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臣妻 > 7. 她扰人清梦
    顾朝雪急忙应了声,顾不得浑身酸软,赶紧掀被起身,眸光触及身上痕迹,顿时羞赧了脸。

    她知道郎君素来温柔体贴,只是昨夜不知怎的失了力道,行事过于凶狠孟浪,非把她逼得流泪喊郎君才肯罢休。

    收回思绪,身上除却这些痕迹,其余触感都清爽干净,想必郎君为她擦拭过了,思及至此,顾朝雪摸了摸脸颊。

    果然一片滚烫热意。

    明明已经那般亲密无间过了,可一想到郎君为自己擦拭身子,他清润的眸光从身上一一拂过,想到被那样仔细地注视,她面上就腾起一股臊意,半晌都挥之不去。

    顾朝雪目光一转,瞥到塌边小几上的一封信后,脸上热意一瞬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忙不迭起身,几乎是跌落在小几边,捧着那封信细细读来。

    此时,她真恨自己识字,早一刻知道丈夫负伤离去的消息,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无法追随郎君,更不能挽留他,最后便只能徒增自己的痛苦罢了。

    不如从来都不知道,于无知等待的想象中,还能回味些许希冀与甜蜜。

    信的末端,丈夫素来清隽端正的字迹变得歪扭:“雪娘,看到这里,你且去点烛烧了此信,万不可被母亲看到,我……”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顾朝雪意识到,应当是郎君昨晚写至此地,被她打了岔,今早又走的急,这才话音未尽。

    她怎舍得烧?

    这是郎君书与她的第一封信,是他此去不知归期,留给她的念想。

    她好生藏好,不被婆母知晓就好,不被知晓就好。

    一丝怨怼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他抛下她走了,留她一人面对婆母。

    她从不敢给郎君说,她怕婆母,更不敢说她要和他分家住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这让她如何启齿呢?那是郎君的母亲,她公然说不喜婆母,无异于挑拨母子关系,只会让郎君为难。

    婆母教子不易,没有婆母就没有如今的郎君。

    换个角度想,婆母也是她的恩人,教养出这般和她眼,欢她心的翩翩郎君,长相、气度、品格样样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婆母不喜她,郎君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婆母的埋怨,也未曾因与她结亲被贬而迁怒怪罪她。

    他是多好的人啊?她何其有幸,到如今她竟也感谢京都的那位挑衅闹事的纨绔,以及那位看不惯声色的权贵了,没有他们,她如何顺利嫁给郎君呢。

    她也不敢提,怕展露自己自私的道德瑕疵,这样便与郎君不相配了。

    顾朝雪知道,她一直怕丈夫看轻她。

    别人的看轻她都能忍能受,唯独郎君的不可以,她在乎他的看法,怕她对自己失望。

    这档口,去看顾贵客于她有益无害。

    看顾好了,兴许贵客一高兴,替郎君美言几句,就抵了他夙兴夜寐的辛劳了呢?

    看顾好了,婆母也觉得她任劳任怨,觉得她勤劳可靠,认可她沈家妇的身份了呢?

    顾朝雪不舍得烧毁信件,只偷偷得藏于衣袖的隔层中,待她找好隐蔽珍藏的地方再说。

    捏着这封信,她的羞愧又淹没了怨怼,郎君为她不顾伤势在外奔波,想扭转婆母的看法,她岂能辜负他的真心,背地里厌弃婆母呢?

