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渐起,转眼已到深秋,满城金桂飘香,秋林尽染,叠翠流金。

    宋若每天往返于糕点铺与王府之间,原因无他,只因为一年之间最香甜最新鲜的桂花糕只能在此时吃到。

    裴敛在和她成亲后,在王府待着的时间越变越长,听说宋若爱吃桂花糕,便说什么也要学着做,有机会要做给她吃,令宋若受宠若惊,一面更加愧疚。

    他这个丈夫恐怕是很称职的,她这个妻子却做得不好,因为从京城回来后,她始终犹豫不决,已慢慢懈怠于回礼的事,这么一来便更觉得紧迫。

    不过她已经想好,既然是无需过于贵重聊表心意,那么她定要选出件有意义的回礼交付于他。

    想象着他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神情,宋若更是卯足了劲去想有意义的回礼。

    想着便发觉她正路过当铺。

    宋若突然灵光一现。

    她曾经在这里当过一件玉佩,和君迁一起。

    这件玉佩是否算是有意义之物?

    近期她偶尔会想起裴敛说过的话,其中有好一些都是她不能理解、意义不明的,比如中元节时,裴敛执着地问她,他是她怎样的“第一个”。

    当然了,他什么第一个也不是,但是她却在想,大概这就类似于,交朋友的,都希望自己在对方心中是最深情厚谊的第一位。

    也许裴敛是这样的心态。

    交朋友做夫妻果然是一通百通的事,宋若想。

    这玉佩是她来到阆城时身上唯一一件贵重之物,也是用换来的银子,做了第一件安心的事,帮了第一个朋友。

    虽然说她那时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这玉佩从何而来,又与她的过去有何渊源,然而这件物品上承载的许多第一次都是货真价实的。

    宋若赎回了玉佩,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它一直都在哪儿,仿佛一直在等着她。

    玉佩放在手里重甸甸的,虽说不上是多么上乘的玉质,但胜在洁白无瑕,透过阳光看能看见上面隐隐的兰花雕刻。

    宋若将玉佩放进锦囊郑重系在腰带上,准备重新打个络子,挂上就送给裴敛。

    “小若?”轻灵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宋若诧异地回头,发现是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唤她。

    宋若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眼熟,却在脑袋里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对应的人。

    修长白皙的手指撩开一半的白纱,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眼中含笑看着宋若。

    “许久不见了。”

    “是楚楚啊。”宋若有些怔怔的,旋即也笑了起来。

    宋若注意到她今日身后没什么人。

    白楚见她往她身后看了几眼,便悄声解答到:“我是偷偷出来的。”

    宋若前段时间想起白楚,惊觉许久不得联络,连神女听神的仪式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向人打听,却听说是城主白承渊关怀这个后辈关怀得紧,于是不让她出门。

    宋若猜想并非如此,她觉得听上去更像是拘禁而不是是关怀。今日就遇上了她。

    “小若和我去无人处说话如何?”

    白楚托起衣襟前挂着的绿色木块示意,宋若这才明白,原来白楚是用了这个隐匿身形逃出的,在他人眼中,她刚刚恐怕一直在原地和无有之物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白楚把帷帽摘下。

    宋若在看清她的脸后不由得一愣。

    她比印象里清减好多,仔细看身形也单薄,萧瑟秋风里仿佛摇摇欲坠,惟有眼睛仍然如当初一样明亮。

    “小若……”白楚期期艾艾地捧起宋若没提东西的手,“我有这么久没来找你,你可怪我?我好想你。”

    “小若最近在做什么?我真想知道。”

    宋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疼眼前的她,她想问问她这段时间怎么了,是不是白承渊对她不好了,可是怕她好不容易出来便要伤心。

    “我还是老样子,整天无所事事,种花种树,看戏看书,吃遍阆城的小吃糕点。”

    “是吗……”白楚微微笑,“真想和小若一起呀。”

    白楚眼中的憧憬完全刺痛了宋若。

    “可是太遗憾了,今日我一定要见母亲,若不是如此,我要和小若在一起玩。”

    “这……这就要走?”宋若慌了神,没想到没相见太久便要分开了,她还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这里有新鲜桂花糕,楚楚带走好不好?”宋若说着,手忙脚乱地想从提着的一堆吃食里努力找出装桂花糕的油纸袋。

    慌乱间装着玉佩的锦囊差点从腰间脱落,玉佩也随之露出一角,还好白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将锦囊再给宋若慢慢系好。

    “谢谢你小若,我不用的……?”

