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里里,我觉得很值得。”……
陆鱼出差拍了个小广告, 晏里说他跟云婶学做了玫瑰酥,味道还不错,要给他拿一些来。陆鱼三点的飞机落地, 跟晏里说去了他家如果自己还没回来,就直接进去等他就好。
晏里提着密封好的玫瑰酥来到陆鱼家,虽然到小区时问过小鱼, 他说才刚下飞机, 晏里还是先礼貌地敲了敲门。正准备输密码的时候,门锁响起了开锁声,接着是一个男人懒洋洋的一声“谁啊”。
晏里愣在了门口,裸着上半身下面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的梁诏樾缩影在他瞳孔里。
梁诏樾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见是晏里也怔了下, 但很快恢复自然,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自然而然地邀人进屋:“晏里啊, 来找小鱼吗, 快进来。”
梁诏樾给他让了路, 非常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摆放在地上, 起身见晏里像是被定身术定在了原地, 说道:“干嘛愣着啊, 快进来啊。嘶, 好冷, 我先去穿个衣服啊。”
说完梁诏樾就驾轻就熟地去了卧室, 换好衣服出来后,晏里已经进来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木呆呆的,听到他的动静,又把目光投放到他身上。
“来找小鱼吗?他出差拍广告了, 不过应该快回来了。”梁诏樾二大爷似的坐在单人沙发上,丝毫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对晏里来说是件多么意外的事。
“我知道。”晏里满腹疑问地看着他,却始终不开口。
梁诏樾视线落到茶几上的食物包装袋上,一抬下巴:“这什么?”
“我给小鱼带的玫瑰酥。”
“云婶做的吗?”
“不是,我做的。”
“你做的啊,那我可得尝一尝了。”梁诏樾颇为惊喜,比晏里更快伸手去拿包装袋,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块玫瑰酥嚓嚓就吃了起来。
“哇塞,晏里你手艺不错啊,颇得云婶真传。好吃好吃,阿也这小子真有福气。”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在客套,梁诏樾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吃起来。
晏里垂着眼眸,心不在焉地回:“谢谢。”
他现在心乱如麻,各种复杂的疑问在他脑海里乱跑,可却又什么都不敢想,只期待着陆鱼赶紧回来。
梁诏樾吃完两个玫瑰酥后拍了拍手,抽了张纸巾边擦嘴巴边说:“小鱼知道你要来给他送玫瑰酥吗?”
“知道。”晏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也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梁诏樾的声音莫名让他觉得紧张。
“哦哦,那他跟你说了吧,估计也快到家了。你做的玫瑰酥是真不错,小鱼肯定也会很喜欢的。”梁诏樾像是感受不到他的不自在,语气惬意:“对了,你要喝水吗,我给你拿。”
晏里局促道:“不、不用了。”
“哦。那什么,你跟阿也最近怎么样啊?感情还好吧,没有吵架吧?应该没有,就你俩的性格就不是能吵的起来的。一个闷葫芦和一个闷葫芦。”梁诏樾自问自答,像是觉得自己形容得很恰当,还独自乐了起来。
“嗯。”晏里声音很轻。吵架当然是吵过的,就因为两个都是闷葫芦,才什么都不表达,才容易有误会,但官驰也很包容他,所以他们才不会因为误会而产生感情矛盾。
“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还没恭喜你呢。新工作怎么样啊,还顺手吗,同事好相处吗?”
“京市不比你们南城,生活节奏比较快,你能适应吗?我听说你是学俄语的,怎么会想到学俄语呢,我觉得俄语的口音听起来好奇怪。”
“阿也跟你求婚了吗,他都在新品发布会上官宣了,是要准备结婚的意思吧?”
晏里不擅长跟梁诏樾这种社交恐怖分子相处,他一口气就能问好几个问题,晏里只能捡好回答的问题慢慢回他。没有回答的问题梁诏樾也不会追问,他似乎对自己问的问题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习惯性活跃气氛。
晏里在漫长的拘谨中,终于等到了救赎的开门声,他本能的站起来向门口看去。
“里里宝宝,等久了吧,我给你买了礼物哟。”陆鱼人未出现声先到,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目光却在看到梁诏樾那一刻发出了和晏里在门口时一样的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晏里张嘴正要回应陆鱼,梁诏樾一声高调的“小鱼宝贝”吓退了他。梁诏樾一边说着“你终于回来了,好想你”,一边三两步疾风跨过去一把将陆鱼搂紧怀里。
晏里狠狠一僵。
陆鱼本能地对梁诏樾的熊抱露出无奈的表情,目光注意到晏里的不自然,猛地把梁诏樾推开,压低嗓音命令道:“一边去。”
梁诏樾被推到一旁,委屈地摸了摸鼻子。
陆鱼拖着行李进来,满面笑容,似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他抱了抱晏里,亲昵地问:“里里宝宝,等久了吧。”
“没有很久。”晏里摇了摇头,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梁诏樾那边瞟。
陆鱼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酒红色厚围巾,“你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他展示完后给晏里围上看效果。晏里长相偏软,肤色又白,在酒红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又软又萌,他捏了捏晏里的脸:“真可爱。”
晏里便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谢谢小鱼。”
梁诏樾趁机探过半截身子,追问着:“我的呢,我的呢,小鱼,我的礼物是什么?”
晏里这才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到梁诏樾身上,陆鱼回了他一个不识趣的眼神,梁诏樾确当看不懂似的,埋怨说:“不会又没给我买吧,小鱼你太偏心了昂。”
陆鱼看了看晏里,在心里叹气一声。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你进卧室去,我跟里里说点事。”陆鱼沉声对梁诏樾说。
“什么事啊,我不能听吗?”梁诏樾有些不乐意。
陆鱼眼眸眯了眯,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梁诏樾撇撇嘴:“行吧行吧,你们聊。聊就聊,可别聊一半就丢下我跑了啊。”
陆鱼用眼神催促他,梁诏樾瞅了一眼晏里,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晏里盯着那道门看了会儿,缓慢地收回目光,看着陆鱼。陆鱼也垂着眼眸安静着,一时半会儿谁也没发出声音。
陆鱼把行李箱合上,深吸一口气,带着轻松的笑意拉着晏里坐下,语气很平和地说:“我们——是在一起。”
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从陆鱼嘴里被证实时,晏里还是感到难以接受,“为、为什么呢?”
“这有什么为什么呢,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在一起了呗。”陆鱼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来粉饰两人的关系。倒也不是觉得“包养”这个词俗鄙,他只是不希望晏里知道后,胡思乱想什么。他现在不比以前,若是有心想要知道什么,官驰也能帮他查到一切。
“不是的。”晏里摇着头,明显不信,他抓着陆鱼的手心急如焚:“小鱼,你不喜欢他,你是被迫的对吗?是他威胁你了吗?是不是?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你根本就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啊,肯定是他逼你的,你跟我说,我帮你,我可以——”
哐!
“哎哎哎,晏里,你什么意思啊!”梁诏樾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响起,他指着晏里颇有些生气地说:“你说这话对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什么叫我逼迫小鱼,我们是两情相悦好吧,你——你不道德!”
晏里倔强地看着他,带着很强烈的敌意。
“你怎么还瞪我?不是,我——”
“梁诏樾!”陆鱼大声打断他,梁诏樾委屈地看过来:“小鱼,他瞪我。”
陆鱼声音很轻,但很强硬:“你回去吧。”
“我不要,我们都三天没见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直接回我们家特地来这里等你的,话都没说上两句呢你就要赶我走。还是为了晏里赶我走。”说着梁诏樾也不满地瞪了一眼晏里,委屈巴巴诉苦:“小鱼,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也太低了吧!”
陆鱼用力闭了下眼,有些疲惫地说:“你先回去,行吗?”
“我不。”
“求你了。”陆鱼说。
“你——”梁诏樾气梗,见陆鱼实在有些不耐,勉强退半步:“行,我给你们空间好好聊。但我不会自己回去,我在车库等你,你们聊完了你得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陆鱼攥了攥手心,也退了半步:“嗯,好。”
梁诏樾每个步子都踩出“我不高兴”的动静,关门之前还用力威胁了一把晏里:“晏里你可好好说话啊,要是敢挑拨离间,我跟你家官驰也告状!”
陆鱼狠狠瞪他一眼,梁诏樾夹着尾巴关了门。
陆鱼收回目光,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心里的烦闷和当下难堪的氛围。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梁诏樾的关系不会长久,他完全可以当做他们之间没有过这么不光彩的一段,自然也不需要跟身边的人解释。却没料到梁诏樾对他的兴趣能维持这么久,到如今都快半年了。
比起自己的家人和其他朋友,陆鱼最不想的就是让晏里知道他和梁诏樾的事。因为自己发生的那些难题,晏里是有能力替他解决的,也曾经要给自己帮助,是自己拒绝了。如果让晏里知道自己和梁诏樾在一起的初衷,一定会愧疚伤心。
他怎么忍心让自己从小就保护到大的好朋友因为自己而难过。
陆鱼狠狠掐了一下手心,看着晏里,将解释掺一半真掺一半假:“里里,我是没有很喜欢梁诏樾,但我需要他。我们两个,算是各取所需。”
晏里很轻地摇头:“我不懂。”
“他喜欢我,想要我的陪伴,报酬就是给我娱乐圈的资源。我和泛艺解约,进入纯色系,都是他帮忙的。”
“可是我也可以帮你啊,明明我也可以帮你,你为什么要让他帮你。”晏里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眼睛都急红了,“他、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有很多情人的,他配不上你。小鱼,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你自己,你明明——明年就可以让我帮你。”
陆鱼展开一个安抚的笑容,一只手捧着晏里的脸,很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们里里宝宝一直在很认真地支持我的事业。可是我不是说了吗,官驰也给我的帮助,让我受之有愧。”
“阿也他不会介意的。”晏里急着说。
“我介意啊。”陆鱼说,“里里,就像你全心全意想让我好一样,我也全心全意地想让你好。虽然我现在明白了官驰也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但阶级差异所存在的弊端永远是人们偏激攻击力的助燃料。我这个职业太特殊,我不希望有一天别人看到我的成就而顺藤摸瓜到你身上,如果因为我让你被舆论中伤,我会受不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鱼,我不会受伤的。我不怕这些,我不怕。”晏里低下头,眼泪掉在了手上,烫得他发疼。
他的心里难受极了。
他总是在被陆鱼保护着。小时候被他保护着不被其他小孩欺负,长大后被他保护着不被别人欺负,现在还被他保护着自己的爱情。而自己像一个只能活在温室里的植物,软弱无能,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明明自己已经有了可以帮助小鱼的能力,为什么会在小鱼拒绝之后会以为他真的不需要,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对好朋友踏入深渊的事一无所知。
晏里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他控制不住地流眼泪,陆鱼很轻柔地给他擦着。他自我厌恶了会儿,福至心灵,抬头问陆鱼:“是不是你在泛艺被人欺负了,所以才要找梁诏樾帮你的?那个新闻,我问你有没有被欺负过,你跟我说没有,其实是有对吗?所以你才会找梁诏樾帮你,你怎么会是为了资源而跟他在一起呢,肯定是因为你被欺负了不得不找他帮忙,一定是在这样的对不对小鱼?”
晏里越说越激动,眼泪也越掉越凶。
“不然你怎么会找梁诏樾呢,明明你最讨厌他那样的人。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小鱼,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啊……你应该告诉我的呜呜……”
陆鱼止不住他的眼泪,只好把他抱进怀里摸着他的背安抚。他最害怕的就是让晏里知道他曾经受到过的伤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晏里朝这个方向想下去。
等晏里的哭腔稍微轻了些,陆鱼才慢慢地说:“放心啦里里,我没有被人欺负过,以我的脾气谁敢欺负我啊!”
