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应声而开,从门缝里露出一双警觉的圆眼睛往外张望,看到真是白楚便立即笑逐颜开,亲热地迎出来。

    “姑娘来了,”看到宋若便又有些警惕,“这位是……”白楚之前从没带任何人来过这处小宅。

    “小舟莫怕,这是我的好友,与我一同看望母亲。”

    “小若,这便是负责照顾我母亲的小舟,别看她身形不大,却有一身好功夫呢。”

    不待宋若说什么,白楚便急切地询问小舟母亲可在睡觉近来身体怎样。

    “姑娘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夫人就在院子里呢。”

    白楚忙不迭地推门进入。

    一位身形清瘦的夫人端坐于院中桌旁,头发花白,脸型和眉眼与白楚有七八分相似,秋风刮过,金黄的银杏叶便扑朔朔地往下落,已经在夫人的脚下积了一层。

    白楚的母亲名叫陈婉英,被白楚安置在这城缘小院已有数年。

    “娘亲……”白楚热热地唤着,扑到妇人的双膝上,极尽亲昵,眼眶早已通红。

    “是我的楚楚来了……”妇人脸上满是动容,瘦削的手掌细细抚过白楚的眉眼,摸索着拂去白楚的眼泪。

    宋若这才发现,白楚的母亲双目失明。

    “娘亲,我今天带来了我的小友,她叫宋若,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宋若赶忙上前问好。

    “宋……若……”陈夫人喃喃着,不自觉捏紧了白楚的手。

    “对对,娘亲,就是宋若,她是个很好的人。”白楚说话重音放在“人”字上。

    陈夫人点点头,拍了拍白楚的手,而后冲着宋若的方向温和笑了一下。

    “娘亲,外面的风如此寒凉,怎可多待?”

    陈夫人顺从地被白楚搀扶起,回到了屋内。

    楚楚和夫人真是母女情深啊,宋若如是想。这就是真正的家人,她想虽然现在吹起的风有这么凉,可是夫人搭在白楚手上的手,看上去像火炉一样热乎乎的。

    宋若努力去想自己的娘亲。

    虽然她失忆了,但是她和任何人一样,肯定是有娘亲的,她想,如果娘亲这样对她,会是怎样的感受。

    然而她把自己放置于想象中的小院里,放在白楚的位置上,旁边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风卷起阴云,酝酿着寒凉的大雨。

    宋若跟着走进里屋。

    由于即将下雨,室内昏暗,白楚已经将灯点上,照出小屋的全貌,各种陈设虽然简朴却也一应俱全。

    “小若留在这用晚膳吧,吃过晚膳我们一起回去。”

    宋若有些吃惊,她没想到白楚不在这里多陪陪母亲,想来是偷偷出来,必须赶快回去才能不被发现。

    三盘菜肴一一上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白楚为陈夫人盛饭递筷布菜,一串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

    “楚楚不能在此与为娘同住一夜么?”吃饭间,陈夫人迟疑地开口。

    “娘……”

    “好好,娘都知道,只是娘不常在身边,楚楚可要照顾好自己。”

    ……

    陈夫人絮絮地说话,宋若却看见白楚眼里全是泪水,鼻头微红,还憋着气不愿意发出声音,害怕让母亲听见自己的哭声而担心。

    “娘亲放心,女儿吃得好穿得暖。”

    白楚又为陈夫人布了一筷子菜。

    屋外已经开始下雨了,忽然一阵大风吹起,冰凉的风裹挟着雨猛地往屋里灌,陈夫人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变。

    小舟迅速起身关紧房门,屋里却还是有冷风。

    “娘亲,您怎么了?”

    白楚看着陈夫人瞬间苍白的脸色大吃一惊。

    陈夫人已无法回答,捂住腹部痛苦地往一边倒,宋若离得近,赶忙托起陈夫人,和白楚一起把陈夫人搀扶到床上躺好。

    白楚立刻坐在陈夫人开始诊断,半晌她带着颤音下了结论:“是寒疝。”

    “娘亲身体有病根,今日乍寒,引得这急腹症,这病来得又急又凶,若不彻夜陪护,必定痛苦不已。”

    “可是,我不得不走……”白楚惶然地给陈夫人掖被子。

    尽管如此,白楚还是赶紧让小舟炒粗盐做盐包给陈夫人暖腹,宋若为帮忙也跟着去。

    “楚楚……”陈夫人痛苦地低低唤着白楚。

    “娘亲,楚楚在这。”白楚为陈夫人揉按手脚,尽力缓解手足厥冷。

    “我没法不回去,”白楚焦虑地喃喃,“还该煮当归生姜羊肉汤,小舟如何做这么多事。”

    “我……”白楚急到快要哭出来,“我怎能丢下娘亲。”

    宋若揣着热盐包从厨房冒雨回到里屋,看到的便是白楚焦虑到抹眼泪的场景。

    宋若知道白楚在担心什么,她也再不忍心继续看她这幅样子,于是自告奋勇地说:“我可以留下来,帮着小舟一起照顾夫人。”

