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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一些早就过期该丢的东西……

    梁诏樾提前下班去绿茵小区接陆鱼回璟岩湾。陆鱼明天就要进组去海道拍戏, 今天回了绿茵小区说是要整理点东西。

    一路上梁诏樾都谨慎又谨慎,深怕有狗仔跟踪给陆鱼带来麻烦。为了保护陆鱼,他买了好几辆平民车换着开, 虽然没有他以前那些豪车拉风,但适用性不错,反正他现在成了上班族, 开那么好的车也没什么意义。

    梁诏樾在车库等了十来分钟陆鱼才下来, 他看着两手空空的陆鱼奇怪问:“你不是回来收拾东西吗,怎么什么都没带?”

    “不是收拾东西,是整理东西。”陆鱼边系安全带边说。

    “整理什么,不是有请阿姨定时来打扫么。”

    “一些早就过期该丢的东西。”陆鱼语气平静道。

    “哦,好吧。”

    梁诏樾也没有多问, 驱车去璟岩湾。

    陆鱼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吃过饭和梁诏樾打了会儿游戏, 又看了一部新剧的导演曾导过的一部电影, 度过了一天平常而温馨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 陆鱼就飞去了汀市参加开机仪式, 前两天没有他的戏, 但陆鱼还是会去现场学习学习经验, 毕竟是个大IP的剧, 请了好几个业界内颇有口碑的实力演员, 都是他值得学习的对象。

    这是一部致敬宇航员和科研人员的励志剧, 演绎宇航员的Alpha是影帝池萧,演绎科研人员的Omega则是穆安枝,而陆鱼演穆安枝的发小,一个从小就是个孩子王,保护穆安枝不被其他Alpha骚扰, 给穆安枝爱情助攻的好竹马。老实说,陆鱼觉得跟自己本来性格还挺贴的。

    梁诏樾仍是每天都会把他两的聊天信息框当日记本一般写日记,早上几点起床,早餐吃的什么,开了什么会,跟谁吵了架,完成了什么工作,几点到家,事无巨细地在微信里跟陆鱼汇报。陆鱼方便的时候他们会通会儿电话打个视频,就像一对很寻常的情侣。

    周末不加班的时候梁诏樾就飞过去见陆鱼。虽然现在这部剧的关注度很高,剧场和酒店蹲守的狗仔和粉丝比陆鱼拍《劣心》的时候多了十倍不止,但因为主演是穆安枝且有梁氏的投资,给了梁诏樾很多便利,要是被拍到就说自己去探班穆安枝,毕竟他以前无聊时也会去看穆安枝,请全剧组吃甜品。只不过这次去大多是呆在酒店里,去了现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只盯着陆鱼看,反而还要假装不熟。

    这么频繁地来剧组,自然是引起了穆安枝的怀疑。梁诏樾也不瞒他,托盘自己在跟陆鱼恋爱,穆安枝只是微笑,不置可否。梁诏樾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信,放以往他是不会解释第二遍的,爱信不信。但跟陆鱼在恋爱的事他坚决不允许任何知情的人误会,反反复复跟穆安枝发誓,不仅让陆鱼来表态,还要打电话让官驰也作证,甚至给他爸妈都通了电话,说自己要跟陆鱼结婚。

    他爸就骂了一声混账,他妈妈忧心忡忡地让他不要意气用事,结婚不是儿戏,要考虑清楚才行。梁诏樾说自己考虑得不能再清楚了,这辈子不能跟陆鱼结婚,他宁愿孤独终老。他妈妈叹气一声,说你要真想好了,就带回家里来吧。

    梁诏樾期待地看着陆鱼,陆鱼面无表情地泼他凉水:“不行,五年内我都不会考虑结婚。”

    “隐婚也不行吗?”

    “不行。”

    梁诏樾蔫巴巴地倒在床上,阴郁悲伤,像是被渣男骗身骗心后抛弃的小可怜儿。

    陆鱼背对他坐,沉默了会儿,开口说:“娱乐圈是个很看重粉丝的地方,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输入,每分钟都会有粉丝移情别恋。结婚对普通职业来说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但对于娱乐圈来说,像是一种不成文的禁忌。虽然粉丝管不了你的自由,但粉丝会选择要不要继续喜欢你,一旦失去粉丝的喜欢,事业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我已经浪费了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不想冒任何风险。”陆鱼微微侧头看他,语气显得些微凝重:“我知道,我有现在基本都是靠你,如果你需要我给你回报,在不影响我事业的前提下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梁诏樾只是日常“抑郁”一下,他心里很清楚陆鱼不会在现在跟他结婚,甚至自己都还没有达到能跟让陆鱼愿意跟他结婚的标准。虽说被拒绝心里是有点那么不舒服,但让陆鱼用这种沉重的语气来解释他的拒绝还是太小题大做了些。

    他坐起来,从后面抱着陆鱼,认真笃定道:“小鱼,你怎么这么想,你有现在的成就当然都是靠你自己,我的功劳只占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你说的我都懂,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很难过,你想要好好经营你的事业,我肯定是支持的。结婚的事……等你愿意了再说呗,反正我随时准备着,而且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嗯,好。”陆鱼轻轻说。又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零星的灯光,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孩子的事……”

    陆鱼感觉到身后的人很明显的一僵。自那天之后,他们从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陆鱼更没有表示过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也许是外面的夜色很像是他那晚半夜醒来时从卧室看出去时的景色,也许是背后的温度让梁诏樾的心跳声抵达了他的胸腔,让陆鱼有了片刻的真实和冲动。

    他知道提起这件事肯定会让梁诏樾深陷痛苦漩涡,但两人既然已经认真开始,有些事总要一丝一毫地敞开清楚,不然它就像是??卡在喉咙的鱼刺,说话会疼,喝水会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破了你的喉咙。

    “孩子的事我确实也有一部分责任。”陆鱼速度很慢,声音也很薄但极具穿透力:“但这部分责任并不在于我不要他,而是我没有让你知道就私自拿掉了他。我相信那个时候的你期待这个孩子并且会肩负你的责任,但不管是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在事业和孩子之间,我都会选择事业。”

    梁诏樾大半张脸藏在他背上,呼出的热气一点点浸润陆鱼的衣服。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出了一声“嗯”。

    陆鱼没有回头看他,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外面,像是出了神。长久没有更换的姿势产生的僵麻刺激他该活动一下,他却仍保持不动。

    梁诏樾弯下脖颈,额头抵他背上抵了片刻,忽然起身,很快速地给陆鱼留了个背影。

    “我,我去上个洗手间。”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紧滞,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陆鱼看了眼关上的门,也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夏季的夜晚是闷热的,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海洋气味,海浪声都似乎清晰可闻,晃晃荡荡漫过来,溢过胸口线,让人感觉呼吸艰涩-

    第二天两人在酒店房间内吃了早餐,十点左右陆鱼和剧组一起去了现场,梁诏樾也赶去机场回京市。

    前一晚梁诏樾在洗手间呆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不出所料地眼睛有些红。陆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这晚过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更敞亮真实。

    许是知道了梁诏樾跟他的关系,穆安枝跟陆鱼也近了些,偶尔会主动找上他聊天,但都是聊一些日常琐事或拍剧相关,没有提起过和梁诏樾相关的话题。

    新剧拍摄进度过半,这天收工比较早,陆鱼九点的时候去酒店配备的健身室慢跑了半小时后回房。

    刚到自己的门口准备刷卡,隔了两间房的726响起开门声,陆鱼下意识看过去,一个身穿黑T身材高大肤色偏黑的男人走了出来——是穆安枝的保镖迟旬,而那间房也是穆安枝休息的房间。

    穆安枝这两天不舒服,跟剧组请了假。陆鱼猜测他是不是发·情期要到了,之前和他站一起时,虽然他贴了强效阻隔贴,自己依然能闻到像是开熟的小苍兰香味。

    迟旬看到他顿了下,跟他点头打招呼就面无表情往这边走。

    作为保镖从主人房间里出来没什么可稀奇的,陆鱼自然也没多想。他刷卡推门正要走进去,却闻到一股不寻常的信息素味道。

    陆鱼顿了顿,看向渐渐走远的背影。

    迟旬消失在拐角处,陆鱼收回视线,往726看了小几秒,若无其事地进了自己房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小三上位

    新剧进度过三分之二, 因为是夏天,又在紫外线比较强的汀市,陆鱼明显感觉自己黑了几个度。反观主角穆安枝, 不仅没见变黑,反而越晒越白,也许着就是天生丽质吧。

    梁诏樾经过大半年的学习, 也有一个决策者的摸样了, 目前在国外做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他大言不惭等他做成这个项目了要出来自立门户,跟他哥一决高下。

    陆鱼在片场是不怎么碰手机的,通常都是静音了交给助理小李保管。小李是他在进新组前一个月请的,《劣心》的小火给他带来了不少流量资源, 所有事再继续亲力亲为他实在吃不消,就聘请了小李来帮他处理处理一些杂事。

    陆鱼今天的戏不多, 下午四点就收工了, 其他人还有夜场要拍, 陆鱼便和小李先回酒店。

    快到酒店门口时, 在附近蹲守多时的七八个粉丝忽然群拥过来要陆鱼签名, 小李赶紧挡在陆鱼面前婉拒大家的请求。

    围上来的粉丝都是女生, 有一两个是熟面孔, 陆鱼注意到她们因为天气炎热脸上都被蒸得有些发红, 额梢的刘海也被汗浸湿。

    陆鱼拍了拍小李, 跟她说没关系,拿过粉丝递过来的照片手幅等一个一个耐心给她们写To签。

    接过最后一个粉丝的笔记本时,问她想签什么。

    女生说:“To陆鱼。”

    陆鱼听到这个名字,心想原来她是自己的老粉吗,刚写下“陆”字的包耳旁时, 反应过来不对劲,抬头看向眼前的女生,只见她怪异地笑着,一字一句问他:“小三上位的感觉爽吗?”

    陆鱼静静地看着她,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人并不是陆鱼的粉丝,是混进来的黑粉,立马机动把她拽离陆鱼,推搡着让她滚。

    女生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大骂:“陆鱼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抢别人男朋友的贱人,被人包养的烂货,你德不配位,滚出娱乐圈!”

    小李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拉着陆鱼回酒店。

    陆鱼神情有些怔,并不是因为女生难听的字眼,而是隐隐有种不安感追逐着他,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回房间半小时后,田婧就打了电话过来,简短说了三个字后就挂断:“看热搜。”

    陆鱼赶紧点开热搜看。

    #锦麟,小三

    #锦麟,被包养

    #锦麟,金主

    几个词条像起搏器让陆鱼心跳快频运动,他指尖迟钝许久,点进一个词条进去看。

    出现在首页的是一个业内有名的营销号,专门报道娱乐圈吸睛的八卦绯闻。

    文章说陆鱼小三上位,在梁诏樾和罗小筠还没分手的时候插足两人恋爱,成为梁诏樾新任情人,两人经常同进同出一个小区,梁诏樾去汀市也不是见穆安枝,而是探班陆鱼,还列出某“知情人”提供的时间线。

    附带几张打码照片。有他和梁诏樾同乘一辆车的图,有两人分别开车去御景府的图,还有上个周末,他们特地在凌晨两点一起去海边吹海风的图。

    往下滑,网友们的讨论全都像证据呈现。

    陆鱼和前公司解约的底气,陆鱼能进纯色系的原因,陆鱼现在所获得的一切资源,都是因为梁二少这个金主。

    陆鱼还刷到一条转赞评比较多的信息,微博名叫“猎愚达人999级”对方自称是罗小筠的朋友,说陆鱼在梁诏樾和罗小筠感情还深的时候插足,使劲浑身解数勾引梁诏樾,逼梁诏樾和罗小筠分手,成功上位,并吸血梁诏樾有了今天的知名度。

    评论里大多是唾骂,只有极少数中立和质疑。

    “众所周知,梁二少虽然花心,但从来不劈腿,都是和前一任断了才谈下一任。”

    “也许是先和下一任暧昧好了再和前任分手呢,这就不算劈腿了吗?再说了,无缝衔接难道比劈腿名声更好吗?”

