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敛已经许久没睡过如此安稳的觉。

    一夜好眠,连梦都像是没有。

    他往窗外张望发现天光早已经大亮,看上去已经到了巳时。

    裴敛轻叩宋若的房门,想问她有没有用过早膳,如果没用,他便和她一起去。

    裴敛等待见到她,心情实在是好极了。

    可是宋若还没等来,鹤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宋姑娘今晨出门了。”

    “出门了?”裴敛不自觉皱眉,“她可给我留话?”

    “没有。”

    “她可说了去了哪几时回来?”

    “没有。”

    “……”

    裴敛怔怔的,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烦躁地让鹤寻下去。

    “王爷,您今日……”

    “怎么?”裴敛下意识地提高声音。

    “今日是月中。”

    “……知道了,多谢,本王今日还不错,你下去吧。”

    裴敛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有些心烦意乱。

    不知道是因为一直想着她的事情,忽略了头风,还是因为和她待在一起待久了,病症有所减轻,他今天完全没察觉到头风发作的征兆。

    这些年来他也访遍名医,多是说他健康无虞,还有些则说他这头风乃是心因所致。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何心病能成疾,更不明白为什么一接近她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她去了哪里。

    裴敛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连喝两盏茶终于有所缓解。

    他忍不住去回味昨天晚上她主动的那个拥抱,可惜时间太短根本不够。

    他想自己已经很明白如何拉近和她的距离,那就是生病或者受伤。她太容易心软又完全不吝啬施舍给他她的温情。那么她如果现在在这里,见到他的样子,会可怜他吗?还会像昨晚那样抱住他吗?

    她去了哪里?

    他确信她在京城没什么认识的人,她为何连地点都不告知便擅自离开他?

    ……不,他也不能如此紧追,会引起她的反感也说不定,他希望她和他一起时能轻松愉快,他渴望这样能让她更喜欢他一点。

    ……

    她走了么?不是离开了京城也不是回到了阆城,是去了没有他的地方,她无法忍受和他成亲,也不愿意和他多费口舌,于是一走了之。

    裴敛的思绪如同乱七八糟的野火,舔舐着烧尽了大多数的冷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这是今日头风不再发作的代价,他心中一阵阵地泛起恶心和痉挛,他只想她能够快些回来,再紧紧抱住她,听她说话,确认她和他在一起。

    “王爷?”

    裴敛如梦初醒,抬眼便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一双杏眼里写满了对他的担心。

    “还是不舒服吗?”

    狂喜如同暴雨瞬间浇灭了他的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来了!”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宋若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时不时突然抱紧她。

    “我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我听说京城的大夫很多都医术高超,肯定能药到病除。”

    “不……”他往她的颈窝里埋了埋,“我只要你陪着就好。”

    宋若觉得他的声音又低又黏糊,让她想起阆城糕点铺里一种金黄色的拉丝软饴糖。

    “不去找大夫能行么?”

    “嗯?”他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神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明,看得宋若心里漏跳了一拍。

    裴敛将她抱起,叫她侧坐在他腿上,这样他便能更多地怀抱她。

    宋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虽然有过拥抱,但这样的姿势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察觉到她的僵硬,裴敛稍稍松开,说:“你若不愿意便和我说。”

    宋若有点难堪,但是不得不说这么坐还挺舒服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很是想抱她,嘴上说着“不愿意便说”,眼睛里却写满了“不想放开”。

    唉。

    宋若在心中轻叹一声,主动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于是腰间的裴敛的手也在瞬间收紧,他的呼吸声似乎都透着餍足。

    “你早上去了哪里?玩得开心吗?和我说说吧,我想听。”

    宋若其实觉得被他抱着说话很奇怪,但既然他都这样问了,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昨日在琳琅阁,有个姑娘说,我可以给你回礼,于是我今早便出门看看,只不过,”宋若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找到合适的回礼。”

    京城的东西大多华而不实,而且细看价钱比阆城贵了一倍不止,她钱带得完全不够,白白耽搁了时间。

    裴敛几乎是受宠若惊:

    “给我的?”