    她更应该努力加餐做事,讨婆母欢心,与丈夫共进退。

    顾朝雪烧水熬药,等一切准备好了,才往西厢房去。

    徐越一早醒了,无端的春梦让他心生恼怒,他总觉得眼前妇人是故意和他作对的,想引起他的注意。

    故意灌药呛他,故意冷落他,好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为她牵挂为她恼怒。

    这样的路数,宫阙里的女人使了不知多少,也比这个蠢笨的妇人高明得多,她就只会弄巧成拙激怒他。

    门被叩响了,吱呀难听的声音传来。

    一双雪白的素手先拨开房门,又掀开珠帘,接着一双湿润的眼和他对上,又缓缓垂下。

    眼睛红红的,并未肿得厉害,应当是才哭不久。

    女人于无人处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似近在眼前,那微弱的啜泣声,只要稍微想象就足以令他心烦意乱。

    就这么不愿意接触他么,每日前来都要以泪洗面。

    没眼见的东西,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她却弃若敝履。

    顾朝雪捧着铜盆端着温水靠近了公子,她抬头偷偷觑他,不期被他抓了个正着,公子薄唇轻勾,温润的消息自唇角溢散。

    当真是温柔可亲,一派清风舒月。

    顾朝雪的忐忑不安渐渐消散了。

    徐越挣扎着起身:“怎可劳烦嫂嫂?家里无其他的婢子仆从吗?”

    顾朝雪摇了摇头,确实是无人可用,本想计划与郎君商量,找个人替她照顾外男,谁成想婆母一番凌厉摧花的威风犹存眼前,她不敢再去置喙婆母的任何决定了。

    郎君走了,婆母惩治她的时候无人能护她,她得更加谨慎小心,不去触怒婆母。

    公子嘴上说着不好劳烦,可行动上却并不主动,他没有揽过顾朝雪手里的罗巾自己擦拭,也没有靠近她哪怕一分,便于她替他擦拭面容。

    男人即使身负重病也依然气质矜贵,不减光华,他靠于榻壁,俊美面庞依然烨然照人,把床边这方昏暗的天地都映衬得亮堂起来。

    他不肯迁就她擦洗。

    每次她替郎君擦拭脸庞时,郎君总会替她考虑,偏向她三分方便她着力。

    顾朝雪抿抿唇,这样的贵公子想必身边婢女仆从无数,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他又何曾会替下人考虑呢?

    顾朝雪有些自惭形秽,她的微贱出身在公子眼里估计与下人无异。

    思及至此,她更不愿主动开口让人靠过来了。

    自卑使她寡言少语,多说多错,那最好闭口不言。

    公子应当只是不便移动,那她照顾伤者主动几分又不会损失什么?

    劝解好了自己,顾朝雪轻轻坐于榻边,把罗巾拧干了水,身姿微微前倾,覆上了公子的玉白的脸。

    就把他当成花瓶,当成桌椅,当成郎君的书案罢,无论什么死物,她都能擦拭得明亮如镜。

    他也不例外。

    徐越觉得眼前妇人当真是使了计了,她的擦拭如羽毛轻拂,动作轻柔神态专注,仿若在呵护一块易碎的珍宝,透露着珍重的意味。

    女人脸色严肃沉静,眸光不肯乱看一分,只专心替他净面。

    今日她又熏了香,以往他最厌恶熏香的味道,宫里的后妃宫女还有大臣,有些品味极差又贪婪过度,味道浓烈有如实质,简直熏人的眼睛。

    而眼前女人不知熏得什么香,只一股淡淡的幽香,似庭外荼靡,只觉清幽雅致,沁人心脾。

    “嫂嫂熏的什么香?”

    妇人闻言抬眸,眸光清亮柔软,透露着不解。

    徐越心里轻嗤,真是矫饰神色的好手。

    妇人紧接着微垂眉目:“妾未曾熏香,只是抹了点自己做的荼靡香膏。”

    徐越略带深意地看着妇人,也许他看走眼了。

    她不是手段粗陋,相反,她十分的高明,就连简单的擦拭都懂得如何撩拨男人,否则也不会勾得那沈云砚自弃前途,被她诓骗得团团转了。

    徐越内心轻嗤,他可不是那些色字当头、急不可耐的蠢货,她这套对他没用。

    “嫂嫂,我想沐浴。”

    顾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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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诧异:“可你伤势未好,如何近水?”