    “怎么跟罗小筠就是恋爱分手,跟陆鱼就是金主包养,搂主这皮下成分一眼明知啊。”

    “就梁二少那换人的速度,谈恋爱不过是美化的说法,实则都是他花钱买的鸭。”

    “都是被包养的,谁比谁高贵,罗小筠自己没本事留住梁二少想让网友给你升堂?”

    “别说,这锦麟还挺有本事,谁不知道梁二少最薄情,每一任都不超过三个月,看博主这时间线,两人都好超过一年了,amazing[大拇指]”

    “大家还记得去年六月底洲锦酒店发的一条限量免费咖啡券的微博吗,照片上的人就是陆鱼吧”。

    有网友翻出那条微博,和营销号捋的时间线基本对上,陆鱼“小三上位”再添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鬼图,遗照,诅咒图,黑粉刷遍了广场。

    虽然曾经试想过万一自己和梁诏樾的关系暴露,要怎么镇定处理,但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才了解自己的抗压能力并没有那么强大,至少他现在看到那些尖锐的字眼并不能好好消解胸口那股浊气。

    无措的恐慌像是捉不住打不败的影子,慢慢从他背后黏上来。

    田婧挂电话的五分钟后再次打了过来,陆鱼深吸一口气后接通。

    田婧开门见山问:“你之前说的那个隐秘关系是梁二少?”

    陆鱼没有瞒她,说“是”。

    他跟田婧是利益共同体,田婧也说过公司是他的靠山,发生任何事先信任她、信任公司。虽然陆鱼深知资本家唯利是图的本质,但这个时候坦白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真的插足梁二少和那个罗什么的关系,是小三上位?”

    “不是。”陆鱼很肯定地说,依据那个所谓知情人所捋的时间线跟她解释:“虽然不知道梁诏樾和那个罗小筠是什么时候分手的,但州锦酒店发我照片的那条微博只是偶然,跟梁诏樾正式相熟是在一个多月后,我们——在一起也是去年九月的事了。”

    “你那——梁二少怎么说?”

    “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个事。”梁诏樾最近忙着新项目,白天都很少跟他发信息了。

    “我知道了。”田婧沉吟了会儿,有些苦恼的语气:“你这情况太特殊了。不是一般的特殊。主要是梁二少太特殊了。我得去找明总商量怎么处理了,你随时等电话。”

    陆鱼:“好。”

    “不过你自己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田婧挂电话前提醒道:“你也清楚,不是所有的澄清都会被大众接受。更何况——包养的事,也不是谣言,对吧?”

    “嗯,我明白的。”陆鱼说。

    挂断电话后,陆鱼成大字型摊在床上。

    小三上位?

    被包养的事他否认不了,即便他现在和梁诏樾关系正当,当初也确实签了那一纸协议,但“小三上位”这盆脏水也泼得太可笑了。梁诏樾说过他们两个签协议时他跟罗小筠就已经分手有三个月了,两人初见时梁诏樾也是单身状态,横算竖算都算不到他是小三上来。

    况且,他陆鱼就是去给张守正把脑袋磕破,也不会做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来。

    陆鱼盯着天花板让脑袋放空了十来分钟。主体意识强转移到别处后,那股黏腻湿冷的感觉降解了不少,陆鱼这才有理智来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他也是坐拥六百多万粉丝的小演员,粉丝体量增多会致使黑粉增多,对于狗仔的商用价值也增高,会被跟踪偷拍也不足为奇,但这次爆料,是不是有点过于突然了。

    陆鱼打开手机,开始把每个大V博主发的关于他的新闻一个字一个字研读,一张图一张图放大细看。评论区每一条尖锐的骂声都点进主页寻找证据,搜索关键词找自己想要的信息,用暴露疗法先强迫自己免疫,再以第三者的心理来探究里面的可疑之处。

    看了近一个小时后,陆鱼列出自己的疑点。

    1、有两张照片是在《劣心》播出之前,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什么知名度,拍摄背景也是在狗仔很难涉足的地方。

    2、在进纯色系之前他几乎是查无此人,狗仔是怎么在未知晓州锦酒店那张照片的情况下就扒到两人之前的交集的。

    3、最开始发博的营销号曾经还发过梁诏樾和罗小筠分手的内容,时间是去年6月23日,造谣他小三上位的微博却变成两人分分合合到8月份,分分合合的原因就是陆鱼插足。

    4、梁诏樾以前的关注度都是在他的恋情上,但自从他安安分分开始上班后,几乎没有流量价值了,狗仔是怎么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

    5、从照片来看,至少八个月前就知道两人有关系了,以狗仔对流量的博取度,至少在《劣心》火的时候就该爆料,为什么现在才爆料?

    全部梳理下来,陆鱼觉得并不像是狗仔偶然拍到他和梁诏樾的画面才有这次爆料,而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给了狗仔来跟拍他的线索。甚至说,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针对。

    想到这点后,陆鱼准备给田婧打电话说他的发现,刚拿起手机,梁诏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鱼接通,梁诏樾火急火燎一通问:“小鱼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你看到热搜了吗?那些营销号怎么胡乱造谣,明明我第一次见你之前就已经跟罗小筠分手了,也从来没跟他复合过,小鱼你相信我,我没有劈腿,我是小三你都不可能是小三!”

    “……”陆鱼这会儿已经淡定下来了,镇定说:“你冷静点,我没有误会你。”

    “我冷静不了,这是造谣是污蔑是诽谤!你的事业刚有起色,现在热搜上全是你的□□,影响到你的工作怎么办,我要气死了,我、我——”梁诏樾梗了下,语气忽然就弱了下去,带着自责和苦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这次,也让我来保护你吧……

    陆鱼静了会儿, 说:“麻烦不是你带给我的,是狗仔和想要毁掉我的人。公司已经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你也别太慌, 先看公司怎么处理吧。”

    “嗯……”梁诏樾声音还是沉闷的,低低地说:“那、那小鱼,我现在来找你吧。”

    “别来。”陆鱼制止他, 想到刚才遇到的那个假粉丝, 叮嘱梁诏樾:“这件事都上热搜了,我这里肯定有很多狗仔黑粉在附近,你来只会加大舆论化。还好你现在在国外,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狗仔记者来找你。”

    “那你没事吧?他们来找你了吗?小鱼你有受伤吗?”梁诏樾惊慌地说,“要不要给你安排几个保镖?你在剧组还是酒店, 我马上找人来帮你!”

    陆鱼觉得梁诏樾现在太草木皆兵了,仿佛他并不是被谣言中伤, 而是被什么人追杀。陆鱼慢声安抚他:“不用, 你别急, 我现在在酒店房间内, 很安全。不用给我请保镖, 他们只是想套我的话并不是要打我杀我, 公司这边会做好保护措施, 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小鱼, 我很担心你。”

    陆鱼轻声“嗯”了一声, 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梁诏樾停了下,声音忽然有了点力气说:“小鱼,我表姐给我打电话来了,可能是想跟我聊这件事,我先问问什么情况, 小鱼你等会儿啊。”

    “嗯,好。”

    陆鱼挂断电话后立马给田婧拨了过去,把自己找到的疑点告知给田婧,田婧简单说“了解”,说明玊现在正在跟梁诏樾沟通,她和公关部的人正在明玊办公室外面等着,两人聊完了应该就会讨论此事怎么公关。

    陆鱼说“好”,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就给他打电话,他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待命。

    三个小时后,田婧跟他回了电话,告诉他如果遇到狗仔怼上来,就跟对方说自己跟梁诏樾只是朋友关系,不存在任何包养或小三插足的情况。陆鱼没有回应,问她公司准备怎么做,就这么含糊不清地处理为“朋友关系”吗,这个澄清太薄弱了,除了死忠粉都不会有什么人信,毕竟照片是实打实的。

    田婧直接问:“官总的伴侣是你的朋友,对吗?”

    陆鱼一惊,忙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是事实,澄清此事的谣言会好办一些。”

    田婧的语气显得很机械化,让陆鱼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拔高声音制止道:“别把我朋友拖下水!我朋友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不是这个圈里的人,我不想让舆论的战火波及到他。”

    当初明明有官驰也这条捷径可走,但陆鱼从没想过要接受他的帮助,就是不希望晏里被拽入舆论的漩涡。娱乐圈戾气太重人心复杂,他不希望哪一天因为自己,让晏里被诟病是个依附官驰也的吸血虫。

    “你朋友已经答应了。”田婧说。

    “什么!”陆鱼因为公司的自作主张而生愠,恼怒道:“你、你们怎么联系上他的!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做这个决定!”

    陆鱼胸膛显著起伏着,眉头也用力地堆着,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晏里拖进这个漩涡内。晏里太单纯弱小,娱乐圈的炮火会让他受伤。

    “锦麟,冷静点。”田婧平静地说,“明总也在,她跟你说吧。”

    隔了两三秒,一道柔和但不失气势的声音从听筒传出:“锦麟,我是明玊。”

    陆鱼没有和明玊接触过,但这个声音和语气传递出来的力量,就算没有田婧的铺垫,也能让人感觉得出是一名稳重干练的女性Alpha。

    “明总好。”陆鱼客套地打了招呼。

    明玊丝毫不拖沓,直奔主题:“你跟诏樾的事我已经跟他通电话了解了,即便你们是正当恋爱,说出去也不会有多少人信,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舆论热度,对你的事业有很大的影响。你是一个公众人物,又在事业上升期,隐瞒恋情比公布恋情更明智。”

    陆鱼知道明玊的意思,人们对绯闻的关注度永远比澄清高,更何况在虚假信息零成本的现在,澄清也只会让人觉得是掩盖真相的谎言,所谓的公司公告、律师函都是一纸笑话。人这种生物总是会被夸张、猎奇、不寻常的事情吸引,所以谣言更能刺激他们的多巴胺分泌,而抑制他们的产生快乐情绪的澄清会被刻意忽略。

    “我没有联系你的朋友,我联系的小也。”明玊接着说,“他跟他的伴侣商量后才回复我们同意的。”

    “那也不行。”陆鱼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能让我的朋友为了我而麻烦买单。”

    明玊:“我还没讲公司准备的公关方案。”

    “不管什么方案,都不能让我的朋友被波及。”陆鱼坚持说。

    明玊那边静了会儿,再出声时语气变得强硬,俨然一名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性的压制:“但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任何负面新闻都会给公司带来不利影响,公司尊重你、保护你的前提,是公司的利益不受到任何侵害。”

    虽然站在明玊的角度利益优先无可厚非,但陆鱼还是感到不悦:“你们这是——”

    “建议你先跟你朋友先商讨怎么套词来度过这次危机,公关部准备好文案之后会先发给你看,你可以提意见修改不妥之处,但不能拒绝发布这份澄清公告。”

    明玊一言堂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陆鱼扣着手机的指骨泛白,因为用力而轻颤,眸子里是又深又沉的黑海。

    他用力闭了下眼,打电话去质问梁诏樾,是不是他告诉明玊自己和晏里认识的。梁诏樾说不是,是明玊先问起的,官驰也和晏里的婚礼她也有去,见到过作为伴郎的陆鱼,只不过因为有急事匆匆呆了十来分钟就走了。

    虽说明玊知道他和晏里的关系与梁诏樾无关,但陆鱼从梁诏樾的语气中听出来他也赞同了这种做法,忍不住对梁诏樾说出重话。梁诏樾安静地接纳他的怒气,待陆鱼消了点儿火,轻轻开口:“小鱼,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种澄清方式,我会去劝我姐放弃的。不过你还是先联系一下晏里吧,我们之间的事——晏里他一直很自责,想要找机会弥补。”

    陆鱼怔了怔,哑然许久。

    跟梁诏樾结束通话之后陆鱼没有立即给晏里打电话,而是盯着黑屏的手机界面发怔。

    在求助梁诏樾之前,陆鱼就知道晏里要让官驰也帮自己在娱乐圈挣得一席之地,但那个时候他对两人的感情抱有太大的不确定性,而他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朋友里的付出者,最不能接受对方因为自己而有所牺牲,所以拒绝了官驰也的帮助,主动找上了梁诏樾。他清楚如果晏里知道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心情,但他和梁诏樾之间只有一年之约,他以为自己能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晏里意外撞见,而之后又发生了那件事。

    陆鱼想起那天晏里难过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酸闷。

    他对晏里,也是有愧疚的。

    最后是晏里先打了电话过来,陆鱼仍是犹豫了十来秒才按下接通键。

    “喂,小鱼,你现在是在拍戏吗?”