他松开晏里,抽了纸巾给他擦拭还在脸颊上流动的小溪流,像是在说服晏里,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娱乐圈是个很看重年纪的地方,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的。泛艺给不了我好资源,可我跟他还有十年的约,如果我想要实现我的艺人梦,就必须要离开泛艺,去一个能真正帮助我的地方。是我主动找上找上梁诏樾的,他并没有胁迫我。”
“我知道你想说可以让官驰也帮我。”陆鱼赶在晏里开口前制止他,温柔又坚定地说:“可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和官驰也之间不要有其他人的债务,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况且我自己的梦想,不管见光的不见光的,当然从头到尾都得靠我自己的努力去实现。”
和梁诏樾在一起都超过五个月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陆鱼已经不会去想后不后悔值不值得,现在一切都在正轨上朝着光明灿烂的前方行驶,他只会去想,他应该要怎么做,才能不负自己。
而且——
“而且,梁诏樾并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他对我是很好的,尊重我的意愿,支持我的事业,也很照顾我的情绪。跟他在一起,很多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
陆鱼这句话没有撒谎,大多时候,他都是认可梁诏樾的,虽然他不能把安然地把他放到伴侣的位置,但作为金主的梁诏樾比作为情人的他合格太多。
“可是,可是他不是一个好伴侣,他配不上你,小鱼,他配不上你的。”晏里有些崩溃地说。
陆鱼豁然地浅笑:“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考虑配不配,只需要考虑值不值得。里里,我觉得很值得。”
晏里还在哭着,因为内疚,因为难过,因为无能为力。
陆鱼自认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但此刻他也说不出太多的话来让他晏里平复情绪,只能抱着他轻轻地哄着。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梁诏樾想要他也喜欢自己。……
陆鱼把晏里送到了车库, 目送他开车走远之后才去了梁诏樾的车上。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情绪不佳,心里又堵又乱的,有忧愁也有烦躁。梁诏樾难得有眼力见, 没有烦他,安静地开回了御景府。
陆鱼本就是匆匆赶回来,又发生了这种事, 身心俱疲, 跟梁诏樾说了一声就进卧室休息了。梁诏樾一声“小鱼”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怔怔地看着陆鱼像是被抽走神魂一般的身躯轻飘飘地远离自己。
他很想问陆鱼晏里跟你说了什么,晏里是不是让你跟我分开,你会不会因为晏里的意见而离开我。
他一直都知道,陆鱼始终对自己抱着不易察觉但固若金汤的戒备心。尽管自己无数次表述自己的真心, 陆鱼也不愿意打开那扇城门让自己真正走进去,他从不点破, 只是因为他很擅长自娱自乐、自我满足, 也不希望陆鱼因为为难和愧疚而更密布地伪装来委屈自己迎合他。
他也清楚, 陆鱼不信任他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过往的“劣迹”。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 说他放浪形骸花心滥情, 情·人炮·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换, 连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解释一遍后对方还是不信, 他就不会再解释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反正他自己活得自在就好了。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给自己寻不痛快呢,反正他被传得那么难听也并没有影响他继续找人谈恋爱,即便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 可那又怎么样呢,成年人各取所需比纠缠不清的感情方便多了。他贪图对方带给自己的情绪价值,对方贪图自己提供的金钱和资源,等他从对方身上寻不到想要的乐趣时才能干净利落地分开。
比起滥情他更贴近一个薄情的人,他的喜欢总是三分热度,冲动的一见钟情,莫名的兴味索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人本就是自私的生命体,利己主义比苦心经营一个人人歌颂的角色实在要轻松划算得多。
可是,陆鱼和他们不一样。
梁诏樾想要他也喜欢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要一个人的喜欢作为回馈了。他很难形容那种渴望的感觉,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只是觉得,如果陆鱼也喜欢他,他就是让自己一无所有也要把全世界都送给他。如果陆鱼不喜欢他,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梁诏樾最怕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对陆鱼的喜欢有几分深,但很确切地明了这些喜欢还足够他们在一起很久。这是一种和初恋时也不一样的喜欢。初恋的喜欢是一颗勾人垂涎的青果子,每天守着它期盼成熟了就摘下吃,而他们分开时,那颗果子还没熟,摘下吃的时候还是又酸又涩的,不够梁诏樾惦念很久。但对陆鱼的喜欢却是一颗已经熟透的果子,可他却不想摘下来吃,而是希望一直这么守着它,让它永远也不要凋落。
也许,陆鱼才是和他有高匹配度的命定番-
陆鱼这一觉睡得很久,秦婶已经来了公寓给他们做晚餐,梁诏樾想,等秦婶做好了饭他就去叫陆鱼起床。
官驰也来了电话,问他跟陆鱼怎么事。
梁诏樾想到下午晏里说的话就来气,冷嗤道:“哦,晏里这就跟你告状了。”
“梁诏樾。”官驰也沉声警告了他一遍。
梁诏樾哼了声,倒也不是怵官驰也,只是懒得跟他较劲,直接说:“我跟陆鱼在一起了。”
“哪种在一起?”
“你想听哪种?”梁诏樾硬着口气反问。
官驰也静声了一会儿,颇有些严肃地说:“陆鱼和你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你别伤害他。”
“我做什么就伤害了,晏里不知道能不能别瞎说?”梁诏樾怒道。
“梁诏樾!”官驰也第二次警告他。
梁诏樾梗了一口怨气,一字一句说:“我们在谈恋爱!”
官驰也语气格外严厉:“说实话。”
梁诏樾本就憋屈得很,官驰也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索性不跟他好好解释了,赌气说:“是啊,我包养了他,我是他的金主他是我的情人,我给他钱给他娱乐圈资源,他负责满足我这个金主的需求,我们俩你情我愿的有什么问题?”
梁诏樾本来还想让他叫晏里来听电话,把这番话讲给晏里听看他满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想了想还是算了。
“梁诏樾。你要玩,可以找和你志同道合的人随便怎么陪你玩。但他是晏里的朋友,你不应该打他的主意。”顿了顿,官驰也语气看似松了几分,细听却是更冷硬:“如果他欠你什么,我替他还,你别再去打扰他了。”
梁诏樾在心里冷笑。
官驰也这一通电话没有一句是中听的,每一次都是直呼他全名,全是说教,全是斥责。每一个字都在批判他的人格,每句话都要让他和陆鱼分手。
梁诏樾所有的好脾气都是源于他对情谊的妥协,他不在乎什么吃不吃亏,但这不代表他是个软弱好欺的人。官驰也以往虽然不赞同他的感情生活,却也从来不过问插手,而他这次对陆鱼上心,一切都源于晏里。
梁诏樾本来就很不爽晏里下午的挑拨离间,官驰也这通电话无疑点燃了自己对晏里的不满,语气也尖酸了起来:“怎么晏里跟你的日子过太好了就闲发慌非得插手别人的感情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是吧?他要真有这么关心小鱼,那小鱼当初被人欺负得走投无路时,他在哪里呢?这么多年了,小鱼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他这个好朋友知道多少呢?小鱼为他付出了多少,他又为小鱼付出过多少,这会儿来装什么——”
“梁诏樾!”
“你不想听我还不想跟你说呢!”
梁诏樾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一扔,抚着额头滑到在沙发上。
他直直望着天花板,一向流光溢彩的眼眸里此刻凝结着冰花,极寒的温度像是要把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但这样的温度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灰败的挫伤剥夺。
生气过后,是无边无尽的委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没有真心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拆散他和小鱼。
为什么说得,他好像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
连陆鱼也这样认为,所以才只愿意跟他签协议,哪怕在一起这么久了,都不愿意分给自己一点点真心。他不知道,只要他愿意分给自己哪怕一丁点的真心,自己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那份协议,看似处处为他着想,可细究之下,根本不是给自己的主动权,而是陆鱼给自己的保护盾。
该怎么办呢。还能做什么才能让陆鱼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他,一天更比一天的喜欢。如果可以,希望陆鱼也能愿意喜欢他,现在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可以。
鼻腔忽然有些酸,眼睛也泛疼。梁诏樾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用力摸了一把脸,正想去卧室看陆鱼,却发现陆鱼正站在卧室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几秒,空气中也许发酵着什么,一个不愿琢磨,一个琢磨不透。
梁诏樾把他的多愁善感憋回肚子里,起身笑靥融融地走过去,拉着陆鱼的手:“小鱼,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说话呢。”
“刚醒。”陆鱼嗓音淡淡的,很清晰。
“哦。小鱼,刚刚——”梁诏樾本来也想告状的,但很快反应自己在陆鱼这里的地位不如晏里,告状也是自取其辱,憋屈地咽回去了,牵着他往餐桌走:“饿了吧,秦婶应该快做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陆鱼“嗯”一声,视线往两人两人贴在一起的手上落了眼,眼眸里有东西很轻微地波动了下。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但他不想当废柴,他想当陆……
梁诏樾翘着二郎腿, 一手搭在长座沙发椅背上,一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抬着下巴,瞳孔里的扇形图统计着三分干啥三分呵呵四分随你的便, 看着面前从见面到现在一直低垂着脑袋也不看自己默不作声的人。
他哼了哼鼻子,问:“私联我就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吗?”
晏里双手捧着咖啡杯,视线落在咖啡杯里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形的奶油浮沫上。
联系梁诏樾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也是无可奈何下的冲动。对于梁诏樾, 以官驰也朋友的身份来说,晏里是对他无感的。可以陆鱼枕边人的身份来说,晏里是万万不同意的。
梁诏樾是个没有真心的人,他有过很多伴侣,每一任都不长久, 他对他们只是出于自己兴致的一种玩乐,他根本不会对一个人付诸真感情。虽然他和官驰也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但他和官驰也不一样, 他和大多是有权有势的特级阶权一样, 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 把别人的情感当做可以交易的物品, 这样的人, 配不上他的小鱼。
晏里想了好几天都想不通, 梁诏樾怎么会找上小鱼的, 明明小鱼和他以前有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会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了,所以就要伤害自己的好朋友来报复自己?
还有小鱼,他明明最讨厌梁诏樾这种人,他那么专一深情的一个人,怎么忍心委屈自己和梁诏樾在一起。
晏里用力咬了下唇, 鼓起勇气看着他说:“你,你放过小鱼吧。”
“哈?”梁诏樾发出一声没听懂的上调,像是被逗乐一般笑了声,带着讽刺重复一遍:“放过?”
“晏里,你会不会用词,我跟小鱼你情我愿好好谈着恋爱,什么叫放过?”
梁诏樾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敌意,但因为平时总是一副随和好相处的样子,所以这只带了一点点不善态度的眼神就显得格外有攻击力。
晏里硬着头皮,坚定说:“小鱼不喜欢你。”
梁诏樾笑容更明显了,眼里的阴沉也随之加深,他冷冷吐出:“你对陆鱼有几分了解就敢替他妄下断论?”
晏里想起在陆鱼家里梁诏樾的那一番质问,还有陆鱼那一番说服力不够强的理由,心里对陆鱼可能有过的遭遇印下了不好的烙印。但以他的能力查不到太深的东西,官驰也也不愿意帮他查,可是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晏里想终归跟钱脱离不了干系。
他定定望着梁诏樾,尽力拿出自己最强势的一面,一字一句说:“小鱼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给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他了。”
梁诏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发出一连串声音,他抚了抚额,反问道:“晏里,你看我是缺钱的样子吗?”