    “我小心行事,不碰到创口就好,肩背处劳烦嫂嫂替我擦擦。”

    见妇人半天没反应,徐越低眉垂目,失落道:“嫂嫂若不愿意就算了,只是在下爱洁,眼前觉得浑身不适,不过嫂嫂说的也有道理。”

    公子面露愁色,眉宇间三分哀怨,美人对自己袒露愁色敞开心扉,总是让人心尖发痒发疼的,让人愿意倾尽所有为他排忧解难。

    可惜眼前的女人是块木头,受到的触动有,但不多。

    顾朝雪蹙眉,公子爱洁使然,要求也算合乎情理,为他擦拭肩背也就罢了,若他赤裸于浴桶中,她如何好替她擦?

    这要是被婆母看到,必然骂她自轻自贱,不自爱。

    “我替你备水吧,只是等你自己换衣沐浴好,我再来厢房替你擦洗。”

    公子微微颔首:“多谢嫂嫂。”

    顾朝雪忙摆手道:“不必,是我分内之事。”

    顾朝雪出了房门,将浴桶过水洗净,又换上烫人的热水,等公子前去时,水温正好合适。

    她前去厢房唤公子时,于庭中迎面撞上了婆母,顾朝雪心里一惊,忙施礼问好:“母亲晨安。”

    她垂着眼眸,做出一副受训的模样,等待婆母的叱责埋怨如雨点落下来。

    “今日我有事外出,你好生照顾公子,需全副身心落于他,不得怠慢贵客。”

    顾朝雪恭敬应是。

    林氏心情不错:“餐饭你不必做了,我预订了饭馆每日按时送来,你做的饭食过于简陋难以下口,险些轻慢客人。洒扫浣濯的家事我让春兰协助,你做不完的尽管唤她。”

    林氏说完也不管媳妇是何反应,抬脚欲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道:“雪娘,眼下正是考验你的时候,云砚被知县外派料理事务,他强忍伤情也要坚持,不愧是我的儿子,你手脚健全,定要看顾好人,不要让娘失望。”

    婆母走后,顾朝雪呆立原地一会儿,才忆起浴房的水怕是要凉了,她拭了拭眼底的泪,移步西厢去了。

    徐越在房里等待,昨夜梦境混乱,他静等的时间又再入梦境。

    雨滴凄惶地下着,风声呜咽,四周漆黑空洞,寂寥无声,只间或天空裂开一道雪光,才一瞬白亮如昼。

    视线明亮的瞬间,他看清了四周的布局,这是一个陌生的宅院,游廊联通着所有门房,庭外荼靡一片浇湿。

    闪电之后,视线又被剥夺了,雨夜湿滑,他不敢冒然步入庭中,只沿着游廊慢慢行走摸索。

    忽闻前方有絮絮的私语声,他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异样情绪,有一探究竟的窥探感,却又莫名抗拒前方的未知。

    他离得近了,便听见婉转动听的女子声音,哀求又可怜:“郎君,郎君……”

    女子娇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似痛苦被人虐了,也似欢愉被人取悦了。

    她嘴里的郎君并不出声,只一味继续让她哀求着。

    等他靠近窗边时,窗户忽然被一阵怪风破开一条缝隙,一只雪白的素手伸出来,死死扣住窗棂,在漆黑中仿佛泛着光。

    他又走近几步,这下是正对窗牖了,只一道缝隙看不清里间,里边兴许是个受丈夫碣磨的妇人。

    他得帮帮她。

    出于这样的好意,徐越意欲拨开窗户,可手却不受控制地从窗棂落到了女人的手背上。

    柔软细腻,又透露着一丝热意,徐越转眸庭外,户外明明是寒冷雨夜,此间怎么如此火热?

    他回眸视窗的瞬间,窗户被一道蛮力彻底撞开,此前梦境中朦胧的听觉、视觉、触觉,随着天空又一道雪亮的闪电,彻底清晰起来。

    他看清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