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没想到他买完那套天价的头面后还觉得不够,说日常能戴的也需要买一买,宋若顿时泄了气,蔫蔫地跟着他走。
裴敛看她的样子顿感好笑,便说:“你若觉得无聊便去别处逛逛,只是不要走得太远,我给你挑几只簪子就去找你。”
好好好,宋若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一溜烟跑下了楼。
和他待在这里她心中莫名有些不痛快,他一直给她花钱拦都拦不住。宋若之前不知道做夫妻得这样,她本来就觉得亏欠裴敛了,他还一直对她好,她实在是愧疚。
琳琅阁有六层,越往上越珍奇同样也更贵。
宋若来到了第二层。
在这一层负责接待的是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子,她一见到宋若便笑盈盈地迎上来,她知道方才是这个女子的丈夫,为她买下了琳琅阁最昂贵的头面。
“姑娘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夫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
宋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心想,外人不会知道她和裴敛有多随意,这婚事也比不上寻常的婚事。
头面也是,过于贵重她并不好处理,可能等某天裴敛遇上真正的良人了,她便能在离开前把那套头面转送,这才是应有的结局。
“姑娘可有准备回礼?若没有便在此看一看吧!”
“回礼?”宋若惊了。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是啊,既然夫家给您准备了,姑娘也应当回礼,回礼不必贵重,聊表心意即可。”
宋若点点头,幸好她带了钱。
“谢谢你,我想自己看看。”
宋若觉得回礼这回事相当好,可能这样和裴敛有来有往的才能长久,来京城的路上,她疑虑着怎样和他做好夫妻,现在看来,恐怕做夫妻和交朋友是一样的,而她很擅长交朋友。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宽慰许多,开始认真挑选起给裴敛的回礼来。
……
宋若没想到她竟也变得和裴敛一样了。她看了半天竟觉得没一样中意,男子用的玉佩发冠簪子类,不是太纤细就是太笨重,无有一样是恰如其分的美观而适合他的。
琳琅阁第二层格外大,宋若找不到好看的饰品便决定从器具类入手。
二层接待刚送走一对客人,转身看见宋若还在挑选,不由得掩唇浅笑。
这姑娘对自己夫君也很上心呢!
“姑娘可是要选碗?”
宋若见自己刚好停留在一片碗具的展示台前,索性点了点头。
“那么不妨看看我们琳琅阁新到的一批珐琅碗!”
宋若随着她的手指的地方看去,那里陈列着一排莹润的碗。
“用这个碗有什么好处吗?”
“这是铜胎珐琅碗,比起普通瓷碗更耐摔些。”
听见耐摔宋若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想到家里的小狗毛毛已经摔坏了好几个食碗了。毛毛有叼着食碗走来走去的习惯,但它现在已经不是小狗,个子比从前高,如此不断地把碗摔个四分五裂。
如果能用上这种耐摔的碗,那她就不用总是换新碗了……
“宋若。”裴敛的声音打断了宋若的思绪。
宋若回头看见他拿着几支漂亮的簪子向她走来,原来他们已经在琳琅阁待了太久,外面天色已经昏黄,橘黄色的光铺在他身上。
“阿若,”他将精挑细选的几支簪子给她看,“看看可有中意的。”
宋若不得不承认他的厉害,能在琳琅阁这么多美丽的东西里挑出尤其美丽的。
“紫玉琼花簪,珊瑚红玉荷花簪,白玉月光簪,绿玉墨玉藤叶簪,看看如何,若都喜欢便都拿着。”
宋若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对她这样周到,她却什么都没挑出来,没法同等地回报他。
宋若仔细地看了他手中的每一支簪子,对他说:“我都很喜欢,真的,但要全部拿走就太多了,我也戴不过来,选一支便好,还是交由你来决定。”
裴敛笑了,他喜欢她这样接受他心意。
“那么我便选一个和你瞳色相称的。”
裴敛牵着她的手来到靠窗的明亮处坐下面对面,借着黄昏的光将簪子上的宝石颜色一一与她的眼眸对比。
他耐心又细致的动作让宋若觉得心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总之是不好意思再与他深黑的眼睛对视,便悄悄挪开眼睛。
裴敛连这最后的比较都做得十分讲究,宋若不知不觉间便走神了,她又想起了珐琅狗食碗的事。
摔不坏,那真的很不错吧。
宋若的思绪七拐八拐的到处乱飘,从狗碗到京城的繁华,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漂亮的落日。
……
宋若突然从记忆的零散碎片里记起一些奇异的东西来。
永恒悬挂的苍茫落日,连绵纵横的巨树宫殿,还有火焰一样燃烧的,不死的鸟……
这是什么?
