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裴敛突然要和她成亲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的每一个晚上宋若都没有睡好,她翻来覆去地考虑着贸然决定成亲的事,后悔不已。
原本她想第二日再见到裴敛就说自己反悔了,可一整天也没见到他,问过巧蕊才知道,裴敛又离开王府了。
如果不是因为裴敛过去就常常突然出门,宋若简直要觉得他是算准了她要反悔,故意出门躲着她,或者更坏的,他雷厉风行地去制他们俩的婚书了,婚书一制,她后悔就晚了!
宋若在床上蒙着被子乱蹬了一通。
她恨不得现在就完全康复能够下地,然后去找裴敛说个明白。
她觉得这事是她草率所致,可裴敛也并非全无责任,他那样一环扣一环地游说她,她莫名其妙就被他带着走了。
宋若又狠狠踢了一下被子,既苦恼又难堪。
“小若,有人来找你。”
“是谁呀?”宋若裹着被子闷闷地问。
巧蕊觉得她这个模样特好笑,于是掀开宋若的被子,闪身让身后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宋若顶着凌乱的头发,看清来人后,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小灵!”宋若欣喜万分。“还有君迁大哥。”
君灵在见到病卧在床上的宋若后再也忍不住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扑进宋若怀里。
“姐姐……你受苦了……”
巧蕊默默地离开了,她按照王爷留下的吩咐把这俩人放进王府和宋若告别。
她之前听宋若说过要跟着一对兄妹离开阆城,想来就是这两位。
没想到小若又改变主意不走了么?巧蕊心想,王爷是怎么猜中的?
宋若一边捋顺君灵额前刘海,一面擦拭她的眼泪,君灵一看到宋若右手不方便行动的样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凶了。
“我那时若是没晕过去,就能和他们一起救你,就能把你快点救出来。”
“哎呦,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宋若单手把她抱到床上坐着,她猜君灵并不知道她是在找她的路上出事的,如此她也不准备和她说清楚,免得她哭得更厉害。
“君迁大哥,你们是不是快出发了?”
她看见两人身上都背着行囊,想是过来看看她,一会便直接出城了。
“对,宋姑娘不会去了吧。”君迁浅浅地笑了笑,笑容看上去颇为落寞。
“不去了,我一时半会还不太能走远路,就不拖累你们了。”宋若遗憾地说。
“可惜我还没给小灵绣好香囊,这可如何是好?”宋若转而对着君灵说话,想逗逗她。
“或许我……之前绣的那个花,还在么?小灵若不嫌弃,就把那个作为我们交换的东西,待你们到了落华山,我再绣个正经荷包随信寄去?”
君灵听了宋若的话,知道宋若说的是那块沾上血的帕子,也顾不上哭了,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块绣品我弄丢了,”君灵红了红脸,“因为是姐姐绣的,我当时没舍得扔,带在身上,后来我出事,醒来就发现找不到了。”
“我同你玩笑的,丢了便丢了,”宋若笑着摸摸君灵的脑袋,“小灵等着我写信过去吧!”
“好!”君灵高兴地点点头。
宋若知道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然而这一分开,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由得多叮嘱几句。
虽然她没能和兄妹俩一起走,不能像他们那样同甘共苦,可是她早就把自己当做是君灵的姐姐了,她知道君灵也是一样的想法。
“若有机会,我定会去找你们。”宋若牵着君灵的手郑重地承诺。
君灵听她这么说,不由得高兴了:“那我一定在落华山勤加修炼,等姐姐来看我!”
宋若笑笑,轻轻抱住了君灵。
……
望着兄妹两人离去的背影,宋若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离愁别绪。
好在她偷偷摸摸地往君灵行囊里塞了十两银票,这下她总算能稍微安心点。
她知道君迁肯定不高兴拿她的钱,可是这是她给君灵的,君迁总不会再说。
君迁是个好大哥,可他忙于生计,有时候也分身乏术顾不上君灵,她实在有点担心。
宋若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想要快些好起来,不想一直这样什么都没法做了。
于是宋若更加努力地吃饭睡觉,终于在七天后听到府医说上一句:可以下地了。
府医说她恢复得太快了简直快得不像话,他行医多年还没见过能像她这样的人。
宋若听后得意极了,觉得这肯定得益于她做花匠做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于是她在劳动中获得了好身体,生病了好得快,这是她应得的。
下床出门方觉天气已经有些变凉,太阳光也变得不再毒辣,秋天快要到了。
宋若深感劳动健身不可荒废,于是吃过午饭就立刻扛着铁锹来到暌违已久的花圃。
这里倒是没什么大变化,除了绿叶间挂上了一些不知名的小果实,这里和以前几乎一样。
宋若的铁锹刚刚举起,身后便传来裴敛气急败坏的声音:
“真是胡闹!”