    晏里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暖柔软,像小时候陆鱼第一次见他,他问自己要不要吃桂花糕,飘着香气的雪白桂花糕放在自己手心,正如眼前这个白软可爱的小团子,让他一眼就喜欢。

    “没有,我这会儿在酒店休息。”陆鱼的声音有些失重。

    “嗯。”晏里缄默了会儿,缓慢地开口:“小鱼,我看到那些热搜了,你公司的人也联系过我,我——”

    “里里!”陆鱼打断他,有些急切地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进来,公司那边我回去交涉,我自己会解决好的,你不要担心,乖,你跟官驰也都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来。官驰也一直把你保护得这么好,就是不希望你被媒体大众所打扰,你不要——不要因为这件事,让自己生活不安宁。”

    “小鱼。”晏里温柔地喊他,没有即刻回应他的劝阻,而是不紧不慢地叙述:“我小时候因为爸妈感情不好,造成了自卑、胆小、孤僻的性格。院子里的小孩、学校里的同学因为我性格软弱总是明里暗里欺负我,而每次我被人欺负时,都是你站出来保护我,哪怕后来我们没有在同一个城市,你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照顾我、关心我,让我贫瘠的人生永远都有你这一盏明亮的烛火,即便在最困苦阴冷的时候,一想到你,我都会感到温暖开心。”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很可能一辈子都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会遇到官驰也,不会有现在的幸福。在某个平常的没有人知道的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会为我的离开感到伤心。”

    晏里的语速比一般人要慢一些,声音也柔柔的,可越是这样的温柔越是无声无息地入侵人的心脏。

    陆鱼忍不住眼睛泛酸,他哑着嗓子:“里里……”

    “小鱼。”

    晏里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地喊他,用一种让陆鱼恍然发现曾经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团子,好像一瞬间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的语气对他说。

    “这次,也让我来保护你吧。”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陆鱼 堕·胎

    18:32, 纯色系发出声明。

    “近日,发现部分营销号网传我司艺人锦麟男士‘被包养’‘小三插足’等不实言论,相关不实言论一经发布即引起广泛讨论, 严重损害了锦麟男士的个人信誉,基于此,我司再次严正声明如下:

    1、我司艺人锦麟男士与梁诏樾先生系经第三人介绍之后才相识的朋友关系, 两人相识之初梁诏樾先生与罗小筠先生已然分手, ‘小三插足’和‘被包养’皆是无稽之谈。

    2、请相关网络用户停止造谣诽谤,删除一切不实信息,我司已对相关不实言论取证,若是继续中伤我司艺人,我司将拿起法律武器维护我司艺人的合法权益, 对造谣者绝不姑息!也请广大网友不要轻信谣言,理智讨论, 共建清朗网络环境。

    3、我司艺人锦麟男士一直兢兢业业专注事业, 始终以产出优秀作品为演艺生涯的第一任务, 将来也会呈现更多优秀作品给广大观众, 感谢各位粉丝和网友对锦麟男士的关心和支持。”

    18:33, 陆鱼转发纯色系的声明, 并配文:“没当小三, 没被包养。请停止造谣!”

    18:42, 梁诏樾转发营销号梳理时间线的那条微博:“洲锦酒店发照片的那天是我初见锦麟先生, 当时已经跟罗小筠分手一周有余且从未复合过,我在你梦里跟他分分合合的?”

    间隔半分钟后发博:“本人从没做过劈腿和包养人的事,有证据就摆出来,@圈内有人@毒舌君@娱记小哥@小张讲八卦@大刘说真话,敢造谣我就敢收律师函, 法庭上见啊。”

    意料之中的,仅是公司声明和陆鱼的转发并未能让多少网友信任,但梁诏樾的发博震慑到了不少营销号,有两三个已经删博,毕竟知情人都清楚,梁诏樾这人虽然前任众多,但确实没有做过劈腿、脚踏多只船的事,对每一任都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恋情,也没听说过什么包养协议。

    虽然“包养”“小三插足”的话题热度降了些,但网友们又转而往“恋情”方向猜测,即便没有拍到越界的亲密照,但两人同乘一车、进出过同一小区、在海边散步,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朋友关系会发生的事。

    但又有网友反驳,以时间推算陆鱼和梁诏樾不可能存在恋情。毕竟大家都知道梁二少此人恋爱一向很高调,就算谈的是艺人、网红也没有过隐瞒的历史,而且每一任都谈很短暂,最久的那次也不过五个月,这两人要在一起了岂不是都超过一年了,根本不符合梁二少的风格。况且几个月前梁二少还和周家小少爷私会,谁不知道两家有意要联姻,梁二少要真跟陆鱼在一起,会去跟人联姻吗?梁二少的渣也只是针对换对象换得勤,三心二意劈腿出轨这一方面,还是比现实中大多数人有良心。

    网友们就针对两人之间是否在“恋爱”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直到19:12的时候,官驰也从未发布过任何与私人相关信息的账号发出第一条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微博:“锦麟先生是我伴侣的至交好友,与梁诏樾之间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还请广大网友明辨是非,勿要成为谣言的搬运者。”

    微博瘫痪了。

    毕竟发博的人是京市首屈一指的官氏企业的掌权人——官驰也。

    微博再次恢复正常运行时,下午的几个热搜词条已经变了成了“锦麟官氏企业”“锦麟梁诏樾恋情”“官驰也伴侣”“官总官太太”。官驰也的这条微博也给了纯色系声明里的“第三人”一个明确指向,网友讨论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陆鱼的靠山是官氏”展开。

    陆鱼每个词条都点进去看一遍,生怕出现“晏里”这个名字的讨论话题。但也许是官驰也用了什么手段,网友们如火如荼的讨论“官太太”“官驰也伴侣”,但没有人提到晏里的名字。陆鱼这才松一口气。

    目前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能网友自由心证,但心有不甘和唯恐不乱的人依然会质疑,不过这些人也不在澄清对象的名单内,他们本质就是谣言的生产和传播者,他们不会成为理性的观众,更不会成为陆鱼的支持者。

    舆论都具有周期性,这件事虽然发了澄清声明,讨论话题发生转向,但要完全熄火,还是得一周后。网络的发达让新鲜事物更迭迅速,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再热衷某个话题的人,没有了和他一起讨论的同伴,也会失去热情。

    事情告一段落后,陆鱼给梁诏樾拨过去了电话,就先前像他发火的事道歉。梁诏樾自然是不会把陆鱼的怒气放在心上的,反而表示了是自己不好,不应该没有先跟他商量就默认明玊做的这个决定。

    两人都不是无理取闹爱推卸责任的人,很清楚彼此都不愿发生这种事,而当它发生时,也不该是任何人的过错。

    两人说开后气氛便缓和了,梁诏樾还是有些担忧,怕后续还有网友借题发挥给陆鱼泼脏水,陆鱼宽慰他不用太紧绷,娱乐圈本就是这样,谣言来得快,但去得也快,时间是最好用的消除笔,等人们淡忘了,他再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认可的。只不过近段时间梁诏樾不能再来看他了,梁诏樾虽然舍不得,但为了陆鱼的事业良好发展,不得不忍耐。

    晚上穆安枝敲响陆鱼的房门,说来跟他对一遍明天的戏。陆鱼知道他并不是单纯想对戏,但也没有推拒。

    两人对了一遍之后,穆安枝很自然地问他有没有事,陆鱼说没事,公司已经发澄清了,此事应该很快就过揭过。穆安枝点点头,又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比如发条微博表示一下他跟梁诏樾没有暧昧关系。陆鱼婉拒了他,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差不多了,做太多了,欲盖弥彰。

    第二天陆鱼正常出工,拍摄场地附近显然多了很多“观众”,陆鱼能猜到多半是来追问他和梁诏樾的关系或扒蛛丝马迹的狗仔。

    陆鱼装看不到,认真完成自己的戏份。

    晚上收工的时候,穆安枝邀请他坐自己的车一起回去,陆鱼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便应了下来。但回去的路上穆安枝除了跟他聊决剧本相关的事没有提及其他,直到回了酒店,陆鱼才深知他的用意。

    酒店门口聚集了一堆架着长枪短炮的人,一见到陆鱼就蜂拥而至,七嘴八舌地质问他跟梁诏樾是什么关系,小三上位和包养关系是真的吗,他进纯色系是不是都是靠梁诏樾或官驰也,还问他官驰也的伴侣是谁。

    穆安枝自从前几个月被一个疯狂粉丝冲上前扑倒之后,他家里就给他增派了两个保镖,加上公司安排的两个、两人的助理,在六人的保驾护航下,陆鱼才能成功脱身。

    这次居住的酒店依然是梁氏名下的,昨天梁诏樾一知道这件事,就立马通知酒店加强安保,严谨筛查,不能放任何狗仔记者进去。

    后面两天依然如此,不过蹲守的狗仔一天比一天减少,陆鱼想着只要熬过时间,这件事就算安全渡过了。但某些曾经所犯下的错,终会在猝不及防的一天出现,成为摧毁自己的利器。

    陆鱼本来在跟穆安枝和另一个主角对戏,小李忽然一脸慌张地跑过来,说田婧打来电话,有很重要的事找他。陆鱼跟两人道了声失陪,拿过电话边接听边往空阔的地方走。

    “喂,婧姐有什么事?”

    田婧那边欲言又止,像是很难说出口一般,最后只语气怪异言简意赅地吐了两个字:“热搜。”

    陆鱼懵了下,看着挂断的界面怔了两秒,点开微博看情况。刚切入查询页面,一个爆了的词条让陆鱼身形猛地一僵,脑子顿时产生尖锐的嗡鸣,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陆鱼 堕·胎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他是茧里孤独恐惧的生物。……

    离陆鱼不远的小李见陆鱼脚下虚浮似要昏倒, 赶紧上前去扶他,关心地问:“锦麟哥,你没事吧?”