他对上晏里倔强的眸子,眼底的笑意逐渐被寒冷掩盖,语气也带刺:“再说了,你能有多少钱,你还不是用阿也的钱来成就你的义气,很高尚吗?”
果不其然,晏里因为他的话而白了脸,整个人仓皇失措,像是一直走投无路的脆弱小动物。
梁诏樾不是一个会让人难堪的人,虽然他这人是有些肆意妄为,但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对低阶层的人颐指气使。对于晏里,他虽然很意外官驰也会喜欢他,喜欢到要跟他结婚的地步,梁诏樾也没想过要去做一个破坏兄弟爱情的坏人。
有些话他本不欲说,但这人先来破坏他的爱情,他便不得不反击回去。
“晏里。”他收了所有善意的情绪,严肃而冷酷地说:“老实说,我也不看好你跟阿也在一起,你的身份、你的性格都不是阿也合适的伴侣,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来拆散你们,因为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尊重他的选择。”
“同样,你如果真的把陆鱼当好朋友,就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背着他来替他做抉择。”
晏里脸色更白了一分。脑袋像断了枝的果实垂了下去,略长的头发严严实实挡住他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梁诏樾猜想他现在肯定情绪很低落,但他没有心思去安慰他,他本来对晏里只是持有一种“好朋友喜欢的人”的好感,但因为晏里的说词和做法让他心里很不爽,所以晏里的这点难过会让他自私地觉得舒服一点。至于晏里回去会不会跟官驰也告状,官驰也会不会来痛骂自己一顿,他也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陆鱼在不在他身边。
梁诏樾无聊地看着其他桌一对喂对方吃蛋糕的情侣,心想着呆会儿得去买个小蛋糕,回去让陆鱼喂自己吃。
“那我求你了可以吗,求你和小鱼分开吧。”
梁诏樾被这哀求一样的可怜声音拉回思绪,他扭头,看到晏里一双通红的眼眸嵌在忧愁的五官里,让本就孱弱的面容更显脆弱可怜。
梁诏樾吓一跳,这人怎么说哭就哭,跟个情绪表演艺术家似的。
“喂,你别哭啊,我一没骂你二没打你的。”
他赶紧抽了两张纸递给晏里,又心虚地四周张望,生怕有认识的人看见。倒不是担心传到官驰也那里,顶多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一顿警告。他是担心被陆鱼知道,那他得好几天都只能看陆鱼冷脸了。
晏里接过纸巾却没有用,而是一直看着梁诏樾,悬在眼眶中的泪珠要掉不掉。
他也不想用眼泪来示弱,他只是太无能为力了。他没有可以交易的筹码,也没有可以威胁的资本,他除了卑微的恳求什么也做不到。
晏里声线有些发抖着说:“你跟小鱼分开吧,只要你愿意跟小鱼分开,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梁诏樾静默了片刻,沉着眉眼冷声问:“如果我要你跟阿也分开呢?”
晏里身形一僵,悬而未落的眼泪随着着一点轻颤震了出来,微张着唇,怔愣地望着梁诏樾,焦点却不在他身上,全聚集在自己眼里的抗拒中。
“你看吧,你也做不到,凭什么来要求我?”
梁诏樾眼眸眯了眯,不愿再与他多言,他跟晏里在这件事上有着相反意见的坚持,谈论再多都是无意义的消耗。
他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晏里旁边是又兀地停下来,微微仰着头,看着空气中的某点,嗓音缓而重。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在竭尽所能地去做一个好伴侣,我是真心的喜欢着陆鱼。”
他不轻不重地离开了咖啡厅,留晏里一个人在原地恍然失措-
梁诏樾一路驱车去了梁家老宅,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欢脱地跟父母打趣,而是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卧室倒在床上。
他双腿垂在床沿,一只手无意义地摊在腰侧,另一只手盖在额头,半掀着眼眸持久性地盯着天花板浅金色的雕花角线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全然,而是断断续续糊里糊涂地想着一些事。
一些从他认识陆鱼到今天见晏里发生过的、模糊不清或是刻意隐藏的事。
他一直都知道,陆鱼跟他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那份协议就是这条界限的承载物。即便自己那份早就被他毁了,但陆鱼一直留着那个证据。
他曾经因为不在意,所以不会较真地去解释他的过往,他不认为感情里的不及格分数对他有什么影响,所以任由外界把他的分值一分一分地扣减下去,即便扣减到零分,他在其他领域的高分依然能让他想谈恋爱就能谈到恋爱。
可他不知道,这种不及格分数只会吸引到和他一样在感情里的差等生,而当他喜欢上像陆鱼这样的优等生时,他就只能从初级开始修学分,在陆鱼愿意的时限里达到和他接近的分数,才有资格和他谈论所谓平等的恋爱。
他已经很久不像以前肆意洒脱的梁二少了。他需要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工作者,每天按时去打卡上班,要付出脑力精力,要忍受高层的质疑和下级的愚蠢,要学很多对他来说无聊又困难的东西。对他这种游手好闲惯了的大少爷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且劳累的事,但他坚持了几个月都没想过要放弃,因为一旦他放弃,他就失去了能继续和陆鱼在一起的自主权。
一个吃穿享乐只能依赖家里的废材,想要继续他骄奢淫逸的生活,必须当一个听话的傀儡,至少要以联姻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可用价值。
但他不想当废柴,他想当陆鱼合格的伴侣-
房门被敲响,是侄子小年来叫他下楼吃饭。
自从上次额头被他父亲开了瓢之后,一家人聚餐时的氛围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没有人再提要让梁诏樾去相亲的事,但梁诏樾知道他们并没有因此放弃,让自己天天去公司上班也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一向游手好闲的他能坚持这么久。
吃过晚饭,孟晞因为研究所有事先走了,小年在陪两个老人玩,梁少棋回了他自己卧室跟打电话。梁诏樾百无聊赖,也回了自己卧室给陆鱼发信息。
陆鱼没有及时回他,大概是还在忙。梁诏樾知道他今天有个商务活动要很晚才结束,说了几句腻歪的话便没继续骚扰他,打开游戏自娱自乐。
十点钟左右,兄弟两人和父母告了别。孟晞把梁少棋的车开走了,梁诏樾便送父子俩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梁少棋本来就是个寡言的人,梁诏樾因为白天晏里的话而心情烦闷,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只想快点回家见陆鱼,速度不自觉地有些快。
梁少棋注意到表盘上的数码,在城内限速范围内,便没说什么。
车开到梁少棋居住的别墅外,梁诏樾不咸不淡地说了声“大哥慢走”,语气隐隐带了些心急。
梁少棋却没有如他所愿立即下车,而是往后座看了眼——小年歪着脑袋睡着了。他回过头,平直地看着挡风玻璃外,没有什么起伏地说:“你跟那个小演员在一起挺久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梁诏樾并不意外梁少棋知道陆鱼,以他的能力,查什么都轻而易举。他也不清楚自家大哥在这个时候提起陆鱼是什么意图,但不管什么意图,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他得意洋洋地看他,炫耀一般说:“是呀,在一起六个月了!”
“挺久的。”梁少棋意味不明地评价了句。
“是呀,我们小鱼特别好。”梁诏樾眼弯起来,像是在说一件特别骄傲的事实,“我好喜欢他。”
空气安静了小半分钟,梁少棋沉默着没开口,梁诏樾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只是看着他大哥,用眼神催促他快离开。
对面有车驶近,车灯照亮梁少棋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车辆与他们擦过,在后面渐行渐远。
梁少棋身形微动,冷淡而居高地开口:“下个月抽时间和周家小少爷见一面吧。”
梁诏樾没想到时隔五个月,再次先提起这件事的会是他大哥。
他瞠眼,不可思议地说:“不是,我不是说了我现在还不想相亲吗,不都说好了吗,我认真去公司上班,和那个周少爷相亲的事就此作罢。”
梁少棋偏头少许,没有情绪的眼珠移过来落在他脸上:“没有要你现在就结婚,只是让你先去跟他见一面。”
“那是普通见面吗?这分明就是以联姻为前提的相亲!”梁诏樾叉着双手,坚定拒绝:“我不去,我不可能去。我有伴侣,我不会做这种背叛他的事!”
“伴侣?不过是一个被你包养的情人罢了。”梁少棋冷酷地说,“你出钱他出色,你不用对他忠诚,一个为了钱跟在你身边的低等货,你不应该对他太在意。”
“大哥!”梁诏樾眉头高高隆起,脸上的线条变硬,声音里隐隐有了怒气:“陆鱼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伴侣,请你不要侮辱他!”
“我没有侮辱他,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如果不是为了你的钱,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梁诏樾表情微变,突然语梗。一时之间辨不明这句话到底是在贬低陆鱼,还是在讽刺自己。
“我不会对你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你以前谈过几个,以后要包几个我都不会管。让你去见周家的少爷也不是逼你现在就跟他结婚,只是我要尽快发展新产业必要要梁氏的帮忙,而对方提出的要求就是你跟周家小少爷先见一面,至于你们能不能成,是你们自己的缘分。”
梁少棋语气至始至终都没什么波动,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在执行语言输出的指令。
“你是梁氏企业的二少爷,你的一切都是梁氏给的,你必须得有所付出。”
“我这不是在付出吗!我已经连续四个多月都兢兢业业去公司上班了!”梁诏樾用力地反驳,半张脸因为情绪突涨而有些红。
“你以为你每天参参会签签字就位公司做了很大的贡献么?”梁少棋无情地说,“你现在做的那些事,随便找个人都能做,只不过因为你的身份你才坐在那间办公室。但你要清楚,你的身份是怎么来的,血缘不是梁家养废物的理由。”
梁少棋每个字都说得极具侮辱性,但梁诏樾找不到词辩解,因为他确实以“废物”的身份被家里养了很多年。
“那也不一定是要靠相亲啊!因为你需要周家的帮助所以就得牺牲我?你这跟卖弟求荣有什么区别!”梁诏樾犟着脾气,试图以音量提高自己在梁少棋面前的气势:“总之我是不会去见周少爷的,我跟他也没有缘分,见了也是白见。”
“你小声点。”梁少棋冷声警告了他一句。回头看小年还睡着,才面无表情地看着梁诏樾说:“周少爷跟你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你会喜欢他的。”
“那又怎样——”梁诏樾因为梁少棋冰冷的眼神断了声,视线看了眼小年,声音小了很多,但坚定无比:“再高也比不上我跟小鱼,我跟小鱼匹配度百分百!”
梁少棋忽然冷笑了一声,很轻。
梁诏樾拧紧眉头,还没开口,梁少棋就咔哒开了车门。
梁诏樾看着他下了车,走到后座开了车门,小心轻慢地把小年抱起来。
他仔细看了眼他大哥的神色,忽然有些恍惚他家大哥有多久都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温柔的神色了。
好像,好像自从——
“跟周家那边定好见面时间我会通知你,如果你不去,后果自负。”
梁少棋淡漠的声音拉回他的深思,他震惊地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大声喊着:“不是,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我不去!”
“大哥,我说我不去!”
“梁少棋!”