    “……”

    “……”

    “小若,我能否仔细瞧瞧这个玉佩?”

    宋若还在一个个翻袋子,头也不抬地说:

    “楚楚尽管看吧。”她觉得要是找不到就把这些东西全给白楚,自己再买一份也行。

    身边突然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宋若震惊地抬头,眼前的白楚不知道为什么哭了,那哭声并非委屈而是喜悦与不可置信,她就那样珍重地捧着玉佩哭泣,手足无措地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楚楚……”宋若懵了,不知所措地不知道是该抱抱她还是应该帮她擦眼泪。

    白楚却在这时透过泪花看她,眼中的喜悦和敬慕几乎快把宋若烫熟,宋若听见白楚说:

    “小若是神明对不对?”

    宋若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下意识后撤了两步。

    “不……”

    白楚却如同忘我一般又向着宋若走了几步。

    “小若和那位神明大人同名,小若能看破木块的法术,小若拥有这块当年我交给祂的玉佩。”

    白楚几乎把宋若逼近墙面了却还无知无觉地继续说着。

    “小若如同那位神明一样,善良、慷慨、勇敢、正义……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宋若被逼到退无可退,终于忍不住喝住白楚:“楚楚!停下!”

    白楚应声而止。

    “楚楚,我并非你想的那个神明,我只是个普通人,”宋若郑重地看着她说,“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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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我不是那个神,我也还是会和楚楚站在一起,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看上去很不好。”

    白楚闻言一愣,随即慢慢收敛了些神色,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小若。”

    她低着头注视玉佩,却像并不想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楚楚不是要探望夫人吗,我是否可以与你同行?”

    白楚从玉佩之上抬头看她,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还是将玉佩装回锦囊,亲手系在宋若腰间。

    “这就是属于小若的了。”白楚的手指因为刚刚的情绪起伏而仍有些颤抖,“无论是什么原因……”

    白楚重新戴上帷帽,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

    “小若跟我走吧。”

    由于白楚隐匿身形的缘故,宋若一路跟着她走,白楚说话,而她为显正常只听不答。

    “传言我在幼时遭遇神迹,幸得神明帮助,治好聋哑,”白楚顿了顿,“这并非传说,而是真事。”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在我觉得生活无望时,是祂的恩赐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感激涕零。”

    “其实我实在是罪有应得,因为那样对待我的神明,我却连祂的样子也没记住……”

    什么叫做“罪有应得”?宋若默默想。而且如果是她说的那样,神想来也不会因为什么,记不住样子而降罪,若是如此也太小肚鸡肠了。

    宋若觉得白楚应该是心里藏着事,所以才会把这样的小事想得如此严重。

    “那天神明突然显灵,治好了我的耳聋,我那时一无所有,身上只有……那枚玉佩,小时候我根本什么也不懂,我听得见声音了,便把玉佩捧上去,以为可以当做是交换。”

    “我记得祂笑了,笑得极美极温柔,她什么都不计较地收下了,又变出这枚木块,说那是祂的一部分,让我好好使用,祂相信我,说我是好孩子。”

    宋若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阵奇异的感觉,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对应起相关的场景,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也不可说。

    “我小时候常看神明显灵的传说,图画,可是看遍了也找不到有祂那样风采的神明故事和图画。”

    “长大些我便知道了,大部分传说都是虚假的人为编造的,可是为何我有那样真实的经历呢,我想难道是我的记忆不对吗。”

    “而今,我又见到了那枚玉佩,我的木块也确实是交换来的,一切都证据确凿。我很开心。”

    话音刚落,她们已经来到了白楚母亲的住所。

    这里远离阆城城中央,环境清幽却难掩萧条破败,一株巨大的银杏金叶层叠,在门外也能看见。

    “这是母亲最爱的银杏树。”白楚微笑着向宋若解释说。

    白楚打量着四周,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好久没有来了。”

    白楚摘下帷帽解除隐匿,轻轻叩响门环。

    过了一会,一个带着警惕的稚嫩声音响起:

    “何人叩门?”

    “是我,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