哭哭啼啼的，却有胆子冷待他，拿他来出气。
“浴房的水放好了，公子请吧。”
顾朝雪立在原地，犹豫着该如何行事，未肯及时上前，徐越也不唤她，只自己支撑着起来。
妇人在前方带路，背影窈窕，始终保持与他不近不远的距离，当真是有分寸极了。
到了浴房，热气蒸腾，云雾缭绕，屏风后是热气腾腾的水，上面还撒了一层洁白的荼蘼花瓣。
徐越脸色微妙，开口询问：“你每次沐浴都要用花？”
顾朝雪闻言摇了摇头，她不熏香，沐浴也不用花瓣。种栽一架荼靡只是为了掩盖她的体香罢了，她自记事起身体天然有淡淡幽香，为了掩人耳目才栽种了一园花树，自己制作些香膏香片，让身边人习惯这种香味。
“我见公子您喜爱荼靡香，所以替您放了些。”顾朝雪小心解释着，心里有些忐忑，莫非是讨好人讨错了地儿？
男人多倾爱冷香，木制香，很少有喜爱花香果香的，这些都是女儿家钟爱的类型。
晌午公子问起来她的熏香，她还暗忖公子品味独特，想来富贵人家的偏好是要与众不同些。
怎么眼下的意思是，他不怎么欢心？
顾朝雪本来想阖门而走的，眼下为了补救，她开口问：“公子可需要我帮着脱衣？”
顾朝雪表面徉做关心，却低头默念别喊，千万别喊她。
“劳烦了。”
看到女人面上几分不情愿，却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徐越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他可没强迫她，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再说了，他作为伤者，肩胛处疼痛，确实难以自己脱衣。
徐越低眸，女人微微抿着丰润的红唇，眼睫细密得在眼下投射一片乌影，头顶的发髻乌黑如木，幽幽的花香袭人。
女人个子只抵达他的胸前，双眸只盯着他的胸口，手轻触衣领，摸索着如何卸衣。
可是这衣服看着朴素无华，穿戴简单，实际上触手柔软光滑，是顶级的面料，穿法也不同于郎君衣物。
摸索半天不得要领，妇人的脸颊都要羞红了。
也不知她在急什么，鬓角和光洁细腻的额头都泌出了一层薄汗。
察觉到男人低头注视着她，顾朝雪更显慌乱，手下也没了分寸，一轻一重地摸索着。
徐越渐渐觉得头疼，额头上已冒出了青筋，手心也泌出了汗。
他又不确定了，女人对他上下其手，说是勾.引又过于粗鲁，说是冒犯又透露着小心翼翼。
罢了，给她找不痛快最后还是为难了自己。
“嫂嫂，劳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越呼出一口气，又吸进了点清香，才觉心绪舒畅一点。
妇人抬头看她一眼，眼露感谢后转身迅速走了出去，把门阖上轻声道：“我在门外守着，公子若有需要，请来唤我。”
清朗如玉振的嗓音应声道：“多谢嫂嫂。”
顾朝雪撩裙坐在游廊的小阁中，面上的热意在冷风吹拂下渐渐消散。
公子嘴甜如蜜，一口一个嫂嫂，唤得她都不好意思，她何德何能担待起这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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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公子如此懂礼，显得她之前抗拒怠慢是多么的无礼。
顾朝雪瞧着周围僻静无人打扰，春兰也随婆母出去了，她偷偷拿出藏于袖中的信，暗自揣测丈夫未尽的话语，独自思忖时，沉闷的重物着地声传来。
她吓了一跳，将信立刻匿于袖中，声音从浴房里传来，短暂的怔愣过后意识到公子摔了，忙起身前去查看。
步入浴房之后，血腥味传来，看来公子伤口又裂开了，顾朝雪步履焦急，室内地面湿润，她稍不留神踩滑，撞到半矮的浴桶边缘跌了进去。
顾朝雪头晕眼花，等缓神看人时，自己已然压在公子身上，衣物都湿透了。
男人浑身冷白如玉，肩背处的伤口此刻正缓缓溢出血丝，逐渐染红了浴水。
浴汤红汤白花，如玉的公子闭目静靠在桶壁上，长发打湿贴在颈间，竟有种凄艳之感。
顾朝雪此时顾不得男女大防，索性婆母也不在，她不用担心避嫌。
男人看着长身玉立，高挑劲瘦，实际上猿臂蜂腰，否则也不会有将人一击毙命的狠厉手段了。
公子重得很，将他揽在身上，压得她直不起腰，顾朝雪不好意思乱看，只一味目不斜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捞起来，又裹上沐浴用的绵巾，才将人带到了西厢。
徐越自昏迷中转醒，转眸瞥见塌边女人焦急的眼眸，复又闭上了眼。
“公子，你如何了？”顾朝雪伏跪在塌边，双手轻轻推着男人。
见男人不理她，怀疑他虚弱得说不出话了，亦或是晕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朝雪不禁自责，她一不小心，公子差点溺毙在浴汤中。她怎能如此心大地对待一味伤者呢，如此不负责任呢。
愧疚将她压得喘不过来气。
谷城县最近的医馆去请郎中，脚程快来回也要两柱香的时间，怕到时候茶凉了，公子人也去了。
顾朝雪脑海里尽是些不好的想象，竟是被自己捏造的可怕后果给吓到了，开始哭泣不已。
徐越没昏，他只是暂时不想看妇人，也不想和她说任何话。
他想他得离开这儿了。
女人总是扰乱他的心神，败坏他的情绪。
一如此时，她哭丧似的啜泣让他头疼不已，梦里那么愉悦甜腻，现实里却如此悲伤难听。
妇人的存在是如此的强烈，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搅得他不得安宁，实在是厌烦。
“嫂嫂别哭，我无碍。”
徐越伸出手想拭净女人的泪，甫一碰到，滚烫的热度惊得他缩回了手。
女人此刻不再避如蛇蝎，反而主动拢过他的手握在手心，垂泪伤心道：“有什么你说，嫂嫂听着。”
徐越觉得荒谬，太荒谬了，女人一副听君遗言的模样，泪花成股得顺着下颌滴到他的手上，凉凉的。
“把药端给我吧嫂嫂，我无事，你别哭了。”
“好，我这就去端药。”
公子喝过药，顾朝雪才冷静了一些，忆起刚才情形，莫名觉得丢脸。
她偷偷觑着公子沉静自若的脸，他应当没有嘲笑她的意味。
她重新替公子敷药绑帛带，重新固定了裂开的伤口，公子温和淡笑着道谢，只是面色苍白有些虚弱。
“嫂嫂，我明日将离开……”
徐越话音未落，大门被彭彭地大力敲响了。
不知是什么急事，顾朝雪的心提了起来，她撩起衣裙下摆，跑到门口时，擦了擦泪问道：“是谁？”
“姐姐，是我，清妍坊的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