梁少棋没有回头片刻,梁诏樾恼怒地长按喇叭,收到一句来自附近住户的骂言,沉着脸挫败地开车离开了这个别墅区。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们之间,不是能有牵绊的……
梁诏樾回到御景府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攻击,让他心情烦闷到不行,偏偏回来时家里还静悄悄黑漆漆的, 他更难受了。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让他的情绪高涨到一种不可控的阈值,信息素也不自觉释放出来, 浓郁的白兰地气息很快就塞满了空间。
他坐在沙发上给陆鱼又发了几条信息, 和他前面几条一样石沉大海,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感觉让他委屈又烦躁,恨不得现在就杀到陆鱼在的地方把人抓回来用力亲吻一遍,逼着他释放很多很多的信息素给自己。
他知道陆鱼在哪里,却不敢去找他, 怕给他找麻烦,只能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
可是这股闷气不知道怎么的, 没有因为他给自己安慰而消散几许, 反而发酵得越来越浓烈, 死命地在他身体里膨胀。
他在房内来回走了好几遍, 猛做深呼吸, 又打开窗吹了会儿冷风, 仍是没有好转。
他肯定是太想陆鱼了。
梁诏樾给自己下结论。
但陆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自己又不能去找他, 只能憋闷地去卧室拿衣服, 准备先洗个澡再说。
推开卧室的门,手惯性放到顶灯开关,还没摁下去梁诏樾就猛地顿住。
卧室里弥漫着超过孤独浓度的洋甘菊花香,透过客厅挤进来的光,梁诏樾看到了床上那一团温暖的鼓包。
他的心脏开始猛烈撞击, 血液也不寻常地加速。
梁诏樾怔住许久,黑色的瞳仁在背光里格外亮,整个表情都不对劲,惊喜得仿佛细小的绒毛都在舞动。
他屏着呼吸,轻声慢脚地移动过去,在陆鱼侧对的方向蹲下来,眼睛睁很大,很仔细地看着陆鱼睡着的面容。
夜晚很安静,静得梁诏樾仿佛能读出陆鱼一呼一吸间的秒数。
梁诏樾就一直这么看着他,仿佛看得足够久,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人再出来阻拦,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陆鱼的长相不似普遍Omega那般柔软,偏英气挺立的面容。平直看着你时,显得很有气魄,笑起来时比阳光温暖富有吸引力,睡着时又特别恬静,像是世界最美好的温柔都聚集在这里。
梁诏樾心动难耐,抬手很轻地抚摸陆鱼的面颊,掌心的温度低于他的体温,让他爱不释手。
本以为这份温度可以降低他的z热,却不曾想那股异动丝毫不见安分,反而越来越疯狂起来。
梁诏樾忍不住倾身去亲吻陆鱼的唇瓣,本来只想浅浅地解一下渴,可一卷上陆鱼的呼吸,梁诏樾的自控力便骤然销匿,像是一个被剥夺人类思想的动物,由着生理欲·望掌控了他。
他的吻越来越森入,缠着陆鱼的气息不放。陆鱼被他惊醒,先是本能伸手推了推他,毫无成效。
困意沉沉的,陆鱼力气还没苏醒,朦朦胧胧地想让梁诏樾亲够了就能继续睡了。于是他放弃抵抗,顺从地和梁诏樾接吻。
但梁诏樾这次却不似往常一样见好就收,陆鱼的回应让他全身细胞都x奋起来。他亲得越发j烈起来,贪得无厌地去晗陆鱼的耳朵,(舌忝)陆鱼的脖子。
腰身接触到空气,裤·腰灌进了冷风。陆鱼意识到梁诏樾的意图,猛然清醒过来,一边推着身上作祟的人,一边疲惫地说:“今天不行,我忙一天了,很困。”
梁诏樾嘴里叼着陆鱼的肉,含糊不清地说:“小鱼你睡,我来就好了。”
陆鱼的睡衣被堆到了胸口,垂眼看着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的人,忍着脾气说:“梁诏樾,明天再做吧,我今天真的很累。”
“嗯嗯。”梁诏樾仍是心不在焉地回他:“小鱼你睡,我会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怎么看着办?这样骚扰他他能睡着?
“梁诏樾!”
陆鱼直接拽着人衣领把他脑袋从自己胸口拉起来,半眯着眼睛注视他。
梁诏樾嘴上反光,耷拉着眼睛可怜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隐忍地看了他一会儿,再次把脸埋进陆鱼胸口。
被梁诏樾唇·舌扫过的地方一下热一下凉,还带着难以言诉的痒。虽然感觉到梁诏樾今天情绪不太对,但陆鱼确实没有心思和他做,他这几天连轴转,累得不行,现下只想好好睡一觉把精力蓄回来。
“梁诏樾,别舔了。”
梁诏樾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了些。
“梁诏樾,我今天不想做。”
还是未理。
“梁诏啊——”
啪!
敏感处传来锐痛,陆鱼本能地甩了梁诏樾后脑勺一巴掌。
梁诏樾抬头看他,神情甚是迷茫,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鱼低头看了眼胸口右边红晕处异常明显的牙印,脸色有些沉。
梁诏樾也看向那里,眨了下眼,喉结快速的滑动了两下,靠近陆鱼又要去吻他,被陆鱼一脚踢下了床。
“滚!”
梁诏樾这一摔清醒了大半。他看看陆鱼又看看自己的处境。
这不是陆鱼第一次拒绝他,他也知道陆鱼这几天确实很忙,以往陆鱼说不想梁诏樾便用亲吻满足自己后就停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格外想要,那种渴望的程度全然超过了他的自控力。
也许是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做了,也许是——他今天真的觉得很烦闷,很想要通过做·爱来证明他和陆鱼是不会被任何人拆散的。
“小鱼,我——”
陆鱼瞪了他一眼,拉过被子把自己脑袋一蒙,让梁诏樾看不到他一丝一毫。
梁诏樾愣了一下,突然感到莫大的气恼。
陆鱼怎么能这么对他,他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身为他的伴侣不安慰他一下就算了,还打他,还踢他,还冷暴力他!
梁诏樾站起来,大声控诉他:“陆鱼,你怎么对我这么坏,你有没有良心!”
被子纹丝不动。
“你这样对我,我会生气的!”
仍旧没有半点回应。
“我真生气了,你信不信我丢下你出去花天酒地了!”
房内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
“我真的出去花天酒地了!”
梁诏樾脾气上头了,像是要把地板踩塌一样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卧室门被“砰”的一声巨响合上,尾音像是通了电波,透过被子在陆鱼耳朵里余震了一会儿。直到客厅的关门声也过去了小片刻,陆鱼才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表情复杂的脸来。
他平直地看着因为落地窗开着一个小缝而飘飘晃晃的窗帘,忽的一种诡妙的惆怅。
他总清晰地跟自己定位是一个卑微的情人身份,但事实上他对梁诏樾的言行态度,都是一个伴侣才有的权利。他不应该仗着梁诏樾对他的好恃宠而骄,这是不对的。
但一个人经久沉积下来的脾气是很难改变的,尤其在顺境中,更是容易无限发酵。
他在梁诏樾给他铸造的安稳顺逸的环境里,越来越趋于自我了-
陆鱼是被外界不怀好意的痒热骚扰醒来的。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疑惑着这个在他睡前说要出去花天酒地的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空气中有很浓的酒气,被陆鱼的呼吸卷入肺里,让本就朦胧的他更加昏沉了几分。
“梁诏樾?”陆鱼含糊地喊了他一声。
“嗯……嗯。”
“小鱼,宝贝。”
“我爱你。”
梁诏樾断断续续地回应他,裹着很浓郁的酒味,不停亲他的脸颊耳朵,很色y的吻法,手掌也在把他身上的温度往陆鱼肌肤上传递。
陆鱼今晚第二次被吵醒,再加上这具有迷幻作用的酒香,让他意识更是不清晰。他本应该继续拒绝梁诏樾的,但也许是先前反思过,他推拒的手转了个弯,变成搂着梁诏樾的脖子迎合他。
被子从自己身上被拽走,身上的衣物也不知不觉跌落在地上,空气中的酒味像是燃烧了起来,燥热逼迫他释放出清雅的洋甘菊香,来中和这灼烈的味道。
陆鱼朦朦胧胧中总感觉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意识消散得比往常快很多。梁诏樾大概是因为醉了酒,温度也比平日高不少。
陆鱼在恍惚的神志里留着一丝清醒提醒梁诏樾:“安全t……”
(我不理解这里有什么好卡的,别人写正在进行时都过了,这里都没do,卡我二十几次了[微笑脸])
梁诏樾却不似往常那样伸手去开抽屉,好似没有听清陆鱼在说什么,不停亲吻陆鱼,黏黏糊糊地撒娇。
“不想d。”
“小鱼,别拒绝我。”
“老婆,好喜欢你。”
“我爱你。”
梁诏樾确实不对劲,比以往要兴奋不少。陆鱼隐隐约约要得出答案,但梁诏樾不给他机会。
“不可以,等会儿——”
陆鱼瞠眼片刻,正要代替他去拿抽屉里的东西。梁诏樾却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吻着陆鱼的唇,疯狂地释放信息素。
陆鱼被梁诏樾的信息素缠裹得防范能力几乎完全失控,不做措施可能的后果拉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他几乎是恳求地喊梁诏樾。
“梁诏樾……”
“安全t……”
“求你……”
他的声音对此刻的梁诏樾来说,丝毫没有唤醒力,反而让他更陷入动物本能的状态里。
陆鱼一面抵抗着,一面惊恐着,很想把梁诏樾推开,但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来说是绝对降服性的,陆鱼很快就被过于强势的白兰地气味融化了骨头,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成了任由梁诏樾为所y为的对象。
每次都比平时更漫长的时间,第三次时,陆鱼已经不得不认清现实——梁诏樾并不是喝醉了,而是易感期到来了。
他们从不曾在彼此的特殊期和对方发生·关系,在一起六个月,分别经历过一次对方的特殊时期,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在那几天避着对方,靠着抑制剂度过煎熬的感觉。他们心里都清楚,在绝对的生理天性面前,没有人能有独善其身的强大意志。
尤其是Alpha和Omega,哪怕一方并不在特殊期,也会被另一方牵着鼻子走,最后两人都变成原始的兽类,失去了人类的思想。
陆鱼只是个B级的Omega,即便和梁诏樾匹配度可能不高,但一个S级的Alpha所释放的信息素,也足够让他完全缴械投降。在等级差异上所导致的低匹配两人,高量级的那一方永远占据绝对掌控权,让低量级的一方成为他的俘虏。
但在这种关系里,低量级的一方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素安抚,而高量级的一方却不能满足于对方低等级的信息素。所以无论是婚育局宣传,还是社会普遍认可,都倾向AO要和信息素高匹配度的人在一起,而没有信息素的Beta,他们就该内部消化。
虽然平时梁诏樾也不算节制,但易感期的Alpha完全就是野兽,不精疲力尽根本停不下来。哪怕是陆鱼这般日常保持锻炼体力良好的Omega,在梁诏樾易感期的第一阶段仍然累得一根头发丝儿都起不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他在深沉的梦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在梁诏樾第二波q热来之前醒来,给他打抑制剂,和他保持远距离-
陆鱼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下午快两点钟。
房间内暧昧的气息已经变浅了,白兰地的味道也几不可闻,只有他的洋甘菊味还留存不少。
他恍惚了会儿,猛地坐起身来,却因为每个关节噼里啪啦的疼又倒回了床上。
梁诏樾不在房间内,陆鱼不确定他还在不在这里,也不确定他第二波q热什么时候来,当务之急是先下单抑制剂让跑腿送来,有备无患。
他拿过手机,刚下单抑制剂还没付款,卧室的门就被推开,接着一身整齐睡衣的梁诏樾就端着个水杯出现门口。
“你——”
一开口,陆鱼嗓子就干哑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梁诏樾月见状赶紧走过来,扶起陆鱼把刚接的温水递给他喝。
陆鱼急切地想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但他的生理条件不允许,只好先接过杯子便喝水,一双眼睛警惕地往他身上瞟。
喝完一杯,梁诏樾问他还要么,陆鱼摇头,梁诏樾便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陆鱼感觉嗓子舒服了点,开口又刚说了个“你——”,梁诏樾噗通一身跪在了床边。
陆鱼怪异地看他。
梁诏樾望着他,真诚愧疚地道歉:“小鱼我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陆鱼迷茫了下。
梁诏樾低着头认错:“昨晚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我不知道自己来易感期了。照理来说还有一周才到,不知道这次怎么提前了。对不起啊小鱼,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往陆鱼惨不忍睹的身上看了眼,抓着他的手贴自己脸上:“我错了,你打我吧!”