宋若确信自己从没到过这个地方。
来自黄昏太阳的其中一缕光缓慢地照耀进她偏向一旁的眼睛。
裴敛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他看见,眼前的宋若,眼睛里正发生着细微的改变,竟有深藏的颜色在极短的时间里翻涌上来,取代了原本的黑棕,变成了……
绿色。
“宋若……”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看着我。”
“嗯?”宋若如梦初醒地望向他。
宋若一双幽绿的眼睛看着他,裴敛几乎是倒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她,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绿色的眼睛。在光照下瞳孔极细小,使她的眼睛仿佛只是一片幽幽的绿色深林,其中藏着些亘古的,苍茫的,他所不了解也没人能了解的东西,让人只看一眼就沉沦进去,迷失了自己。
“怎么啦?”
她的眼睛在说话的一瞬间又恢复如初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裴敛好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宋若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也并不像他平时那样的喜怒无常,他这次是毫无缘由地突然变成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宋若坐在他身边,主动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等他好起来。
宋若发现握手非常有用,裴敛看上去好了不少,他动动有些僵的身体,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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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离我好远。”他的声音低低的。
“最喜欢你,不要……”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小,宋若什么也没听清。
他很快放开她。
“我想好了,就选这支紫玉琼花簪。与你的瞳色互补且相衬。”
补什么衬什么?宋若没有听懂。
买完这支便是真的离开琳琅阁了,珐琅狗碗最后没能买成,因为宋若问了价格才知道一个碗要三百两银子,她目前的财力还是不足以支撑她给毛毛买一个可能还是会摔坏的三百两。
裴敛带着宋若逛了京城夜市,烟花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宋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热闹人多的地方,只是她觉得裴敛今晚话很少,也常常走神,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便不由分说地结束了今晚的玩乐,拉着裴敛来到客栈住下。
她订了两间房,直到送进房间前,裴敛还是有些没精神,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也说没有。
“好吧。”宋若猜测是他白天在琳琅阁走动太多,体力不济了,他身体确实不好啊,她差点忘记。
离开前宋若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踮脚抱住裴敛的脖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她颈间的香气扑来时,裴敛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才惊喜地回抱住她。
“刚刚在街上看见一位夫人这样抱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很高兴,你喜欢我这样吗?”
“阿若好聪明,我当然喜欢你这样。”他在她的颈间埋了又埋,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草木馨香。
温热的人儿在怀里没停留多久就挣脱了,只留下裴敛在原地一脸遗憾。
宋若仔细打量他,笑了:“你现在看上去好很多了,我去睡觉啦,你也早些休息。”
裴敛不满足地想要挽留她,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若心道神奇,一些微不足道的触碰和分离却能这样掌控他的情绪,让他脸上的神情一会好一会坏。她很喜欢裴敛除开愤怨以外的感情变化,让她觉得很鲜活。
————
深夜,裴敛难以入睡,他是有少觉的毛病,但今晚是因为,白天那一幕一直萦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此时他仍然不能确定,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据他所知,也是所有可查阅的典籍记载,只有妖精的眼睛是区别于人族的,可变化的异色。
在今天他回府之前,在门口遇到了一直等待着他的青意宗长老长衡,还有一个会洞察之术的弟子。
长衡告诉他,那天阆城城外树林下的团块,现已全部挖开查看,无一例外的全是妖精,长衡解释说,这是因为并非所有妖类都食人,树妖要吸取养分,只有同为吸取天地日月精华的妖,才有被拉入地下的可能,而宋若是其中唯一的人类。
可是这唯一人类却存疑,一旁会洞察之术的弟子也和裴敛讲述了自己的发现。
裴敛听后只觉荒唐至极,直接把人赶走了,只因他觉得他们学艺不精且证据浅陋。
可是现在……
裴敛抬手轻抚将她和他隔开的墙,想象着和她在一起。
她如果是妖,也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的妖,这点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