宋若放下铁锹回头,看见裴敛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她手里的铁锹拿走。
“你!……”
“你刚刚好些,怎能碰这些活计?”裴敛的声音低了些,“这些哪需要你做?”
宋若见到裴敛才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为何现在才回来?我正想和你说那天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
裴敛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纸婚书,无辜地递到她面前。
“说好了私下里要叫我景初。”
红纸金字的婚书近在眼前,宋若彻底没了脾气。
“你怎么办得这样快。”
她忍不住接过婚书仔细翻看。
“我是想和你说这事的,我觉得……我们那日决定得太草率了些,做不得数。”
宋若看不见的地方,裴敛的眸色逐渐深沉。
宋若轻轻叹气,“我是很想有个家人的,这我不瞒你,可是你也不必这样迁就我,终身大事,这样对你岂不是不好?”
宋若不知道他想和她成亲的真实原因。
“我心悦于你,你对我有好感,加之需要家人,有什么不好的。”裴敛的语气没什么情绪。
他展开婚书,说:“你的生辰八字,籍贯,家中排行,都是我伪造的,你的姓名恐怕也是假的,你若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不认便是,这婚书自然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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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不由得震惊于他的考虑周全。
“你怎样想?”
“……我是怕委屈了你。”
裴敛终于笑了,“我说不委屈,很好,我自有计较,那我们之前说的话便算数了吧?”
宋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裴敛把铁锹随手一推,说:“那就跟我走吧。”
“去哪?”
“去京城,”裴敛回头看她,“自然是要置办些聘礼嫁妆之类,本说要大办一场结果免了,若连聘礼都没有,如此一免到底,岂不是委屈了我?”
宋若觉得裴敛又说怪话,这怎么委屈他了。
“可我又没有家,这聘礼给谁呢?我看还是别办为好。”
“自然是给你的,”裴敛理所当然地说,“聘礼嫁妆,买回来当然是给你收着。”
宋若觉得这可真够奇怪的,钱花出去买来东西当然还是放在霁安王府,他恐怕就是喜欢花钱。
阆城和京城距离不远,他们到达京城时不过下午。
裴敛首先就拉着宋若进了琳琅阁。
琳琅阁果然是名不虚传,一进门宋若差点被五光十色的各种金玉饰品晃花了眼睛。
琳琅阁掌柜的见到裴敛立刻亲自接待起来。
掌柜的带领着他们一路上看了诸多珠光宝气的美丽饰品器具,每见到一个裴敛便问她觉得怎样,宋若觉得都好看,便说好,裴敛却看出她并不是真心喜欢,便说不要。一圈下来,裴敛居然没有一个看得上的,说全都与她不相配。
宋若过去其实还想过去阆城珍宝阁打工,可现在她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她真怕遇上裴敛这样的人。
时间长了宋若慢慢感到有点无趣,那些美丽的金玉看久了也觉得疲劳。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画本子的剧情,想起了便和裴敛说:
“我知道为什么有的女子爱戴精巧的发饰。”
裴敛以为是她有看中的东西了,便说:“怎讲?”
“我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姑娘配了不喜欢的人家,于是有天她出走了,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却有头上的簪子发饰,走一路当一路,这么撑着居然走到了新的地方,可见饰品若是小巧玲珑则大有用处。”
裴敛闻言呆站了一会,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是把宋若使劲往怀里揽了揽,没说话。
掌柜的是个非常有眼色的人,在两人都没说话的空档,突然宣布今天便要请出他们琳琅阁的镇店之宝之一,一套价值一千两的头面,因为裴敛和宋若是有缘人。
掌柜的领着他们来到顶层,于是一套极华贵的彩玉头面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掌柜介绍道,这套头面是集结了最厉害的能人巧匠耗费数年打造的,品质顶级,样式经典。
“但是也不是没有缺点,显而易见的,这套头面恐怕不好经常穿戴,也不好带走。”掌柜的如是说。
裴敛听高兴了,当即决定就要这个。
“你觉得怎么样?”他眼睛含笑着看着她,“你喜欢吗?”
宋若见他不嫌贵便如实说自己觉得很好看,非常喜欢,不过她不明白裴敛为什么又一会不高兴一会又高兴的。
她看着他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仿佛将要花一千两银子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