陆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起伏问:“昨晚我让你戴t,你为什么不戴?”
“啊……嗯……”梁诏樾眼珠漂游了会儿,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我易感期,失去理智了,没有意识要做措施……”
对上陆鱼一双死水无波般的眸子,举起手郑重发誓:“我错了小鱼,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做好措施,什么都听你的,你原谅我一次吧。”
陆鱼沉默了会儿,梁诏樾在这片刻的安静里如坐针毡。
虽然易感期Alpha的意识脆弱,但他昨晚确实并非全然没听清陆鱼的话,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在那一刻他非常不想和陆鱼之间有任何阻隔,哪怕做安全措施是对两个都负责的行为。
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放肆。
陆鱼没有继续逼问,换了个话题:“抑制剂打了吗?”
梁诏樾猛点头:“打了打了,我一醒过来就立马打了!”
陆鱼“嗯”了声,平静道:“这几天我先回家,等你易感期过了再说。”
“可以不走吗。”梁诏樾不太情愿地说,抓着陆鱼的手跟他保证:“我会好好打抑制剂的,不会再发生昨晚的事,小鱼,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留在家里陪陪我嘛。”
陆鱼平而直地看他,表情看不出严厉,但眼神分外强硬。
梁诏樾有错在先,没有底气缠他,卸了力气垂着肩膀妥协:“好吧,听你的。你不用回去,就住在这里,我回璟岩湾待几天,等易感期过了再回家。”
陆鱼没有回应,但从松动的表情来看算是默认了。
梁诏樾离开后,陆鱼立刻下单了避y药送到家里。
虽然没有让梁诏樾标记他,但标记并不是怀孕的必要条件,梁诏樾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进了他的生·直腔,他还是会有怀孕的风险。以防万一,他必须保护好自己。
他们之间,不是能有牵绊的关系。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如果不是你中途为了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 自易感期意外之后,梁诏樾对他黏得更紧了些。虽然他一直都挺黏人,但现在的黏腻程度和之前那种又不一样, 有些倾向于一种监控的程度,好似少联系自己一秒,自己就会消失一般。
不过梁诏樾的这种“监控”还不达阴暗变态的程度, 至少没让他感觉厌恶反感, 陆鱼便没纠正。
纯色系一家友好合作的投资商新投资的一部电影取得了不错的票房,要开庆功宴,除了该部电影相关人员,田婧作为穆安枝的经纪人也收到了邀请。穆安枝在这部电影里只有几十秒的客串,投资商却连他的经纪人也一起邀请, 听说还有很多跟这部电影没有关系的大人物,这个庆功宴的实际意义便很难明说了。
田婧本不欲去, 但听说了宾客名单后, 便决定带着陆鱼一起去。
陆鱼也不想去, 因为这部电影的主演之一是颂音, 因为官驰也那件事, 他锁死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虽然同是田婧手下的艺人, 但陆鱼还是首次和穆安枝面对面认识彼此。穆安枝和他荧幕里的形象一样, 温柔亲和, 让人心生好感。来宴会的纯色系艺人除了他们两个, 还有莫炼,他也参演了这部电影,会来这里情理之中。
陆鱼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奢华优雅的高级宴会,但也没怯场,始终维持着平和沉稳的态度。
虽然听说来宴会的有很多大人物, 但陆鱼没想到官驰也和梁诏樾也在。梁诏樾一见到他眼睛放光,抬步就要过来,陆鱼赶紧眼神喝止。梁诏樾撇撇嘴,不高兴地去找穆安枝了。
田婧和别人聊完话,带他去见官驰也。她说官氏和明家交情不错,虽说在影视界没什么投入,但毕竟身份地位在那儿,认识认识也是好的。
陆鱼并不想去和官驰也认识,他们之间不适合再熟悉了。但他一个小演员,没有理由拒绝攀识大人物。
官驰也见到他显然也错愕了下,但稳定表情很快。陆鱼拿出自己专业的演绎技能,将一个渴望在大人物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底层小演员的神态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宴会进行到颂音致辞,对陆鱼来说是一种噪音,所以他与众不同地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吃点心。
不消片刻,旁边多了个身影。陆鱼眼神飘过去,刚要张嘴,梁诏樾就夹了个和他正在吃的一模一样的蛋糕放他盘子里,高兴地说:“小鱼你喜欢吃这个吗,以后我让厨师做好了送家里去。”
陆鱼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往远离他的方向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叮咛:“别靠近我,快走远点。”
“怎么了,你都能跟阿也说话,不能跟我说吗?”梁诏樾颇有微词,往陆鱼方向跨一大步,说:“再说了,现在没人看我们,都在听那个主演致辞呢。”
陆鱼紧张得心一跳,又侦查了一番四周,目前确实还没有谁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但不代表他可以和梁诏樾在这儿“暗通款曲”。
他再次远离一步,压着眉呵斥:“都说别靠我这么近!我跟官驰也的社交性质,和跟你的能相提并论么!”
梁诏樾思索一秒,莫名又高兴起来,语气轻扬:“啊,确实不能。你跟他又不熟,但我是你的伴侣呢!”
陆鱼:“……”
陆鱼懒得理他,准备走为上策。余光却忽然看到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立马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面对梁诏樾,客客气气地说:“小梁总,很荣幸认识您,希望有机会我能参演梁氏企业投资的影视剧。”
梁诏樾被这突来的剧本突袭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有谁在看他们,也配合着陆鱼演戏:“好说好说。你叫陆鱼是吧,我看过你演的剧,演技很厉害,特别有感染力,长得很帅,身材特好,是个特别有实力的好演员。以后我们梁氏投资的剧,一定要邀请你这种行业标杆级的好演员来参演!”
陆鱼:“……”
话真多。
但还是得坚持把戏演完,主动伸出双手去握梁诏樾,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真的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真是谢谢小梁总了!”
“不谢不谢。”
梁诏樾呲着牙,握紧陆鱼的手,不要脸地用手指刮陆鱼的手心,被陆鱼用眼神警告之后,还要嬉皮笑脸地凑近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小鱼,你真可爱,嘿嘿。”
陆鱼用力掐了一把梁诏樾的虎口,他疼得一叫,又迅速闭上嘴巴,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鱼。
陆鱼没理,客套地说了“失陪”就远离了梁诏樾。
两名主演致辞完又是穆安枝致辞,穆安枝致辞完宴会主人还要致辞,接着主持人还要讲一堆有的没的。像这种宴会,就是打着“庆功宴”娱乐的性质,进行一次上流层的合作往来,中低层的攀爬巴结。
陆鱼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在田婧的准允下离开了。
陆鱼没有跟梁诏樾说,想着他应该是要和穆安枝他们一起,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下了车库,陆鱼往自己停车的地方去,刚走出几步,莫名觉得不对劲,回头仔细地看了小片刻,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想着可能是自己最近关注度变高了,所以才这么疑神疑鬼的。
他开了车锁,刚坐上驾驶位拴上安全带,副驾驶的车门就咔的一声被打开,吓得他一颤。
梁诏樾一副气呼呼的急样儿,质问他:“小鱼,你怎么走都不叫我啊!”
陆鱼先是谨慎地往车外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才看着梁诏樾,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会跟官驰也他们一起走。”
“我又不去他家,我跟他走什么走。”梁诏樾捏了捏他的脸颊,严正说:“你总这样,不把我放在心上。快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抛弃我的罪过。”
陆鱼“哦”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唇。
梁诏樾眼神满意了些,捧着陆鱼的脸奖励了自己一个深刻的“道歉”。心里乐得螺旋上天,却还要死装着淡定说:“走吧,咱回家。”
陆鱼启动车往御景府开。
路上梁诏樾接了个电话,官驰也打来的,似乎是有什么急着找他帮忙,但梁诏樾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说让穆安枝去找他就挂了电话。
陆鱼在他准备给穆安枝打电话的间隙问他官驰怎么了,梁诏樾道:“不知道,可能遇到点什么小麻烦,比如有哪个不知趣的缠着要跟官氏攀关系。”
“不回去看看吗?”
梁诏樾不以为意道:“不用吧,现场那么多人呢,谁敢找他不痛快。我家酒店安全系数也高,都知道我跟阿也的关系,会第一时间帮他解决麻烦。而且安安还在,能出什么事。”
说完他就给穆安枝去了电话,让他去找官驰也。
陆鱼想着他说的在理,便也没放在心上,直线往御景府开-
陆鱼是被梁诏樾的手机来电声吵醒的,他将将入睡,梦境刚开始就被激昂的音乐声打断。
梁诏樾手脚捆在他身上,睡得很沉,来电声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陆鱼推了推他,梁诏樾朦胧地呓语两声,继续睡。
陆鱼打开床头灯坐起来,直接捏着他的鼻子,十几秒后,梁诏樾梦睁开眼大喊着:“救命小鱼,我沉塘了!”
陆鱼松开手,平直无波地看着他。
梁诏樾愣了下,回笼了点意识,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小鱼?”
陆鱼眼神往床头柜上他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落了一眼,“你电话,有人找。”
“就这啊,吵到你了吗?挂了就是,大晚上谁这么欠。”
梁诏樾边抱怨边拿过自己的手机,刚解锁还没来得及看来电信息,手机就又响起了铃声,“大哥”两个字跃然屏幕上。
他一顿,看着手机屏幕片刻没有反应。
陆鱼也看到了来电显示,问他:“你不接吗?”
梁诏樾沉吟了会儿,有些不情不愿:“嗯……接吧。可能是家里的事,小鱼我先出去接啊,你继续睡。”
他边说边往外走,在开门的瞬间接通电话,陆鱼躺回去准备继续睡,听到他渐远的声音说了“大哥,什么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不到十秒,梁诏樾又“咚”的一声出现在门口,声色焦急地问:“那阿也受伤了吗?”
陆鱼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再次坐起来看着梁诏樾。
梁诏樾一半心思用声音跟梁少棋对话,一半心思用眼神跟陆鱼转述他俩的聊天内容。
“下药的人呢?”
“那阿也现在怎么样?送去医院了吗?”
“怎么不送去医院呢,那人下的什么药,对身体有没有害都不知道呢!”