    陆鱼没有回应, 整个表情都像被定格住了,脸色苍白得骇人。

    “锦麟哥?”

    小李思索着要不要叫剧组的医护人员来看一下,转眼却看到陆鱼未息屏的手机上的相关字眼, 她也愣住了, 然后一脸惊慌地看着陆鱼,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转头向远处的穆安枝求救。

    穆安枝接收到小李的信号,走过来询问怎么了。陆鱼还是一动不动的,小李便示意他看陆鱼的手机。

    穆安枝看了眼, 脸色一变,立马把陆鱼的手机息屏放进他衣服口袋, 对小李吩咐道:“你带锦麟先回酒店, 坐我的车走, 剧组这边我来说。回酒店后千万不要出房门, 有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等着公司联系你们怎么做。”

    小李连忙点头说“好”。

    穆安枝拍了拍陆鱼, 说:“锦麟, 你先跟小李回酒店, 别担心, 我立马跟诏——他打电话。”

    陆鱼还是麻木的,本能点了点头,在小李的搀扶下往穆安枝的车辆走。

    陆鱼是在快到酒店时才勉强回神的,期间田婧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是小李接的, 她告诉田婧陆鱼当下的状态,田婧静了会儿,说让陆鱼清醒点了给她回电话。

    大概是因为陆鱼回来得迅速,酒店这会儿还没有狗仔蹲守,陆鱼很顺利地就回了房间。穆安枝留了两个保镖守在他门口,以防有人混进来找他麻烦。

    到了酒店后,陆鱼才给田婧回了电话,田婧依然是快刀直入:“这件事是真的?”

    陆鱼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梁二少的。”

    依旧是一声“嗯”。

    “不是,你,你,你——”一向快人快语的田婧难得卡顿,深呼吸一下才训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事先跟我报备一下呢!”

    陆鱼垂着眼,嘴唇成一条绷直的线。

    这种事情他怎么说得出口,那个孩子来得那么意外,又去得那么仓促。

    “本来前几天那件事就要被淡忘了,这会儿突然蹦出这么个爆炸性新闻,这不是打公司的脸吗!”田婧不明意义地笑了下,说:“陆鱼,你真是我带过的最牛的一个艺人了。”

    陆鱼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调侃还是讽刺,即便是讽刺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他进公司还不到一年,先后就给田婧带来这么多麻烦,前一秒才发声明自己跟梁诏樾只是朋友关系,转头他就为梁诏樾打过孩子,怕是爆了明一程私生活的瓜都没他这个精彩。

    陆鱼脑子也是乱的,当他看到那个词条的第一眼,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坍塌,吞天蔽日的黑暗充斥他的视网膜,让陆鱼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明失聪,像是被别人剥夺了意识,五感尽失。哪怕是恢复神志的现在,他依然不能挣脱那种生理和心理双重感觉上的失去自我,混乱意识区的某个深处,有个很清晰的声音在说,一切都完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低低地道歉:“对不起,婧姐。”

    田婧几不可闻地叹气一声,隔了差不多有六七秒,才重新有了声音:“那个给你签字的晏里是谁,你的朋友吗?”

    “嗯,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陆鱼以为田婧是担忧晏里会背刺他,跟她保证道:“婧姐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

    田婧似乎并不信任,说道:“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婧姐,我可以保证,晏里他是不会——”

    “我不是要去威胁他。”田婧说,“而是想让他帮你。”

    陆鱼顿了顿:“什么?”

    田婧解释说:“既然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在你跟我回电话之前公关部已经给我一个方案,既然晏里是以你伴侣的身份签下的手术同意书,不如顺水推舟说那个孩子是他的,你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等舆论风头过去了,再说分手了就是。这总比承认那个孩子是梁二少的好。”

    “……”陆鱼尴尬地开口:“他……不太方便。”

    “怎么个不方便?”

    “他已经结婚了。”陆鱼说,“而且怀孕了。”

    田婧:“……”

    陆鱼不合时宜地想,自己大概是第一个让田婧这个在业绩有名的经纪人这般无语头疼的人。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田婧才叹气般开口:“陆鱼,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陆鱼知道田婧的意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疑对他的事业是一个重击。前两天的舆论,只针对每个话题来看,都是可以判定为造谣,但孩子这件事,实打实的证据已经传遍了全网。不回应就是默认,回应只能承认,而承认了之前所谓的“澄清”在网友眼里都是可笑的遮羞布,那他就会被全网诟病是个小三上位的插足者,为金主打过胎的低贱货。

    那么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从进娱乐圈以来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小李一直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陆鱼跟田婧的对话她大差不差地听了全程,虽然陆鱼承认了热搜的事,但小李并不会因此轻看他或对他改观,她知道陆鱼是个很好的人。

    她端着一杯水,看到陆鱼的状态后有些震惊地喊他:“锦麟哥……”

    陆鱼被小李的声音唤醒,呆呆地看了她几秒,抹了把眼,又闭了下。接过小李手上已经放凉的杯子,对她说:“小李,你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小李仍是担忧地看着他:“可是锦麟哥你……”

    “我没事。”陆鱼扯了个勉强的笑,“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陆鱼这般说了,小李也不好强待下去,跟陆鱼强调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陆鱼答应下来她才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很多人给他发信息,也有直接给他打电话的,手机一直在响,虽然田婧让他保持电话畅通,陆鱼却自暴自弃地开了静音,把手机随手扔到一个角落,像一座坍塌的丰碑一样直直摔在了床上。

    隔了会儿,仿佛很冷一样,他侧身蜷缩卷曲成一团,像一只失去生命体征的虾。

    似乎还是不够御寒,他又抓过被子把自己盖起来,从头到脚都闷在被子里。

    犹嫌不够温暖,他又滚动着身子卷啊卷,把被子卷成一个茧,他是茧里孤独恐惧的生物。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那是陆鱼第一次产生嫉妒心……

    陆鱼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的,很像陆鱼在酒吧打工时断断续续扫过他眼睛的镭射灯。

    他摸索着打开了台灯, 感觉到嗓子很干,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他抓过下午小李给自己倒的那杯水咕咚喝光,去盥洗室洗脸。

    酒店门被“咚咚”敲响, 陆鱼没有理。他没叫过客服, 这个当头来找自己,指不定就是爆料自己私生活的人。

    洗过冷水脸后,陆鱼脑袋清醒了点,从盥洗室出来时,电子锁正好“滴滴”响了两声, 门被推开,走廊更亮的灯光踱进来。

    穆安枝以为陆鱼还在睡, 进门后和他猝然撞上视线令他猛一怔。

    他一只手抓着门把, 另一只手拿着房卡。偷进别人房间被抓个现行, 他并没有出现慌乱的神情, 只是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道歉说:“抱歉, 我以为你还在睡。”

    陆鱼也没有因为他不礼貌的行为生气, 问他:“有什么事吗?”

    “你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诏樾很担心你。”穆安枝解释说, “小李也说你的状态不太好,一直都没出过房门,所以我来看看。我刚刚有敲门,可能你没有听到。”

    “啊……没事,我一直在睡觉, 刚醒。”陆鱼声音轻飘飘的,边往里面走边让穆安枝进来坐。

    “我就不进来了。”穆安枝露出一个和气的笑,“你给诏樾回个电话吧,他都急坏了。”

    “好 ,谢谢你。”

    穆安枝关上房门离开了。陆鱼慢吞吞走进房内,找到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半分钟后,手机自动开了机,一开机无数信息都蹦了出来。107个未接来电,变成省略号的未读信息。

    梁诏樾打了76通电话,陆鱼盯着那个数字发怔。

    手机再次跳出来电界面,将陆鱼的神思召回笼。陆鱼点下接听键,“喂”字还没说出口,梁诏樾的声音就冲出来。

    “小鱼!你终于接电话了!”

    “你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啊,我给你打了好多个都不接。信息也不回,谁都联系不上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狗仔们围堵了?还是有人进到酒店找你麻烦了?你要跟我说啊,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我在离你这么远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听不到你的声音,也看不到你,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都要害怕死了。”

    确实是急坏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陆鱼声音轻轻的:“我没事,只是睡了一觉,没有听到而已。”

    “那你——也应该跟谁说一下……大家都很担心你。”梁诏樾抽气一下,隔了几秒,似乎是整理好了情绪,声音不再那么狼狈:“小鱼,热搜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肯定会处理得很好的。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的事业的。”

    陆鱼眼神空洞地盯着没有实处的空气中,只简单“嗯”一声。

    梁诏樾一直在安慰他“没事的”“不要怕”“有我在”,陆鱼都是没有情绪地一个单音节回应。

    和梁诏樾挂断电话后,陆鱼一个一个回复了关心他的信息,当有人想打电话来安慰他时,他全都婉拒了。看不出情绪的文字能让他骗过朋友他现在很好,但可控制不住语气的声音会暴露他的不安。

    只是朋友的问候还好,家人的关心让陆鱼很愧疚,即便自己解释和梁诏樾是恋爱关系,但梁诏樾的身份不会被家人理解,那个失去的孩子也会让他们多想。

    还有晏里,官驰也那么用心地保护他不被媒体打扰,却因为自己,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大众面前。

    这算不算一种因果报应?

    田婧说因为网上爆出了他的手术同意书,说明爆料人有点手段和背景,如果贸然否认,怕对方还留有后手,毕竟先前说他小三上位的绯闻可能就是为这个做铺垫。公司给的方案就是装死,不做任何回应,现在不管做什么回应都可能被放大扭曲,对陆鱼影响更大,只能让时间淡忘这一切。

    之前的造谣陆鱼便怀疑是有人刻意而为,现在这条爆料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件事一爆出来,之前的“小三”“包养”词条全都卷土重来,甚至还有人爆料陆鱼有暴力行为,曾经将人重伤打进医院。

    但就算是有人蓄意对付他,找出幕后黑手在此时似乎都没有意义,因为对方的目的达到了,经此之后,陆鱼的事业将一落千丈,深陷潭底。在娱乐圈,“东山再起”是个很渺茫的词,可替代的人太多,陆鱼没有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资本。

    陆鱼趁着还有力气去洗了个澡,胃里很空,却什么都不想吃,全身无力,什么都不想做。他翻开被子看了看,浸湿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干了,便没有换被子,像个无骨动物一样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让自己睡。

    不知不觉,枕头湿了一滩,陆鱼把它翻了个面,枕上去继续睡。

    不由自主的,陆鱼想起了自己以前被雪藏的一段时间。他穿着厚厚的玩偶套服,笨重的头套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室外温度36℃,而玩偶套装里仿佛高达63℃,热汗瀑布一样倾泻,他的每一个呼吸都闷得像是在慢性自杀。

    正午的时候人没有那么多,陆鱼趁机取下头套在花坛小坐一会儿,手里拿着的一瓶矿泉水,解渴喝一半降温洒一半。

    中央广场有一个LED大屏,陆鱼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各当红艺人的广告短片。其中有一个鲜果饮料的广告,那个拿着饮料和著名影星一起完成这个广告的,是当初和他差不多进公司,在那个酒局上“识时知务”的新人。

    ——那是陆鱼第一次产生嫉妒心理。

    枕头莫名其妙又湿了,陆鱼随手往地上一扔,取过旁边干净的枕头垫在脑袋下。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小时,陆鱼再醒来时外面微微亮。不知道是不是睡太多,脑袋很沉,身上的肌肉也有些酸软,陆鱼本想起身清醒一会儿,却觉着被子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他视线缓慢下移,看到靠自己腰侧的地方趴着一个人。

    陆鱼就这么注视了一会儿,因为姿势僵久动了动,趴着的人也动了动。

    梁诏樾缓慢支起身来,单手捂着脸清醒了会儿,放下去后慢慢扭头看过来,猝不及防和陆鱼对上了视线。

    “小鱼,你醒了。”梁诏樾赶紧起身,凑过去看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鱼看着他冒着胡茬,眼球盘了些血丝,面容略显疲惫,全然不复平日的光彩。他轻轻摇头,在梁诏樾的搀扶下坐起来,声音平缓:“你怎么在这儿?”