    白楚含着眼泪的漂亮眼睛直直看向宋若,任凭自己的眼泪滚出眼眶。

    “我怎能一直这样劳烦你。”

    宋若掏出帕子给白楚擦泪。

    “你已经很辛苦了,什么也别担心,回去吧,虽然比不上你,但我也很会照顾人的。”

    白楚仍然犹疑着不能答应。

    “我和小舟两个人一起,一定能做好,而且不会多累,楚楚尽管走吧。”

    白楚看看床上痛到蜷起身子的母亲,又看看真诚望着她的宋若,终于点了点头。

    她抓起宋若的双手紧握,“真的太感谢你了,小若,真的……”晶莹的泪水不断落下,宋若从没见过有人像白楚这样挣扎这样流泪。

    事不宜迟,白楚把寒疝的所有陪护注意以及药方全都记在了一张纸上交给宋若。

    “我明早一定再回来。”白楚郑重承诺说。

    说完便不舍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咬牙转身离开了。

    白楚一离开,陈夫人便再也难以抑制,痛苦地捂腹轻声痛呼起来,显然为了不阻碍白楚的离开,她一直拼命隐忍着。

    宋若大吃一惊,赶紧用新的热盐袋换下旧的,学着白楚的样子为陈夫人按揉手脚。

    这是极为漫长的一夜,屋外风雨不停,屋内陈夫人的腹痛稍微遇冷便加重,得温则缓解。有了宋若的帮忙,小舟便在厨房不断地炒盐、煮汤,盐包里茱萸茴香艾叶的辛辣气息一直从厨房飘到里屋。

    不知到了夜里几刻,小舟炒盐炒到精疲力尽,在宋若的劝说下终于得以睡觉,留下宋若为陈夫人更换盐袋,喂下热乎乎的生姜汤。

    姜汤一夜要喂三次,于是宋若丝毫不敢懈怠,算计时间喂服汤药。

    到了天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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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的时候,陈夫人痛苦的神色渐消,手脚也不再冰凉一片了,宋若终于支撑不住,靠坐在陈夫人床榻旁,强撑着一丝清醒睡去。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睡了一瞬间,宋若猛然惊醒,却看见眼前赫然是白楚的脸。

    “小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快回家休息去吧。”

    宋若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勉强凝神看才看见,白楚虽是在对她笑,却依然是没什么精神,想来也是一夜无眠。

    宋若最后再看一眼病床上的陈夫人,只见她神情和缓,总算是放心,有些不甚清醒地与白楚告别后,宋若脚步虚浮地走回了家。

    雨虽已停,但天色依然不明,宋若完全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她实在是忙了一夜有些糊涂了。

    看清霁安王府门卫中间站着的人是谁以后,宋若突然清醒过来,再仔细看看,是裴敛正站在台阶上死死盯着她,面色不虞。

    宋若完全清醒了。

    她终于想起,她出去一夜完全忘了得告知裴敛,她完全忘了霁安王府有人的身份于她不寻常,今时不同往日。

    “景初……”宋若讪笑着小声说,“对不住啊。”

    裴敛阴沉沉的神色在听见宋若称呼他表字后缓和了不少。

    “哼。”

    裴敛知道她跟着她的朋友去往城边,他派去暗中保护她的人昨日一早便已经向他汇报,后又报情况有变看样子是要留宿。

    可是他忍不住气愤于,她完全想不到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哪怕是找个小童向他报信呢,可是她就这样毫不在乎地,在外面过了一夜不回家。

    而他则暗自生气,一夜不能入睡,干脆在此等她,看她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夫君。

    “你知错了么?”

    宋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顺着他诚恳地答:“我知错了。”

    于是裴敛剩下那一半阴沉的神色也快速地消失了。

    宋若看着他的变化心中惊奇不已,只道如果过去他莫名生气,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好哄。

    裴敛走下台阶将她拦腰抱起。

    !

    “王爷!不对不对,这里有人啊,快放我下来。”宋若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

    “又不叫我景初,”裴敛的声音闷闷的,“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刻?府里的人还在睡觉呢。”

    “至于这两个……”

    宋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抱她在门卫身边晃了几下,顿时羞得往他怀里钻,试图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裴敛对她的反应满意至极。

    “他们恪尽职守,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看无需担心。”

    宋若认命地被他一路抱着,直到自己的房门口才被放下。

    宋若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裴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顿时又有些愧疚和心软起来。

    裴敛看见她的神情变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暗暗感叹她也太容易心软……

    裴敛心中一动。

    “一夜无法入眠实是难受……”

    宋若看他扶额,突然又担心起他的头风来。

    “阿若不是也没睡吗?”裴敛的眼神暗藏狡黠,他存了些逗她的意思,“那么一会我们一起睡觉如何?”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