少了梁少棋的语言衔接,陆鱼听得一知半解的,但多多少少知道官驰也今晚确实是遇到不小的麻烦,他们当时还是应该折回去看一下的。
“啊,这样啊……那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情况。”
“嗯?好吧,那我明天再问。”
大概是觉得没什么要事要说了,梁诏樾慢慢走过来,坐床上跟他哥说了几句没什么信息价值的话。陆鱼也等着他挂了电话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离得近了些,陆鱼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梁少棋的声音。他听到梁少棋说:“如果不是你中途为了一个低贱的戏子离开,酒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梁诏樾脸色一变,急乱地看了陆鱼一眼,惊慌地立马起身,边快步往外走边低声叱喝:“哥,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小鱼不是……”
后面的话陆鱼听不见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你怀孕了。”……
陆鱼一向对这种言论不怎么在意, 那些特权阶级的人总是有睥睨众生的毛病,治不好的。
因为官驰也的事陆鱼这会儿也没了困意,他靠着床头, 拿过手机准备给晏里发信息。想了下,还是给田婧发信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田婧没有及时回他,可能在忙, 也可能不方便回答。
他就睁眼望着无实处, 等梁诏樾打完那通他大哥对自己的审判电话。
梁诏樾这通电话打得有点久,差不多十来分钟才回来。表情很难看,怨气很深。
陆鱼很少见他这个样子,哪怕自己惹恼了他,也是半真半假的幽怨, 而且很快就乐观起来。
他没有理由去问他后面和梁少棋说了什么,想来也不会是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话, 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直接问:“官驰也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Omega给阿也下药诱发了他易感期, 把自己和阿也关在一间房里, 企图和阿也发生关系。”
梁诏樾情绪有些低, 丝毫不见先前听到官驰也出事时的焦急。
陆鱼心一惊, 立马问:“那他——”
“放心, 没发生什么事。阿也扎破了自己的手让自己清醒, 据说工作人员撞开门的时候那个Omega差点被发狂的他掐死。”
陆鱼顿了顿, 心里腾起一股似惊诧又似意料之内的情绪。
梁诏樾上了床,抱着陆鱼的腰,下巴放在他肩上,平淡地说:“他现在应该和晏里在一起。”
陆鱼先是反应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忽然惊觉:“他跟里里在一起?他不是被下了药, 不去医院看看么?伤到里里怎么办?”
“放心吧,以阿也对晏里的上心程度,宁愿自己痛死憋死也不会伤害他的。”梁诏樾安抚说:“那个Omega不仅给他下药还用信息素刺激他都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抵抗,在对晏里的保护上,肯定只会更疯。”
陆鱼点了下头,想到官驰也都直白地在媒体面前暗示要跟晏里结婚了,他对晏里的真心确实毋庸置疑。
“那下药的Omega是谁?宴会宾客还是你们酒店的工作人员?”
“就那个电影的主演,颂音。”大概是提起这个名字让梁诏樾回忆起了旧事,他恍然大悟般说:“哦,对,就是那个阿也的绯闻对象,你误会我跟他有关系的你前同事。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疯了。”
“颂音!”陆鱼听到这个名字拔高了点声音,脸上浮现明显的嫌恶,骂了声:“操!这个贱人!”
梁诏樾瞳孔扩了下,本来低沉的脸突现光彩,欢喜地说:“小鱼,你说脏话真性感。”
陆鱼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严肃问:“那他现在怎么样,被警察抓走了吗?”
“没呢,我哥让酒店的人控制着,说等阿也好了看他怎么处置。”
陆鱼缓慢地点头:“希望官驰也不要让我失望。”
“肯定不会的,阿也不是烂好心的人。现在也问不到再多的信息了,明天再看吧。睡觉。”
陆鱼掀开梁诏樾圈着他的手,抓着被子边,往窝里一缩,背着梁诏樾躺好。
梁诏樾呆坐了会儿,手悬在陆鱼上方要落不落,最后轻轻搭在他露出在被子外的胳膊上,略为谨慎地问:“小鱼,你不问我后面我跟我大哥聊了什么吗?”
陆鱼扭头看他,平淡地问:“不是家事么?”
“也算是家事,但——”梁诏樾突地梗了下,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把自己说服之后露出一个半轻松的笑:“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事没事,咱们睡吧。”
陆鱼莫名地看了他半秒,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在只有他听到的地方很轻地纾气一声-
近期要忙的事不多,主要是在微博发发照片营业,和粉丝互动固粉。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太忙,陆鱼感觉身体出了点小毛病,食欲变差,精神变弱,提不起什么力气做事情。
他抽了个时间准备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毕竟进了纯色系,忙碌会越来越成为常态,这是他重新开始的事业初期,万不能有半点会影响他事业的情况出现。
因着是工作日,体检的人不是很多,陆鱼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后进了B超室。
他躺在检查床上,解了裤口往下拉一点,把衣服撩到最上面。带着口罩的助理在他肚子上涂抹耦合剂,冰冰凉凉黏黏腻腻的,是一种很不舒服的触感。接着助理拿着B超扫描仪在他肚皮上微微下陷一个深度,来回滚动。
负责查看成像的女医生忽然喊了声:“等下。”
助理医生问:“怎么了?”
女医生仔细地看着电脑,指挥着助理:“往他生·殖腔的地方多扫描会儿。”
助理照办。陆鱼感觉到探头在监视他最隐私的地方,心里因为某种怪异的情绪而紧张着。
“可以了。”一分半后,女医生获取到了有用的成片,扯了几张纸给助理和陆鱼。
陆鱼边擦着身上的耦合剂边往女医生那边看。女医生也看过来,和陆鱼对上视线,问:“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陆鱼顿了一下,无法做出有效反应:“什么?”
“你怀孕了。”女医生肯定地说。
陆鱼坐起来,看向电脑里黑白灰的成像,毫无迟疑地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女医生将保存的几张证据图点出来,指着像是信号不良的黑白电视上一粒米豆般的黑点,说:“这是孕囊,你确实怀孕了,看大小应该五六周左右。”
陆鱼怔怔望着那个黑色小点,猛地大脑一片空白,万籁俱寂。
医生以为他是惊喜过头,说着恭喜的话,一边在电脑成像图下的说明栏敲下图像情况,一边叮嘱他去挂个产科让专科医生给他好好检查下,讲讲注意事项。
陆鱼长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机械地拿过医生递给他的B超结果单,机械地走出医院大楼,机械地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
长达半个小时的意识出走,陆鱼很艰难地才把自己的目光再次放到手上的B超结果图。
他注视那个黑色的小点许久,眼珠缓慢下移落在下方的一段文字上。
“宫腔增大,上段见一孕囊,大小约14mmx18mmx15mm,形态与位置正常,内见卵黄囊,胎芽长约2.5mm,可见微弱心管搏动。”
陆鱼拿着结果单的拇指泛白,手掌接触的纸单微微起皱。
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贴在自己依旧平摊的小腹上,像是在竭力感受那里的一个生命在呼吸,又像是在麻痹地自我欺骗这里什么都没变。
五周零三天,正是梁诏樾易感期的那次。
陆鱼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所有矛盾的情绪混乱在一起,他分不出哪个更胜一筹。但他很清醒地知道,这个孩子不该来。
他拿出手机,准备问梁诏樾在哪里,关于这个孩子,他们需要一场心平气和理性认真的商量。
陆鱼刚点开微信,屏幕上方就弹了一条热点消息出来。一晃而过的标题,让他愣了片刻。
他尽量保持冷静地点开推送软件,标着“爆”的醒目标记后面是一则让他今天第二次思绪受阻的文字——梁氏二少与周氏小公子秘密幽会,疑似好事将近。
铺满水印的照片里,是梁诏樾和一个乖巧可爱男性Omega进出一家高档西餐厅的场景。Omega抱着梁诏樾的胳膊笑得很开心,梁诏樾偏着头,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两人没有一起走,分别乘坐自己的车离开。
报道说梁氏有意发展医疗器械产业,而众所周知周氏又是专营医疗器械方面的行家,两位主角也是才貌相当,般配至极,两家这次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珠联璧合。
梁诏樾是一个会主动跟他报备行程的人,哪怕他不想知道,梁诏樾也要在他耳边强调三遍非要他知道。
梁诏樾说,昨天要回梁家老宅家庭聚餐。
陆鱼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起身往医院大楼去-
陆鱼挂号的医生谨慎地看着他,再次问:“你决定好了吗?”
陆鱼坚定点头:“是的。请尽早给我安排手术。”
“你的Alpha伴侣呢,他知道吗?”
陆鱼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下,说:“我的伴侣不是Alpha。”
医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态度专业地提醒道:“无论你的伴侣是什么性别,你应该知道,政府对Omega人·流手术管控很严,必须要伴侣同意签字才能进行手术。”
“嗯,我知道,您确定好手术时间,我会让我的伴侣来签字的。”
医生看了他会儿,边开单子边说:“那好,给你安排后天下午的手术,可以吧。”
陆鱼视线落在被医生压在手肘下的B超单子上,声音落轻:“好,谢谢医生。”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他的“介意”是会让梁诏樾……
“梁少棋, 你什么意思,我都答应你跟那个周小少爷见面了,你怎么能这么阴险地让人偷拍照片发这种报道!”
梁诏樾一看到热搜信息, 当机立断让人紧急关公撤热搜屏蔽任何相关的讨论,接着气势汹汹地给梁少棋打电话发泄一通。
梁少棋语气平静,声音冷淡:“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是谁?你为了你的利益都已经不择手段威胁我了!”
若不是梁少棋用陆鱼的前途做威胁, 梁诏樾根本不会去和周念见面。哪怕自己说就算和周念见面, 也会只会告诉他事实,梁少棋却云淡风轻地说无所谓,只要自己跟他见面就行。梁诏樾开始不懂这种情况让自己和周念见面能有什么意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
他想不明白,梁少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可憎的摸样, 以梁氏的如今的地位,就算不联姻, 也不会被谁轻易撼动或取代。难道是被工作累得火入魔了看不惯自己逍遥自在?
可他以前, 明明也是一个很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梁少棋声线纹丝不变:“我说了, 只要你跟周家小少爷见面就行了。至于其他的, 我什么都没做。”
“那还能是谁?我又不是安安和程哥, 狗仔有这么无聊天天跟着我扒我的信息?我都已经这么小心翼翼了还能被拍到, 不是你故意找狗仔来拍的难道是我倒霉吗!”
梁诏樾一想到那些照片和报道内容就怒火攻心, 一面生气自己被摆了一道, 一面又担心陆鱼知道了会不开心。
“没做就是没做,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说完梁少棋就挂了电话,气得梁诏樾说了一段鸟语花香的rap。
发泄完,梁诏樾冷静了点。梁少棋确实不是个虚伪抵赖的人,既然他说没做,那可能就真不是他做的。可如果不是他做的, 还能是谁?自己的父母也不可能做,而周家……
梁诏樾忽然想到个疑点,脸色一沉,立马找到周念的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那边接通很快,开口就是甜甜的亲近:“诏樾哥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吗?”
梁诏樾以前会喜欢这种嘴巴甜爱撒娇的人,但现在听到只想给他一个嘴巴子再给他上下嘴皮缝一起。
他皱着眉,语气冷硬:“我说了,别这么叫我,我妈没有给我生弟弟。”
“怎么啦?你心情不好吗?”
梁诏樾懒得跟他虚与,直奔主题:“是你做的吗?”
“我做什么了?”
梁诏樾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狗仔的报道,说我要跟你联姻。”
“啊,诏樾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诶,难道是我们昨晚一起吃饭被狗仔拍到了吗?”那边周念一副无辜的语气很吃惊,“我去看看他们都乱写什么了。”
“别装了,太做作了。”梁诏樾直接拆穿他,再次把昨天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很清楚了,我现在有伴侣,没有要联姻的打算。来和你见面也是家里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啊,可是哥哥,我说过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也有过很多恋爱经历,都不长久,我可以等你和这个人分了我们再在一起。”周念语气很体贴大度,带着点年轻的稚嫩,听起来有一种忍让的卑微感。
他说:“我们双方家里都希望我们两个可以结婚,我也很喜欢你。就算结婚以后你要和别人玩,我也不会干涉太多的,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就行。”
昨晚他表达过自己的意思后,周念也是这般态度。梁诏樾有些意外,却又觉的合理。
意外的是年纪轻轻的他竟然有此想法,合理是因为他们这个圈子里太多这种靠利益绑定的貌合神离的夫妻,公众面前表现的恩爱有家,事实上各自有好几个“家”。这样耳濡目染的环境下,一代一代的都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梁诏樾虽然不拒绝商业联姻,但也没有想过结婚后在外三心二意。这世界上刺激的消遣项目很多,不是只有出轨偷情才能获得快感。
“我介意。”梁诏樾说。声音的温度不降,语气是轻和的,但稍微有点敏觉性的人都能听出他话题潜伏的阴狠:“我是不是给了你很好说话的错觉啊,周念?”