    “我放心不下你,就,想来看看。”梁诏樾说,“放心,没被任何狗仔记者看到。”

    陆鱼点了下头,没继续出声。

    梁诏樾又问:“你饿了吗,我让客服送点吃的来。”

    从昨天中午吃了剧组餐之后他就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十八个小时,确实感觉胃有些不舒服,他点头,说“好”。

    梁诏樾露了点笑意,用房内座机给客服打电话点餐。

    陆鱼起床去洗漱了一番,出来看到梁诏樾呆坐着,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衣服也皱巴巴的,一身颓丧,便让他也去洗漱整理一下。

    陆鱼坐在室内唯一的长沙发上,梁诏樾洗漱完看起来精神好点了,他站在离陆鱼不到两米的距离,手足无措地踟蹰,眼睛想要看陆鱼却又不敢看,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始终不出声。

    “过来坐吧。”陆鱼声音平淡地说。

    梁诏樾看着他,迟疑了片刻,走过去和他隔了一点的距离坐下。

    “什么时候来的?”陆鱼问。

    “十一点半。”

    梁诏樾半佝着上半身,脑袋垂着,头发还有些乱,眼睫几乎完全遮住眸子的光,声音像是窗外清晨的雾,闷闷湿湿。

    十一点半,原来这个点他就睡着了,还以为自己到很晚才睡着的。

    “怎么不到床上来睡?”陆鱼又问。

    “怕吵醒你。”梁诏樾双手交握着,在看不见的地方,拇指很用力地抠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陆鱼默了三两秒,说:“下次直接上床来睡,不用怕吵醒我,醒了可以继续睡,你就这么蜷在床边,既会感冒,也不舒服。”

    梁诏樾本想说没关系,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只用鼻腔发出一声“嗯”。

    两人默契地安静下来,空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声响。

    可能过了一分钟,也可能只过了十几秒,梁诏樾唇瓣动了动,发出像是被烫伤后有些哑的声音:“小鱼,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

    “别再道歉了。”陆鱼打断他的歉疚,偏过头,对上梁诏樾开始泛红的眼睛,温和而平静地说:“你因为这件事都道歉好多次了,我已经原谅过你了,这次也不会怪你。”

    “可是,这次是不一样的……”

    梁诏樾因为自责而声线发抖,知道这件事他第一时间是打给明玊,问她要怎么处理。明玊说对方都拿到了医院的手术同意书,证据确凿,贸然否认指不定有心人扒得更深,到时候陆鱼的事业就真的完全毁了。要么不回应,要么你俩承认恋情。

    可不管是放任舆论发酵还是他俩承认恋情,对陆鱼的事业都是不小的影响,现在已经有之前洽谈好的商务在通知纯色系要解约了。

    “嗯,是不一样,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只能面对。”陆鱼望着半空看了一会儿,用一种既像坦然处之也像自暴自弃的口吻说:“就先这样吧,等过一段时间,大家忘了就好。你也别太自责,你的错误在过去,不在现在。”

    “小鱼……”梁诏樾声音很弱地喊了他一声,还有很多话要说,这些话转化成声音后,全都变成了自我厌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鱼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停止这种自怨自弃,自己现在也是深陷沼泽最绝望无助的人,一个救不了自己的人更不可能救别人。但他大概还能在呼吸没有完全停止之前陪一陪对方,陆鱼主动靠过去抱着梁诏樾,没有说话,轻轻拍他的背。

    梁诏樾的啜泣声因为送餐人员的敲门声而中断,但他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便由陆鱼去开了门取餐。

    平静地吃过这顿早餐,陆鱼便去换衣服,准备去剧场拍戏。梁诏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等陆鱼换好跟他说自己要走了,才低声开口说:“小鱼,你、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陆鱼疑惑地看他。

    “酒店外面都是狗仔。拍摄剧场也是。”

    也幸得昨天陆鱼回来得早,不然早就被闻风赶到剧组和酒店的狗仔记者用闪光灯和质问声凌迟过一遍。

    陆鱼表情静止了小半分钟,像是程序输出一样地机械:“但,今天有我的戏……”

    “要不……先请假吧。”梁诏樾注视着他,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脆弱:“等风波过去之后,再拍你的部分。”

    “不行。”陆鱼想也不想就拒绝,瞳仁含了点光,很认真说:“我的私事我自己面对就好,怎么能因为我个人原因就更改整个剧组的日程。而且我的戏份本来就没有多少了,我至少得把这部剧好好的拍完。”

    “小鱼。”

    “我没事,你别太担心了。还没到穷途末路呢,我怎么能先认输啊。”

    陆鱼笑了下,对梁诏樾,也对自己。

    他给小李打电话,跟她说准备出发去剧场,小李尴尬地回道:“可是锦麟哥,剧务通知说你今天先不用去现场。”

    陆鱼往外走的步子顿了顿,“什么?”

    小李:“那个,我给你发了信息,你看一下吧。”

    陆鱼点开小李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剧务通知单她陆鱼后面的戏份先暂停,等剧组再通知时间。小李说他们昨天离开剧场没多久,周围就明显多了几个狗仔,收工和回酒店的时候,穆安枝和导演等都被那些狗仔围堵了好一会儿。他们问穆安枝知不知道梁诏樾和他的关系,问导演是不是因为梁诏樾的关系找陆鱼拍戏。剧组出于安全和成本考虑,只能先暂停陆鱼的戏份,把其他人的先拍完。

    梁诏樾发现陆鱼不对劲,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陆鱼被他拽着转过身,怔神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睛很暗淡,像是一个黑洞,把窗外照过来的明亮光线都吞没。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官宣恋情

    发生这件事后, 陆鱼以为自己至少还能靠当下来剧组的工作来安慰自己一些,可现在连这点安慰剂都没有了。

    陆鱼混混沌沌的,茫然着为什么总是自己运气这么差。

    以前拒绝潜规则, 没有背景,过得很委屈他只能认了。怎么现在他都有人脉资源了,这条路还能走得这么累呢。

    是不是他就不属于娱乐圈, 得到越多, 失去就更多。

    他像是一缕烟一样轻飘飘的,梁诏樾吓得不行,赶紧抱住他,不停哄着:“没事的,小鱼,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 我会保护你, 一切会好起来。不要怕, 小鱼, 别怕。”

    明明自己的声音怕到不行, 还是哄着陆鱼不要害怕。

    梁诏樾一直在酒店陪着他, 让人送了电脑来跟进国外的项目。梁少棋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梁诏樾尽量背着陆鱼接的, 陆鱼就算没听到任何内容也知道大概会说什么。他让梁诏樾去忙自己的事, 不用担心自己。梁诏樾没答应,固执地要在这里陪他。

    酒店门口一直有人蹲守,有次甚至混进来一个记者,好在梁诏樾在楼层也安排了一个安保,才没让那人闯进来。

    一直困住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酒店就只有三十来平的狭窄空间,陆鱼本就心情不畅,一直闷在这里梁诏樾怕他出现心里问题,便声东击西带陆鱼回了京市。

    他们回的璟岩湾别墅区,这里住着很多京市有名的权贵,安全措施很强,生面孔基本无法踏足。

    虽然活动空间变大了,但陆鱼每天还是很茫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外面的秋千上,看梁诏樾送给他的玫瑰花田,在三十几度的高温下,固执地发呆。

    剧组的拍摄停了,已经谈好的商务要求解约,正在洽谈的活动没了后续。网上关于他的讨论热度虽然降了一点,但一搜他的名字全都是这些负面消息,真真假假地掺和着,因为真的太过劲爆,假的也被冠上“真”的头衔了。

    爆他料的人梁诏樾查到了,是疏疏。他当然是没有那个本事的,是他背后的金主帮他促成的,只是那个金主没有料到跟陆鱼绑定关系的是梁诏樾。被梁诏樾上门质问时,当即就冒着冷汗卑躬屈膝道歉,梁诏樾自然没有放过他。至于疏疏,梁诏樾问陆鱼想怎么处理,陆鱼没什么主意,让他自己看着办,但别把自己搞成法制咖。

    最后梁诏樾怎么处置的陆鱼也不知道,反正疏疏以后是不会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陆鱼回璟岩湾的第三天,微风吹拂的早晨,他坐在秋千上看着那一片玫瑰花。

    一朵一朵的红色玫瑰开得很艳,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燃烧的火焰。陆鱼喜欢这种张扬的事物,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就应该是这样自信闪耀的。

    梁诏樾开完视屏会议走过来,在陆鱼旁边坐下,抓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和他一起安静地观赏着花田。

    空气中弥漫着很浓郁的玫瑰花香,盖过了白兰地的味道,也盖过了洋甘菊的味道。

    陆鱼一直望着前面,很突然地、很平静地开口:“我们公开恋情吧。”

    梁诏樾瞳孔猛地一缩,不可思议地望向陆鱼:“小鱼,你、你说什么?”

    “公开恋情。”陆鱼说,和他对上目光,冷静的、坚定的。

    梁诏樾嘴唇翕动,眼神还是怔愣的:“为、为什么?”

    “我们现在要分手吗?”陆鱼问。

    “当然不!”梁诏樾斩钉截铁地回道。

    “那就公开。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差不多了,隐瞒下去也只是自欺欺人,再被人拿到实证更是自取其辱。”

    “可是——可是这会影响你的事业的。”

    “还能比现在更差吗?”陆鱼反问。

    梁诏樾张着唇哑然-

    得到公司同意后,两人在微博官宣了恋情,由梁诏樾先发博,陆鱼转发配了两颗爱心。

    发博内容:“本人与锦麟先生于去年六月二十九日相识,并于九月二十一日正式确认恋爱关系,未公开的原因是不想用恋情赚取噱头,还请各网友停止传播不属实的信息。

    我与锦麟至今已交往快一年,锦麟是个闪闪发光的人,我很爱他,也期望有幸能陪他度过平常的未来,我会一直支持他、尊重他、保护他,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他。”

    微博一经发出,很快就爆了热搜。梁诏樾这条微博从细节来扒,不仅仅是一条恋情官宣,更像是在求婚。

    吃过梁诏樾恋情瓜的人都知道,梁二少虽然对每一任都不错,但从不跟任何人承诺未来,官宣恋情也大多是另一方发了他转发,或是一张简单的合照配几个字完事。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些前任都只是梁二少的兴趣所向,特级阶权的人只会跟他们同一阶层的人交朋友结姻亲,其他谁也别想混进去分一杯羹。

    但陆鱼显然不是他们阶层的人,梁二少却官宣这番话来,一时之间让网友分不清他到底只是为了帮陆鱼粉碎“包养”的绯闻,还是真心要与陆鱼共长久。

    因为这条官宣博,网友们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大部分网友就“梁二少这条微博是不是在求婚”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说“不是”的依据是梁二少劣迹斑斑,说“是”的依据是两人的恋爱时期超记录了,且认为梁二少是不会拿“结婚”来开玩笑。