    “原来你竟是为了我而出门。”他喃喃道。

    宋若感到吃惊,没想到他也不在乎到底有没有回礼,只高兴于她为他买东西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怎么这么好……”裴敛低声说着,便往她的颈间蹭去,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细腻莹白的肌肤。

    宋若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毛,连忙开口想要打断他。

    “我……我们今天是不是应该回府了?”

    “嗯?”

    裴敛暗暗思忖着,其实还有好些东西要买,可是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若是一同回府,在马车上便还可以亲近,回府了也方便,那么剩下的东西就交给鹤寻采买罢。

    “我们现在就回家。”

    宋若本以为出了客栈就好,却没想到他坐上马车反而是变本加厉了。

    他仍然是一边说着“不愿意便直说”,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什么话也没有。

    宋若觉得他像传说里三尺高的大动物,比它小的便全都抱着,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因为它本性贪婪。

    宋若的脸已经红到无法更红,可是在他的攻势下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

    “马车这么宽敞,我们却这样坐,岂不是浪费。”

    “那么我下次换个小点的马车。”

    “哎?也不用这样……”

    一阵清风拂过,马车窗边素色的帘子随风飘起,掀开的一角露出京城街上热闹的场景,宋若惊了惊,快速地压下帘子。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若是有人往车里看,那她便要羞死了!

    马车车厢里的场景她过去有时候能看见,虽然只是偶然间的一瞥,可是那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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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无不是正襟危坐,神情淡然。

    若有人好奇往他们的车里看,看见的不是正襟危坐而是像他们这样,这便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

    “我们还是好好坐着吧,若是被外面的人看见就不好了。”宋若欲哭无泪地说。

    “说得好,我下次一定换辆不好开窗的车。”

    裴敛从没觉得意志像今天这样薄弱,她近在眼前,而他满脑子都在叫嚣着去拉进距离,让她喜欢他。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干了。

    直到偶然间抬眼看她,才发现她面上似乎有躲避之色,他这才如梦初醒。

    “对不起,”他离她远了些“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宋若见他突然停下动作,反而有些不适应。

    “是有点痒……”她红着脸低头。

    裴敛将她抱离膝上安置在一旁。

    “那我便不这样了,我们说说话吧。”

    他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又松开。

    他险些犯了大错,他怎能因她格外宽容而这样欺她,其实只要她愿意陪着他他就应该感激不尽了,今日若是纵容自己冒进,待到他日他告诉她,接近她确实能缓解他的头风,但喜欢她却只是因为她是她,又如何才能取信。

    “回到阆城以后,我们绕道城西如何?买些糕点带回府里去。”

    绕道城西,这样他就能和她再多待一会。

    听他说城西,宋若突然想起了今天原来是月中。

    “你今天,头风发作了,是不是?”宋若拧着眉问。若不是听到城西,她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怪不得他一直有些怪怪的,甚至昨晚那会儿不舒服,也极有可能是因为要到月中了。

    她居然把关乎他健康的事就这么忘了,宋若有些不能原谅自己。

    “是的,”裴敛温和地笑笑,而后又极为抱歉地说:“是我不好,让阿若为我担心了。”

    宋若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在说这种话。

    “是不是我们靠近能让你分心,你能好受点?”

    裴敛突然听见她这么说,接着便看见,她试探着一步步向他靠近。

    “不……”裴敛迅速挪到离她更远的地方坐。

    他的动作却证实了她的猜想,因为这一路上,他和她一起时就没有什么痛苦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很欣慰他的病症能有办法缓解。

    宋若主动贴近他坐着。

    “不不……”裴敛的神情反而有些不悦了,“你以为我是把你当药用了么?不准这么想我,也不要再这样做了,因为你不喜欢。”他想将她推到一边去。

    宋若觉得他的心情时阴时晴的好不难猜,这会倒是很冷静刚才干嘛去了。

    “可是我想睡觉了,想靠着你睡,这不可以吗?”

    他认真地端详着她的神情,想辨别她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迁就他。

    宋若有点生气,索性直接往他膝上一枕。

    “你嫌麻烦便把我推开好了。”她学着他之前的说法回敬他。

    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的,可是宋若没想到,他膝上还真是挺舒服的,熟悉的焚香药草味裹着她,不知不觉间竟然就睡着了,而裴敛最终也没有再把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