周念懵道:“什么?”
“昨晚你是故意靠上来的吧?”
本以为他们已经说清楚了,周念便不会做出不恰当的行为,在酒店门口一起等车的时候梁诏樾便没有对他多防范,却不料周念突然靠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即便他很快就甩开了,但藏在暗处的专业偷拍师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一秒的刻意为之。
“不是啊,我、我不小心扭到脚了……”周念吞吞吐吐地说着拙劣的谎言。
“立正扭脚啊?”梁诏樾冷嘲了声,声音这才明显地冷了下来:“虽然我家是很希望我跟你联姻,但一切前提都得是我愿意才行。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愿意跟你联姻,下次再做这种愚蠢的事,就不是一通质问电话这么简单了。”
说完梁诏樾就挂了电话。
他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坏脾气的一面,对谁都是笑意亲和善于相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妄图跟他攀关系而擅作主张发表不实言论的人,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爱怎么做怎么做,又不耽误他吃喝玩乐。
但现在他对每一个与他有关的绯闻都小心谨慎,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陆鱼。陆鱼和他以前交往的人不一样,那些人所表现出来的“介意”不过也是担心离开自己后他们少了利益来源,只要自己还是梁氏二少,就算自己同时跟好几个人劈腿,他们也只会假借着吃醋的名义要求自己多给他们好处。
但陆鱼是个对感情极其认真的人,他的“介意”是会让梁诏樾后悔终生的“介意”。
终生。
梁诏樾抿出了一点微妙的陌生感,但他却来不及细想里面的深刻涵义,当下只想着陆鱼会不会看到了这则绯闻,会不会还在御景府的家里等着他。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翘了班,急冲冲地往御景府赶。
梁诏樾一路疾驰回御景府,心急如焚的感觉像炭一样烧,从内而外的焦疼。
他满手是汗,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打开指纹锁,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了室内,看到岛台处站着的熟悉身影时,那种心脏表层被焦化的感觉才缓和了些。
陆鱼刚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转身,看着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的人,意外问道:“落东西了?”
梁诏樾没有说话,急而快地走过去猛抱住陆鱼,在他颈窝呼吸到温暖的洋甘菊香味,心里那股燥热才慢慢熄灭。
水因为突来的撞击洒了一些出来,淋在陆鱼手上,溅在干净的地板。
好在水不怎么烫,没有伤到他的手。陆鱼高举着陶瓷杯,看着把自己抱满怀的人,疑惑一声:“梁诏樾?”
梁诏樾在他颈窝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喊他:“小鱼。”
“嗯?”
“我想你了。”
陆鱼微微愣了下,没有回话。
来自陆鱼的柔软温度让梁诏樾渐渐平静下来,他松开陆鱼,这才注意到他穿的不是家居服,问道:“小鱼,你今天出去过了吗?”
陆鱼“嗯”一声,把陶瓷杯放在岛台上,边抽纸给自己擦手边说:“去医院做了个体检。”
梁诏樾抢过他要擦地的纸,蹲下去边擦水渍边问:“结果怎么样,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陆鱼顿了一秒,视线从梁诏樾身上移开,平静地说:“过两天才出结果。”
“哦。”
梁诏樾把脏纸丢进垃圾桶,看着陆鱼重新添满了温水,走到客厅坐沙发上,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往后拉了几分钟进度条,神色平平地看剧。
他平白地四周望了一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会儿电视看会儿陆鱼,欲言又止的表情十分明显。
“有什么话你就说。”陆鱼面无表情地开口。
梁诏樾挪屁股朝陆鱼坐近了点,指尖先是扯了下他衣角,然后又把他裤子上的褶皱抚平,接着又抓着他的手捏,斟酌着开口:“那个,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好的报道?”
“什么不好的报道?”陆鱼疑惑地看他:“是又有谁给我泼脏水了?”
“没有。”梁诏樾立马摇头,五官斗争了会儿,小心小声说:“就,跟我有关的……”
陆鱼正色看他,陈述的语气说:“跟你有关的,那就是你又跟谁闹绯闻了。”
“没有!不是!都是假的!”
梁诏樾激动的样子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陆鱼自己迟疑到底要不要继续装傻。
梁诏樾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垂下肩膀,自暴自弃地说:“哎,算了,你没看到就好,反正也是假的。你以后要是看到什么跟我有关的绯闻直接忽略就行,都是诬陷,小鱼我不会做那种劈腿出轨的事,你相信我。”
“嗯。”陆鱼耷着眼睫遮住可能露馅的情绪,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视上,说:“我相信你。”
梁诏樾歪着头注视他许久,没看出什么敷衍的痕迹,不上不下的心稳稳落地。他抱着陆鱼的腰,有意跳过那个不愉快的话题,问道:“小鱼你看的什么,也是你偶像的剧吗?”
“不是,柯绫的。”
“哦,能换一个吗,我不喜欢他。”
陆鱼斜眼看他:“你今天不用上班了吗?”
梁诏樾用明烁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不去了,我在家陪你。”
“不怕你大哥骂了?”
“我本来就不怕他骂。”梁诏樾倨傲地说:“我又不是因为怕他才去公司上班的。”
“那是为了什么?”
对于能让梁诏樾这种游手好闲惯了的公子哥安分去公司打卡上班的理由,陆鱼还是持有一定好奇心的。
“亲我一百下我就告诉你。”
陆鱼:“……”
没什么可好奇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特别疼。
陆鱼很少做后悔的决定, 这次也是。
他原本想让柯绫来给他签字的,但柯绫去外地进组了,无奈只好给晏里打电话。他没有说明原因, 只让晏里先赶来医院,晏里急匆匆赶来之后,陆鱼刻意没给他机会看内容就让他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名字。
他把签好字的同意书递给护士, 说:“呐, 我老公已经签字了,可以手术了吧?。”
护士有些怀疑,陆鱼立马在晏里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笃定说:“真是我老公,虽然还没结婚, 也快了。”
对于未婚者要做人·流手术,医院也没有办法去证实签字方是否是他伴侣, 但对于医院来说, 有人签字就已经算是合规了。
护士拿着同意书出去了, 跟陆鱼说半小时后开始手术。
“手术”两个字太沉重, 晏里惊慌地问他什么手术, 在事情未落定前陆鱼不允许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 只得先欺骗他说是阑尾炎。
他知道用这种方式诱导晏里签下这份同意书对他来说伤害很大, 但他也知道晏里在某些方面有他的近乎犟的固执, 如果告诉他实情, 晏里不仅不会同意签字,还会找官驰也求助,而告诉官驰也,无异于告诉梁诏樾。
他不清楚梁诏樾知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态度,但无论他什么态度, 这个孩子陆鱼都不会留下。他跟梁诏樾关系不正当,也没有未来,一个合格的母亲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生活在这世上,这是一种无形的虐待。
陆鱼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刺得他眼睛很疼,但他却不想闭眼睛。
装载麻醉剂的注射器针头陷入他的皮肤,麻醉剂融入静脉血的感觉很清晰,清晰到仿佛是陆鱼自己把针头刺进了血管,推动着活塞把冰凉的液体灌入自己温热的血液里。
医生给他做的局部麻醉,整个手术过程他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吸管是怎么面目狰狞爬行进他体内的,孩子是怎么垂死挣扎离开他的身体的,刮勺是怎么丧心病狂在他身体里啃咬的。
除了疼痛,什么感觉他都一清二楚。
仿佛他并没有躺在手术台上,而是一个旁观者,仔细地观摩着这场残忍的手术。
大概是睁眼太久了,眼睛有些疼。陆鱼在医生说“手术结束”的时候坚持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泪腺很快分泌了透明的液体滋润干涩的眼球,盈余的部分顺着他的眼角滚落。
这是一场很漫长的手术,漫长到陆鱼感觉可能都过了一年。
虽然他出来时看到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晏里面色苍白,眼睛红了一圈,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了。
麻醉的药效还没过,疼痛的后劲潜伏着。除了疲惫,生理上暂时还没有给陆鱼其他折磨,但陆鱼却觉得全身力气都像被那个被抛弃的孩子夺走了,他甚至连呼吸一下都觉得极其艰难。
但他没有资格脆弱,他是这场杀戮里的刽子手。他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孩子,也狠心地欺骗了晏里。
他强撑起笑容安慰晏里,说没关系,自己很好,一点都不疼。
但撒谎的后果就是,疼痛百倍地反噬给了他。
陆鱼坐在车后座,疼得全身发冷,却不敢吭一声。
他想起自己洗去标记的那天,从医院到家里他都是麻木的,回到家他甚至还平静地给自己煮了碗面吃,直到洗碗的时候,迟来的感知让他哭了很久。
可洗标记和流孩子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擦去别人的气味,一个是剥离自己的血肉。这种真实的失去,像是一道真实存在也无法愈合的伤疤,陆鱼想,不管过多久他都能清晰看到。而每一次看到,都是一场对手术中的自己的观摩。
陆鱼回了自己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想不想哭,但肯定是想安静地独自待一会儿的。可晏里拉住他,问:“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
陆鱼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不是,是我自己不想要的。”
晏里看起来很难过,声音都哽咽了:“为什么?”
为什么?
理由实在太多了。
他的事业好不容易接上了正轨,突来的孩子无疑是毁灭前程的惊雷。他跟梁诏樾只是协议关系,即便梁诏樾有心在跟他谈恋爱,也不可能会跟他结婚。自己当然有能力抚养一个孩子,但他没有信心保证孩子能在一个单纯健康的环境成长,这不是一个好母亲,如果不能给他正常的生活环境,还不如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官驰也没有让晏里有过这些方面的顾虑,所以晏里也不明白这个孩子来得多么不应该。
他笑了笑,简单地说:“里里,我跟他和你跟官驰也不一样。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不能有任何情感和束缚的交易。”
晏里哑然了很久,又问:“那他知道吗?”
陆鱼闭眼轻晃了下头:“不知道。”
晏里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啦,里里宝宝。没事的,一切都在变好。”陆鱼笑着摸摸他的脸,试图让他不要太难过,笑着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可以给我做吗?”
感到无能为力的晏里抹了一把眼泪,说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菜。”
“嗯,好。”-
陆鱼回了卧室,躺在床上闭眼想休息一下,努力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可越是强迫自己,那些画面就像是噩梦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各个角度的观摩着手术台上的自己。
崩溃的情绪来得猝然,势不可挡,陆鱼根本防不住,很快就捂着脸大哭。哭得没有体面,哭得丢盔弃甲,哭得放弃自我。
十多分钟后,客厅响起了开门声,陆鱼以为是晏里回来了,他赶紧抽了几张纸擦去狼狈的痕迹,将那种像是感冒发炎一般的胀痛死死吞回肚子里。
纸巾还来不及毁尸灭迹,卧室门就被暴力推开,陆鱼在恍惚的视线中,看到一脸怒容的梁诏樾。
陆鱼明显地愣住,在梁诏樾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阴冷表情里知道了他的来意。
梁诏樾黑沉沉的眼眸紧紧注视着陆鱼,像是化形为一把审讯室的枷锁拴住他,但凡他没能让梁诏樾满意,就要上刑。
“你去哪儿了。”梁诏樾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质问他。
陆鱼把半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没什么情绪地说:“去医院了。”
梁诏樾眼眸眯起来,声音紧得仿佛是被液压机碾出来的:“去做什么了。”
“我怀孕了。”陆鱼看向梁诏樾,语气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去做了拿掉孩子的手术。”
“陆鱼!”梁诏樾爆破一般大声喊他,眼神因为他那句话变得阴鸷,仿佛瞳仁里的那个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陆鱼感觉喉口冒了股血腥味,他用力攥了攥手,竭力让自己气势不屈居下风,说:“我没疯。”
“没疯你为什么要拿掉我们的孩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能做这么残忍冷酷的事!”