    陆鱼虽然对梁诏樾那句话有点意见,但不强烈。虽然他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跟梁诏樾结婚,但他们确实是在以“长久的未来”为基础恋爱。

    这条微博对陆鱼未来的事业有什么影响,也只有未来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如果剧组继续叫他回去拍戏,那么他可以安慰自己一切还可以好起来。

    发完这条微博陆鱼就没有关注了,但梁诏樾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一眼,陆鱼见他脸色越来越奇怪,也打开看情况。

    因为这模棱两可的“求婚”,梁诏樾分手八百年的前任都诈尸了。很多脑子有水的网友摸到梁诏樾前任们那里,问他们怎么看梁诏樾这条官宣微博。

    有的人不回应,有的人表示祝福,而有的人可能当初梁诏樾给的分手费不够吧,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表示梁诏樾虽然看似亲切接地气,骨子里也是高傲的,不可能和普通人结婚的。甚至有人明确说梁诏樾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只会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

    梁诏樾看着那些言论,五官打乱乱组。

    梁诏樾看到陆鱼在看手机,赶紧上前给他没收,辩解说:“小鱼,他们乱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一顿,又诚恳坦白:“一开始我是那种想法,但遇到你之后我就完全没有了,什么门当户对的联姻啊都是屁,我要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小鱼,我要跟你结婚的。”

    “没多想,没生气,别紧张。”陆鱼夺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回复消息。

    最近他的生活像陷入了循环,挂热搜——电话被打爆——一个一个回信息——新热搜——电话响不停——挨个挨个解释……

    梁诏樾迟疑地看着他,还想说很多来表达自己的真心,可太多话堵在喉咙反而说不出,被咽回胸腔成了压在心脏上的巨石。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没有谈过那么多恋爱,没有太把感情当儿戏就好了。”

    梁诏樾语气闷闷的,强烈的自责和悔意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利刃惩罚以前那个对感情随心所欲的自己。

    “我应该乖乖地等你,早点认识你,保护好你,让你不要遭受那么多委屈和困苦,给你好多爱,让你一直都只有开心和幸福。”

    陆鱼放下手机,意味不明看了他一会儿,认真说:“否认过去也不是什么君子行为。事实上如果你不是一个这么对感情随意的人,我当初也不会找上你。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顺其自然好过耿耿于怀。”

    “小鱼……”梁诏樾声音恹恹的,又藏着很浅的幽怨。

    他当然知道,陆鱼当时最好的选择是找官驰也,只是他过于自我奉献的性格,才不愿以晏里的名声为预期成本去找接受官驰也的帮助,转而找上了自己。而找上自己的理由,大概也就是因为他对感情的快消耗,让陆鱼觉得是划算的付出。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原来可以喜欢陆鱼这么久,在时间里把简单的喜欢变成深沉的爱意。原来爱情对他来说并不绝对是个消耗品,而可以是积攒的过程,把他的情感一点一点地装进空瓶子,等他装满那个空瓶子后,瓶子就成了他再也舍不得放手的宝物。

    他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可以给他用来装载感情容器的人。

    ——陆鱼就是那个人。

    这也可以算是,命中注定吧。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该组Alpha与Omeg……

    两人的恋情热度估计要三四天才能降温, 陆鱼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关了网络,反正他的账号现由公司运营,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 公司会通知他的。

    次日早晨梁诏樾接了个工作电话要出门,临走前再三叮嘱陆鱼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比起梁诏樾, 当事人陆鱼要淡定得多, 摆摆手说知道了,催他快走。

    梁氏企业二十三楼总裁办公室里,梁诏樾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像是有好动症一样,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摆件左看右看, 一会儿抽出一份文件随意翻翻。坐他对面一身沉冷肃穆的人,俨然是他扬言自立门户后要一决高下的梁少棋。

    梁少棋手持钢笔专心致志地签署文件, 似乎并不当对面人存在。

    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用过一遍了, 梁诏樾百无聊赖地看向从他踏进这间办公室就只给过他半秒眼神的人, 吊儿郎当道“我说大哥, 你把我叫来又一言不发, 到底是闹哪样?”

    梁少棋没有应声, 甚至没抬眼半分, 待手中三分紧急文件都签好字后, 他拨了电话让秘书拿走, 门被秘书合上后,他才睁眼看向梁诏樾,眼皮微微压着,表情有些过分冷淡,声音也带着一股威迫气势:“你才是, 在闹什么?”

    “什么闹什么?”梁诏樾莫名其妙地回看他。

    梁少棋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上本身坐得板正,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神睥睨,语气讽刺:“平日里和那些人逢场作戏玩玩儿也就算了,这次你发的声明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真要跟那个低贱的戏子结婚?也不怕圈里笑话。”

    梁诏樾搭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像是模仿梁少棋一般,双手交握置于桌面,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坚定:“大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跟陆鱼从来都不是玩玩儿,从一开始我都是在认真地跟他恋爱,现在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结婚。”

    梁少棋眼眸微眯,透出点强势的光。

    “还有,谁会笑我?谁敢笑我?阿也不会,安安也不会,爸妈更会接受陆鱼。至于其他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什么看法吗?”梁诏樾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高傲也真心的笑来:“我跟陆鱼就是命中注定的,能跟他在一起,是我高攀了他,你应该替你弟弟感到荣幸。”

    梁少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许久后,他忽的冷笑一声,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啪”一声甩梁诏樾面前,冷嘲道:“命中注定?看看你的命中注定到底值几分。”

    梁诏樾睨一眼那份文件,丝毫不惧地拿起来翻开,视线落到结果栏时一闪而过诧异。

    ——鉴定结果:该组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为72%。

    梁少棋胜券在握的神态在梁诏樾露出惊喜的笑容时出现裂纹。

    “72%,哈哈。竟然只有72%!”梁诏樾像是被巨大地惊喜砸中,激动道:“大哥,我跟小鱼的信息素只有72%我都能这么爱他,你说要是达到及格线,我岂不是离了他半秒钟都得死哦。这不是命中注定还能是什么,小鱼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虽然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和陆鱼是命定番,信息素匹配度100%,事实上他也知道就两人的等级来说,都不可能达到命定番所定义的95%以上。但他以为至少会在及格线85%以上,却没想到只有72%,低到离谱的数值,也许比他和一个Alpha的匹配度都还要低。

    原来他是这般地深爱陆鱼,凌驾天性、超越生理、本能地爱着陆鱼。

    梁少棋紧皱着眉。

    梁诏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手揩了揩眼角的泪花,将鉴定报告放回桌面,一概先前的正襟危坐,变得随性散漫起来。他笑够了,缓缓开口,像是一种单纯的叙述:“大哥,我记得以前你虽然也这般性子冷淡漠疏离,但骨子里还是个有温度有感情的人,对我这个弟弟也是有过纵容溺爱的。”

    梁诏樾目光缓缓看向窗外,仿佛那里藏着过往的回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越来越凉薄,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继承了家业,所以你必须让自己变得冷酷无情、至高无上,但你内心还是那个疼我的大哥,你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直到你用手段逼迫我去相亲,我才看清,你已经完全变了。”

    梁诏樾收回目光看向他,像是在自问自答,也像是在质问:“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你变了呢?”

    “那天我去接小年,在幼稚园附近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他嘴角含着笑,眼眸里却没有半点温和情绪,甚至有些冷漠:“大哥,你这么逼迫我去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联姻,到底是为了家族事业,还是嫉妒我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他念得极其意味深长。

    梁少棋没有出声,神色也未变半分,但在梁诏樾看不到的地方,拇指已经将自己手心破出血色。

    梁诏樾嘴角的笑收回:“你给你的孩子取名叫小年,你对得起谁?”

    梁少棋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梁诏樾。

    梁诏樾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扯了个嘲讽的弧度,又迅速一敛,一向温和无害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阴冷神色:“你当初跟宋筱分手,到底是因为你们信息素匹配度太低了,还是因为你觉得他的背景配不上你梁氏接班人的身份?”

    他站起来,把那份鉴定报告推到梁少棋面前,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说:“我不是大哥你,我不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如果大哥一定要阻拦,那我们以后就只有血缘关系,再无半点兄弟之情!”

    手指在“72%”的数值上敲了两下,略显闷浊的声音却闪烁着无比锋利的锐光,破开了梁少棋一直无惧无悔的面具。

    窗外日光倾斜的角度越来越低,将桌前那尊仿佛定格的身影拉长,一半沉睡在地面,一半吞没在暗区。

    梁诏樾说完那句决绝的话就走了,梁少棋却保持着这种掌控者姿势长久未动。

    墙上投映着办公室内一株桂花树的影子,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将花香吹得凌乱,像是那个暖煦的秋日,脚下的淡黄色小花瓣翩翩飞舞。

    “梁少棋学长你好,我叫宋筱,是个桂花味的Omega,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

    “梁学长,你走慢点呀,我都快要追不上你啦!”

    “少棋,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南方的小年夜呦!”

    “哇塞,少棋你知道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是多少吗?将浆!有96.7%哦,我就说嘛,我们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我的身份配不上你对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呢?”

    “我恨你,梁少棋,我一辈子都恨你!”

    “我去看你的孩子,很可爱……还有你的妻子,也很漂亮,跟你很配……”

    “少棋,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还是分开吧……”

    梁少棋推开门,下意识喊了声:“筱筱。”

    屋内的昏暗和冰冷让他猛然一怔,已经完全消散的桂花香气提醒着他,以后不会再有人蹦蹦跳跳跑过来,抱着他的腰眉开眼笑,唤他一声“少棋”。

    那个唯一走进他心里就再也没出去过的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梁诏樾发信息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陆鱼问是什么,梁诏樾说得回来亲口告诉他,反正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梁诏樾惯会夸张,他说一百分的事情,最多期待六十分就够了,因而陆鱼也没有特别好奇地追问,耐心等他回来。

    秦婶出门买菜,回来时对着正在打游戏的陆鱼说:“小鱼,外面有个人找你,看着不像是心术不正的人,我问他,他说是你朋友。”

    “我的朋友?”陆鱼暂停游戏看向秦婶。

    他不记得有谁说要来看他,就算来了不也应该联系他出去接人吗,他可没有能刷脸进璟岩湾的朋友。

    “人看着很瘦,病恹恹的,我本来想让他进来,但又怕是来打扰你的狗仔记者,就让他在外面先等着。”秦婶说道,“小鱼,你要不要出去看下,如果不认识就别给他开门好了。”

    陆鱼想了下,点头。说不定真是他的什么朋友。

    梁诏樾的别墅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豪宅,从房门到院门也就二十几米路,十来秒就走到了。自从梁诏樾种了一片玫瑰花田,走到哪儿都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那人并没有站在正门外,至少陆鱼一眼望过去没有见到任何人。他站在门口思忖了会儿,打开矮门走出去。

    天气已经入秋,正午的阳光也不那么热烈,偶尔过路的云还能带来一点透凉的风。

    出了矮门,余光便收纳了一个身影来,陆鱼惯性转过身去,从容的表情在那个身影在视觉中清晰起来时,瞳孔狠狠一震。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他在陆鱼面前,似乎真的变……

    时隔一年半再见到蒋西, 却是这般场景。

    那日分别后,陆鱼以为自己今后会慢慢在名导影视上、广告大屏上、颁奖盛会上见到他的身影,却没想到从同行那里听到他退圈的消息。也许那个时候, 陆鱼应该关心他为什么解约,为什么离开娱乐圈。但强烈的愤恨只让陆鱼质疑他哪里来的钱解约,他现在跟谁在一起。

    时过境迁, 当一切的感情都烟消云散后, 陆鱼只会平静地看着他。

    蒋西穿着黑衣黑裤,连帽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帽檐几乎压到了眼睛。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两颊凹陷, 眼睛也没什么光泽,充满了病态。

    陆鱼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他是否生病了, 但也没开口问,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隔着近三米的距离, 蒋西看到他, 似乎恢复了点血色, 嘴唇不自觉起了笑, 往前走了半步, 却又骤然停顿, 收了脚步,连带着那点微薄的笑容和血色也退了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不太敢看陆鱼,焦点在四处游荡,声音也格外虚弱:“小鱼, 你、你还好吗……”

    陆鱼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似要将他炙烤,语气却云淡风轻的:“挺好的。”

    “嗯……那就好……那就好咳咳。”蒋西说着就咳了两声,很轻的两声,却很浑浊,陆鱼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费力。

    也许是不想看到他这个模样,也许是根本不想看到他,陆鱼直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西小心翼翼看他,声音和他身形一样有些飘摇,抿着唇沉寂了会儿,才缓慢开口:“小鱼,你,你真的和梁——梁诏樾,在一起吗?”

    “是。”陆鱼回答干脆,眼眸稍稍压了压,略带讽刺:“你不都到他家来找我了么。”

    蒋西脚下晃了晃,他立即抬手扶住墙面,从黑色衣袖里露出的手瘦得惊骇,像是抽走了肉脂,只剩一层皮包裹着嶙峋指骨,青筋凸显明显,苍白如厉鬼。脆弱的指尖在墙上用力,蒋西只怔怔地望着陆鱼,许久不说话。

    院内的玫瑰花香一直在往外倾泻,陆鱼忽然很想回屋去看他的玫瑰花,他对着蒋西冷淡道:“你就是来问我这个的?我已经答完了。”

    陆鱼转身要往回走,蒋西猛往前走两步,惊惶喊道:“小鱼!”

    陆鱼停下来,只偏了半分视线看他。

    蒋西呼吸又变得急了些,嘴唇不安地抖动着,声音发颤,像是很艰难才能将这句话从喉口中挤出来:“你,你,你能不能,跟他分手……”

    陆鱼平直地看他,冷笑一声:“什么?”

    蒋西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恨意:“梁、梁诏樾他不是良人,他配不上你……”

    “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呢?”陆鱼这才转过身去,冷冷地盯着他,从舌尖顶出:“你么?”

    蒋西身形猛一颤,望着陆鱼的眼神充满了哀思和痛苦。

    陆鱼攥紧了手,像是个冷酷的审判者一字一句道:“你今天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陆鱼的质问像毒刺一样刺进蒋西的心脏,黑色鲜血汩汩冒出,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淹没,也将他的口鼻死死堵塞。他开始剧烈呼吸,像是个哮喘症患者拼命求救。他所有的血色几乎都汇聚到眼框,那里红得刺目,眼泪往外涌。

    “小、小鱼,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蒋西惨败地一直道歉,陆鱼感觉自己骨头便僵了,手心被指甲破了口,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小的伤口也会有感觉。他在璟岩湾很偶然地见过那个女人,问这句话讽刺大于猜测,但蒋西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蒋西声音的道歉声越来越弱,呼吸变得越来越湿润,淡薄的身子孱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陆鱼只是静静得看着他,一言不发。

    太阳从云层里出来,一点一点将这一小处照亮,却始终无法让蒋西的身影深增添色彩。他像是突兀出现在温暖世界里的黑色影子,和彩色的陆鱼隔着一道穿不透的分界线。

    陆鱼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极淡地看了眼蒋西,转身欲回屋,一道惊慌的声音却打破了他和蒋西拿道看不见的屏障。

    “你是谁!”

    陆鱼抬头,见梁诏樾从里面冲出来,立马把他护在身后,警觉地注视着蒋西,厉声问:“狗仔还是黑粉?”

    “小鱼你先进去,我马上联系安保来把他赶出去。”

    梁诏樾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陆鱼拦下他,平和地说:“不是狗仔黑粉,不用打电话。”

    “那他是谁?”梁诏樾半信半疑地又看向蒋西,“这里的住户?”

    蒋西一直佝偻着上半身,在梁诏樾注视他快达半分钟后才摇摇欲坠地抬起头来,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梁诏樾先是顿了顿,立刻眯着眼警告般睨着他。

    陆鱼没再给蒋西正眼,抓了抓梁诏樾的手臂,说:“走吧,进去了。”

    梁诏樾用力看一眼蒋西,跟上陆鱼的脚步进了别墅。

    一回到屋,陆鱼就看到桌上放着Lamour Baguette的包装盒,这家店是只供权贵享味的高端甜品。作为一个甜食爱好者,陆鱼曾经很羡慕能吃到这家店蛋糕的人,后来他有了能进出那家店的卡,再后来有了经常给他买的梁诏樾。

    梁诏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莫名不敢跟他靠太近,视线也一直贴在他后背,见陆鱼要往楼上走,才出声说:“小鱼,我给你买了冰淇淋蛋糕,你不先吃了吗。”

    陆鱼平淡地掠一眼那个包装盒,淡声道:“先放冰箱里吧,我现在不想吃。”

    他没背过身看梁诏樾,径直往上,走了几部阶梯后,听到梁诏樾又唤他一声:“小鱼。”

    陆鱼顿了顿,没有转身。

    梁诏樾站在楼梯之下,仰着头看着那抹孤傲的身影,抿唇忍了那么一会儿,才缓慢开口:“那个人,是谁……”

    陆鱼回身,俯视着他,眼神冷静过分:“你不是都知道吗。”

    梁诏樾僵了僵,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没想到陆鱼还是看破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陆鱼的前男友——蒋西,虽然他和自己印象中的摸样差别很大,但梁诏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为了更了解陆鱼,把他从出道到现在的信息都搜索过一遍。他和蒋西恋爱的事虽然没有明确公开过,但也没特意瞒着粉丝,陆鱼的老粉们都知道,甚至会在群里惋惜他们的分开。

    梁诏樾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非要去看他们相爱过的痕迹,每知道一件和他蒋西的甜蜜过往,就被嫉妒吞噬一寸心脏。

    十年,占据了陆鱼三分之一的人生,从陆鱼青春懵懂的十八岁,到他温柔强大的二十八岁,那个男人给过陆鱼太多轰轰烈烈又细水流长的回忆。梁诏樾甚至都没有信心,自己能否在陆鱼心里留更长的时间,在这段感情里,陆鱼永远有放弃他的可能。

    比起自己那些不痛不痒的过去,陆鱼的这段深刻的初恋才是最危险的休眠火山,不知道什么事后会爆发,天崩地裂地将他有陆鱼的世界毁灭殆尽。

    梁诏樾有些仓惶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鱼声线未异变半分:“他让我跟你分手。”

    梁诏樾不想往常那样咋咋呼呼骂一通,或是撒着娇让陆鱼不许听蒋西的。他血色退了一瞬,如履薄冰般问:“那,那你会,听他的吗。”

    陆鱼平直地俯视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你在想什么?”

    梁诏樾视线下坠到陆鱼脚下的那步阶梯,铺着瓷白淡金纹的地砖,吸收着陆鱼浅浅的一层影子。

    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说了多少话,说了什么内容。

    见到他你是什么心情,你心里还对他有感情么。

    你会因为他的请求而抛弃我么。

    梁诏樾久久不出声,也不看陆鱼。

    陆鱼忽然觉着,那里站着的不是一向意气风发的梁诏樾,而是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不会。”陆鱼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坚定:“那天我问你我们现在要分手吗。你的回答是‘不’,现在我的回答也是‘不’。”

    梁诏樾这才又抬起头,仍是没有安全感地问:“真的吗?”

    陆鱼道:“真的。”

    梁诏樾瘪了嘴,委屈巴巴:“那你为什么不吃我买的蛋糕?”

    “我只是现在不想吃而已。”陆鱼有些无奈,虽然蒋西的出现对他的心情是有点影响,但还不至于要跟梁诏樾闹脾气。

    “哦,好吧。”梁诏樾还是有点蔫蔫的,耷拉着眼睛。

    陆鱼看他几秒,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梁诏樾顿了下,朝陆鱼扯了个笑:“没什么,就是跟我哥吵架吵赢了,其实也不重要。”

    其实他想说,“小鱼,你知道,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只有72%,可是我都好爱你,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可蒋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这份自洽的笃定,他是不知道蒋西和陆鱼的信息素匹配度有多少,但肯定不会低于72%,也许高于95%,他和陆鱼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而这世上有太多的人,会因为命定番的出现,而忘记自己曾经和另一个人说过要白头偕老。

    他知道陆鱼在坦诚认真地和自己经营他们的爱情,可他总放不下自己不完美的过去,每一个细小的残缺都成了他心中担忧陆鱼会离开自己的梦魇,在很多时刻跑出来折磨他。每一次难受得像是无法呼吸,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又担心陆鱼觉得自己无病呻吟,总是装得很健康正常,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和陆鱼会有很美好的以后。

    他在陆鱼面前,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草木皆兵的胆怯怪物。

    陆鱼点了几下头,颇有些赞赏的语气:“能吵赢你哥确实算个天大的好消息,值得炫耀。”

    梁诏樾很用力地让自己笑得自然:“当然呀,我可骄傲了。”

    陆鱼又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去了卧室。

    第100章 第一百章 信息素衰竭症。

    陆鱼睡一觉起来后 , 梁诏樾变“正常”了,似乎没有出现过上午那个小插曲,自得其乐地接着陆鱼先前暂停的游戏打。

    他下楼后梁诏樾高高兴兴地从冰箱里把给他买的小蛋糕拿出来, 陆鱼也没拒绝,坐在地毯上吃起来。

    梁诏樾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给他讲他大哥的情史。他说梁少棋在国外读研的时候遇到过去当交换生的宋筱, 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不知道, 不过梁少棋一直没跟家里提过,自己也是偶然过去找他玩才发现的。他们在一起时间挺长,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分手了,没几个月他大哥就和现在的大嫂结婚了,而前段时间, 他又偶然发现他家大哥和宋筱又在一起了。

    陆鱼诧异地看着他。

    梁诏樾按下暂停键,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 像是在审判梁少棋, 也像是在给曾经的自己诉罪:“大概比起爱情, 我哥更爱权势。可他又贪心地不想失去爱情, 所以才选择这种隐形伤害爱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自私。”

    他放下游戏手柄, 认真而坚定地看着陆鱼, 没有恢弘的气势却扔像是发誓一般:“小鱼, 我不想也不会做大哥那种人。不管是要做梁氏掌权人承担巨大压力, 还是要被摘除‘梁二少’的头衔当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我都要跟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窗外的光背着梁诏樾跑进来,又全部藏进他眼睛里,像是银河一样璀璨夺目。

    “嗯,很有觉悟。”陆鱼夸他,思忖着说:“如果是因为我变穷光蛋的话, 我就勉强养你吧。”

    梁诏樾眼眸里的银河旋转成更绚烂的星云,他只是眉心聚了一下,那里就起了一层雾。

    他从侧面抱紧陆鱼,鼻尖抵在他颈窝吸了一下,音色潮潮的:“小鱼,我、我们结婚吧。”-

    陆鱼自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梁诏樾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陆鱼明确跟他说过五年内不会考虑,况且他给陆鱼已经带来过这么多麻烦,刚官宣恋爱就结婚,这简直就是在变相地让陆鱼退圈。

    只是当时的心情,他说不出别的话来表达那份爱陆鱼的心意。

    剧组那边通知陆鱼回去继续拍剩下的戏,不管是看重他本身的价值还是看上“梁二少”这个资本,没有替换他,就是个好消息。

    去剧组前,陆鱼先回了一趟公司找田婧说事。准备离开时偶遇了莫炼,他还是在车库的楼道抽烟。他客套地关心了句陆鱼的近况,陆鱼说已经查到背后爆他料的人了,现在准备回剧组继续拍戏。

    “那就好。”莫炼微笑着说,“希望你一起顺利。”

    陆鱼“嗯”一声。

    莫炼点了下头,意味不明道:“没想到他这么记仇,竟然用这种方式报复你。”

    “什么?”

    “不是说查到爆你料的人了么?”

    “是查到了,但我没说对方是因为报复。”陆鱼面无表情道。

    “那能是什么,平白无故找你麻烦?”莫炼语气轻松,像闲聊般说:“我们这一行,因为嫉妒和仇视选择报复是很普遍的事。”

    “我也没说是我们同行。”陆鱼还是没有表情,但声音已经变得尖锐。

    莫炼顿了顿,垂了垂眼眸,笑容不明:“你想说什么?”

    “疏疏是因为仇视而报复我。那你呢?”陆鱼直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是因为嫉妒吗?”

    指尖的烟雾浅浅飘了会儿,莫炼一手环胸,执烟的手搭着,好笑问:“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两张照片,是在纯色系地下车库,时间一个是我刚进纯色系,一个是我拍完《劣心》不久。以疏疏的性格,可忍不了这么久。”陆鱼说。

    莫炼一直看着他,没有出声,眼神却在让陆鱼继续说。

    “纯色系的隐私安全一直防范很好,生面孔几乎进不来,那两张照片是在电梯口偷拍的。”陆鱼用眼神示意他所在的位子。

    当初莫炼说他喜欢躲这里抽烟室,陆鱼就觉得奇怪,谁能喜欢在一个幽暗封闭,又沉闷潮湿的地方抽烟呢。

    莫炼仍是那副轻松的摸样:“又怎么样呢?你觉得是我拍的?”

    “还有一张照片,是在州锦酒店的地下车库。”陆鱼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那天去参加电影庆功宴的人,认识我的同行只有颂音,穆安枝,和你。”

    颂音有别的计划,不会有闲心来管陆鱼,穆安枝没有理由拍下这种照片,而当天的宴会更是拦着所有媒体人员的,否则官驰也和颂音那件事,在发生的瞬间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就刻意为之了。

    莫炼抽了口烟,指尖点了下灰烬,轻轻吐出一缕白色烟雾后,挑眼看陆鱼:“也没有实证啊。你现在是想诈我还是想靠你这点猜测去举报我呢?”

    “我已经举报你了。”陆鱼冷淡地说。

    他今天来公司就是把这件事告诉田婧,他确实没有实证,也知道就算有实证公司也不可能因此封杀雪藏莫炼,顶多批评教育、取消几个工作以示惩戒。但陆鱼不是一个吃了亏就和水咽的滥好人,他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对插自己刀的敌人会毫不犹豫插回去。

    “哦。”莫炼的语气不痛不痒,似乎根本不把陆鱼的举报当回事。

    “为什么这么做?我挡你路了?”虽说缘由并不怎么重要,但陆鱼还是想知道。

    “挡路?”莫炼掀眼皮看他,“我俩都不算一个赛道的,你能挡我什么路?”

    “那是因为你喜欢明一程?”陆鱼分析出莫炼参与这件事后,就把所有理由想过一遍,想到了那次在车上莫炼莫名提到明一程和自己,总觉得他语气有些微妙,怀疑着说:“你以为他对我感兴趣?”

    莫炼盯了他几秒,嗤笑一声,说:“我是喜欢他,不过他可不会对你有兴趣。”

    莫炼的神色没有半分撒谎痕迹,甚至坦然承认他喜欢明一程。那么,他又为何要毁自己前途呢。

    陆鱼拧眉:“那是为什么?”

    “你最开始不是说过了么。”莫炼斜睨着他,又收回目光,平淡地吐了两个字:“嫉妒。”

    陆鱼眼眸中露出不解。

    “刚进纯色系就拍男主剧,拿到轻奢品牌推广人,没任何关系却能去参加陈总的庆功宴,紧接着还和穆安枝池萧合作。”莫炼把还亮着一点儿星火的烟蒂扔地上,橙色漆皮皮鞋压上去,缓慢地、用力地,像是折磨一般将其踩灭。

    他抬眼看陆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丝嫉妒之意:“这才不到一年时间,陆鱼,你上升太快了,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嫉妒你的。”

    陆鱼定定地看着他。

    窄小的空间里划开音乐声,莫炼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待铃声多响了会儿才接听。

    “喂。”

    “我在公司。”

    “好。”

    挂断电话,莫炼弯着眼睛对陆鱼说:“看来你的举报起效了。”

    陆鱼紧合着牙齿,眼神冰冷。

    莫炼越过他,走楼道往上,不慌不忙。

    皮鞋叩响水泥砖的声音渐弱,直到完全听不见。

    陆鱼捡起被莫炼踩扁的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一年。

    呵。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子,分明已经走了十一年了-

    陆鱼回剧组拍戏,梁诏樾去国外继续跟进项目,一切都平淡而稳定的往前走着,如果陆鱼没有接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陆鱼,你可不可以来看看小西。他——他现在很不好。”

    声音的主人是个很温柔的女性,是曾经说要在他婚礼上为他装饰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的、蒋西的姐姐——蒋青。

    信息素衰竭症。

    陆鱼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听到这个病症,会源于蒋青,更想不到,得这个病的会是蒋西。

    信息素衰竭症是一种遗传性高死亡率的病症,通常出现在Alpha身上,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就是不治之症。信息素对Alpha和Omega来说,就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激素,产出越多浓度越高,说明代谢越好,反之代谢越差。Alpha和Omega一旦停止产生信息素,那么身体的各项机能就会变得迟缓,器官会慢慢衰竭,最终步入死亡。

    信息素衰竭和天生不产生信息素的人不一样,一个是病理性,一个是生理性。而因为是病理性,即便割了腺体也不会变成一个Beta,病症依然存在于身体内,且更会因为腺体的缺失而无法排出浊气,加速身体恶化。

    所以,Alpha或Omega一旦被查出信息素衰竭症,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明明才过去一周,蒋西却比自己上次见他时更虚弱了些。他带着一顶灰色的针织帽,所剩无几的头发在帽檐冒着尖儿,眼窝深陷,脸颊内凹,嘴唇颜色淡到几近无,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嶙峋的身体甚至撑不起单薄的衣服。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骷髅架子套着一张人皮,没有血色,没有生气。

    陆鱼到病房的时候,蒋西正呆坐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蒋母正把自己在家里做好带来的午餐一个一个从保温桶里拿出来放在护理桌上,温柔地说:“今天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医生说你要多吃点补充营养才能好得快,你前几天一直吃很少,今天可得多吃点了。”

    “嗯,谢谢妈妈。”蒋西收回视线看向蒋母,余光发现有人进了病房又看过来,随即一怔。

    “怎么了?”蒋母发现他的异常,也转过身,看见来人后露出惊喜,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亲热地抓着陆鱼的手就往里走:“哎呀是小鱼,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小西的吗?快进来。”

    陆鱼把目光从蒋西身上移到蒋母身上,微微一笑,礼貌道:“阿姨,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阿姨也好久没看到你了,想念你得很,自从你和小西——”蒋母反应及时,立刻中断了后面的话,转移话题道:“哎,你是特意来看小西的吗?”

    “嗯。”陆鱼迟缓地看了眼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蒋西,声音有些干涩:“我听青姐说,蒋西他生病了,来看看他。”

    “那你快坐,小西见到你可高兴了,是吧小西?”蒋母一边招呼着陆鱼,一边继续把他准备的菜食摆放好。“你吃午饭了吗,我刚给小西做好带来的呢,还热着,分量也够,要不一起吃?”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阿姨。”陆鱼说。

    “谢什么,跟阿姨这么客气。”蒋母和蔼地说,把筷子递给蒋西:“来,小西,快吃吧。”

    蒋西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即吃起来,而是心不在焉地一直扒着饭盒里的白米粒,视线小心翼翼往陆鱼那里靠近。

    “小西,怎么不吃呢,是不——”

    “妈。”蒋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蒋母的话,她说:“医生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我们先去一趟吧。”

    蒋母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瞬间明白了蒋青的意思,边往外走边说:“哦哦,好,我这就去。小西,你好好招呼着小鱼啊。”

    蒋西轻轻“嗯”了一声。

    蒋母走后,病房里的空气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滴滴的仪器声,消毒水的气味格外浓郁。

    蒋西仍旧扒拉着米饭没有进食,陆鱼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在心里叹息一声,缓声说:“多吃点东西吧。医生不是说了吗,要多补充营养才能好得快。”

    陆鱼的话似乎对蒋西有药理效果,他脸上增了些生气,声音都清亮了不少:“好,我会多吃的。”

    病房里便多了蒋西咀嚼吞咽的声音。

    半小时后,蒋西将蒋母带来的饭菜吃了大半,这是近半年以来,他进食最多的一餐。

    陆鱼见他吃完,便帮他收拾餐盒,蒋西说自己来,陆鱼让他先靠着好好休息。蒋西便听话地靠着枕头,目光一直追随着陆鱼。

    陆鱼在洗手间把餐盒清洗干净后拿出来放在置物柜上,坐回先前的独凳上,和蒋西面对面对视着。

    蒋青说,他们爷爷也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但他们父亲没有遗传到,没想到蒋西竟然得了这种病。一年前蒋西确诊时,他们全家便陷入一种低迷之中,之后蒋西几乎就是医院家里两头跑,直到五个月前,他身上所有的器官都进入死亡倒计时,如果不靠仪器支撑,蒋西撑不过几日。

    住院后,蒋西经常因为病痛的折磨苦痛不堪,蒋青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分手,但心里清楚蒋西根本没放下过陆鱼,一直想让陆鱼来看看他。但蒋西却怎么也不肯,说他们已经分手这么久了,陆鱼的事业也刚起色,不想去打扰他。

    直到陆鱼爆出那些绯闻,又官宣和梁诏樾在一起,蒋西背着所有人偷偷离开医院,回来之后变得更虚弱,好似一不注意就会停止呼吸。

    大概是消毒水味道吸太多了,让陆鱼感觉不太舒服。

    蒋西一直看着他,嘴角往上挂,但太单薄的皮肉撑不住他的笑容,看起来并不温柔,显得诡异。

    他说,“小鱼,你、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嗯。”陆鱼不知道说什么,视线漂移了会儿,温声说:“好好治病,会好起来的。”

    蒋西眼珠颤了颤,浮现出温柔的暖意:“嗯,我会好好治病的。”

    他们都知道此病无医,但他们都不忍心和对方说现实的话。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两人,仅过了一年半的时间,却连如何寒暄都忘记了。

    仪器的滴滴声像是蒋西的生命倒计时,每一下都听得人心惊。

    即便当初分手得不愉快,陆鱼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他曾经是那么一个温暖柔软的人,一直都是陆鱼驱寒逐暗的阳光。

    蒋西伶仃的手指无措地揪着纯白色的被单,珍惜而渴望地望着陆鱼,像是祈求一般开口:“小鱼,你会跟他——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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