梁诏樾因为暴怒太阳穴四周突起青筋,蔓延向他目眦具裂的上半张脸。他大步走过来,毫无温情可言地拽起陆鱼,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胳膊,像是要把他骨头都捏碎。
“这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拿掉他,你凭什么这么做!”
肩膀传来的剧痛混合进没发泄完的低潮,催化剂一般让陆鱼那原本只想默默消化的崩溃突变成了毒刃,他恶狠狠地回视着梁诏樾,反击道:“我凭什么不能这么做?这个孩子是我想要的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戴·套?我有没有让你不要进生·直腔?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给你留一个私生子!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想留就留,想不要就不要,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鱼看他的眼神算不上恨意,却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温情和信任四分五裂。
“陆鱼!”
梁诏樾将全身的怨怒都融进这个名字里喊出来,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一个被禁闭在狭窄空间里的狂躁症者般来回踱步,急躁地寻找一个发泄口。陆鱼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往他皮肉肺腑里残忍地行凶,掩盖在他怒不可遏情绪下的,是难以挺直脊背的剧痛。
最后他拽起床头柜的一个装着三分之一水的杯子狠狠往角落一砸,碎玻璃兜着可怜无几的水散在地面,他像是威胁又像是妥协一般咬着牙根挤出带着血腥味的话:“好,很好。陆鱼,你可真是够厉害的!”
陆鱼紧绷着下颌直视他,手心被自己掐出了疼意。
晏里回来了,和刚走到卧室门口的梁诏樾迎面撞上,梁诏樾没撒完的气在他身上瞪了一眼,又在客厅大门发泄了一通,这个简单的空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晏里像是被吓到了,有片刻的不知所措,问陆鱼还好吗。
陆鱼很想轻松地回应他自己没事,但他太累了,那些难过、委屈、怨愤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和梁诏樾的吵架而被好好放逐,仍旧堆积在他身体里发酵,几乎要将他本就破破烂烂的身体撑裂。
特别疼。
他疲惫地敷衍两句,倒回床上,像是跌落进一片沼泽地,慢慢地被吞噬了身体,意识,和呼吸。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你也没说过要跟他结婚。……
昏暗暧昧的灯光一条一条分割着逞强的面容, 强节奏的音乐声将破败的心脏凿得像一滩烂泥,密闭的空间里是各种乱糟糟的味道,让人呼吸不过来。
梁诏樾已经很久都没有来酒吧了, 大概是近朱者赤,陆鱼不喜欢去的地方,梁诏樾也慢慢地没兴致去了。常年混迹酒吧开party的人长时间消失在同类群, 大家都调侃梁二少这是从良了, 不是安安分分地去上班,就是乐此不疲地在家陪对象。
他一个人坐在一个卡座,被他叫来的人在四周喝酒,在舞池跳舞,在相互调·情。这里几乎被他包了场, 都是他一通电话一传十十传百来的。梁家的二少爷从来不缺陪伴的人,只要他一通电话, 就会有千百人赶来陪他饮酒作乐。
他的卡座一开始也是有不少人的, 梁诏樾以为人多了就能很快烘炒起快乐的氛围, 就能很容易模糊今天所经历的伤痛。可他们叽叽喳喳的像是噪音制造器, 不仅没让他舒心几分, 反而让他心情更烦了, 便把人都赶走了, 独自一人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胃里灌。
梁诏樾一直是个喜热闹好玩乐的性子。作为家里的幺子, 家里人对他很宠爱, 也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有真挚交心的朋友,迎合巴结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几乎是无忧无虑地长大,自然也习惯了随心所欲, 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让他半分苦恼的事情出现。
可第一次吃到苦,竟让他痛得恨不得把心脏都挖出来。
从早上接到瞿津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所听到过的话,经历过的事,都清晰无比地在脑海里放映。
他刚在会议上以自己独特的阴阳怪气让几名从他好好上班开始就明里暗里贬低他的高层气红了脸,心情颇好,正准备跟陆鱼分享他的喜悦,瞿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在医院遇到了嫂子,委婉地问他嫂子是不是身体有异。
梁诏樾想到陆鱼刚做了体检,可能是去拿体检报告的,便这么跟他说了。但瞿津迟疑的语气说,陆鱼去的是产科。
梁诏樾愣了下。产科?体检项目有要去产科做的么?
瞿津沉吟了会儿,问:“二少,嫂子他——是不是怀孕了啊……”
梁诏樾懵得更厉害了。像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似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心脏激动得手舞足蹈,发紧的喉口努力地发号命令:“你、你去看看,快去看看,打听清楚了马上回我电话。”
挂断电话后,梁诏樾猛地站起来,在他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怀孕?小鱼怀孕了吗?
可他们一直都有做措施——不对,也有过一次意外,他易感期那次。
所以是易感期那次怀上的吗?
听说在其中一方特殊时期怀上的孩子都会很健康,而且他跟小鱼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一个特别聪明漂亮的宝宝。
抓着手机的手心冒了汗,他打开屏幕又锁屏,锁屏又打开,反复好多次。
要问陆鱼吗,他会怎么回答呢。是直接在手机上承认了,还是要等他回家亲口告诉他呢?
孩子,他跟陆鱼有孩子了。
他现在该做些什么?请月嫂,请营养师,改造婴儿房,买奶粉,买玩具,买小裙子小裤子,买育儿手册。
对,是不是该带陆鱼回家给爸妈认识。他们会是什么态度呢?一定很高兴吧,毕竟陆鱼聪明善良、温柔勇毅,谁会不喜欢他呢。还有他跟陆鱼的孩子,这么可爱,眼睛大大的,高鼻梁,小嘴巴,白白软软的谁看了都喜欢。
活泼好动的Alpha,乖巧甜美的Omega,谁能不喜欢呢。
梁诏樾等不及让瞿津给他回电话了,他现在就要去医院,去找陆鱼,去看他们的孩子!
深灰色保时捷刚上路不到两分钟,瞿津就给他回了电话。
梁诏樾立马接通,嗓音里满是激烈的欢快:“怎么样,你嫂子还好吧,我们的孩子还好吧,是不是很可爱?”
“那个……二少……嗯……嫂子他……呃……”
瞿津吞吞吐吐的,像是不敢开口。不明朗的态度让梁诏樾高涨的情绪也随之降了下来,他把油门往下压了压,心急问:“怎么了?小鱼他出什么情况了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说,实话实说啊,用嘴巴说啊!快说,小鱼他怎么了!”
瞿津的迟疑更是让他心如火焚,担心陆鱼真的出什么事了。
瞿津仍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那个,嫂子他刚做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呃……人·流……”
吱——
紧急制动下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驾驶座的人因为惯性狠狠往前一冲,整个人都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紧跟在深灰色保时捷后的车辆紧急刹车后,主人探出头骂了好几串,越过其时还要狠狠瞪一眼。
瞿津迟迟没听到梁诏樾的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二少,你没事吧?”
梁诏樾像是被他的声音拉回深思,身形却未动半分,双手还掌在方向盘上,眼睛平时前方,方才的惊喜、着急全都消失匿迹,被一种似茫然似惊惶的神情取代。
他控制着自己的发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小鱼他……做了什么手术?”
瞿津显然也听出了梁诏樾的不对劲,片刻没有声音。
“你疯了吗?”梁诏樾先是平静地问了声,接着是被镇压着某种情绪的低沉:“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二少,我——”
“你给我在医院等着!”
梁诏樾凶恶地挂了电话,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医院。
从见到瞿津,到走进产科区,找到对接过陆鱼的护士,安排手术的医生,给他做手术的医生,给他做b超的医生……拿着B超单和手术同意书,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赶到陆鱼家,在看到他虚弱面容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后,梁诏樾才终于肯相信,他们的孩子没了。
——陆鱼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梁诏樾分析不清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糟糕透了的摸样,明明昨晚他们还好好的,在家一起吃了晚饭,打了游戏,亲密地接吻。
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彼此怨愤的对象。
他抹了把脸,湿透了。
周围吵得要命,神经被酒精麻痹着也没能让他身体里的痛减轻几分,反而像是透支之后的反弹一样报复性地加诸回来。
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光,有人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梁诏樾害怕是陆鱼打来的,又期待是陆鱼打来的。
但陆鱼是不会给他打来的。
他晃悠悠拿起来,将屏幕凑自己极近,眯着眼仔细瞧上面的备注,是三个字。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颠三倒四地离开卡座。瞿津眼尖地过来扶他,问他要去哪里,梁诏樾说去接个电话,挥了挥手让他别管自己。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按下接通键:“喂,阿也。”
官驰也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直接了当问他:“你跟陆鱼到底怎么回事儿?”
梁诏樾背靠着墙壁,半躬着身子,语气含混,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我跟他啊,能有什么事儿,不就那样么。”
外面混乱的灯光透过狭窄的窗口涌进来,模糊地映照那张伤情又苦涩的脸。
陆鱼说,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把陆鱼当真心喜欢的伴侣,陆鱼只把他当限期的利益交换者。
他自嘲般说:“我跟他本就是合约关系嘛,我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想要的一切。他也给我想要的陪伴,陪我吃饭,陪我约会,陪我玩乐,陪我睡觉,也陪我谈——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呢,多么公平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是艺人啊,身份很特殊,所以在外人面前要我们要假装不认识,不能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想见个面还要躲着所有人,他做什么我都不能过问,我做什么他也不会主动关心,时间一到就一拍两散,各不相欠,这很好啊,很好。”
梁诏樾都分不清,这段话他是在替自己说,还是在替陆鱼说。
他在幽暗的环境里,望着前面发出黯淡绿色灯芒的逃生标志,想着它指向的地方能不能拯救一颗濒死的心脏。
被酒精虐待的胃后知后觉地开始狠狠抽痛了起来,他的哭腔暴露他的难受。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被告知自己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是有多么惊喜吗。”
“我的孩子,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他眼睛可能会像他,他的鼻子可能会像我。”
“可能是个男孩,也可能是个女孩。”
“可能分化成Alpha,也可能会分化成Omega。但不管分化成什么,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梁诏樾感觉到脸上很痒,但他却无暇顾及,所有的神思都在那个他甚至差点都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身上。
“我以前试想过的婚姻和家庭,不过就是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少爷联姻,生的孩子要么像我大哥那样从小以接班人的方式培养,要么像我一样衣食无忧地长大。可是那些,都很乏味,很虚幻。就像一本写好的剧本,照着演就行了。”
“可当我知道陆鱼怀孕的那一刻,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前所未有的兴奋、紧张,却又感到无比真实。不是别人,是陆鱼,是他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去找他,要抱着他,跟他说谢谢,说我爱你,爱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努力做好一名父亲,可是,可是——”
梁诏樾实在控制不住地哽了一下,用力呼吸了三遍才能继续勉强发声:“我还没找到他,就被告知那个孩子没了,被——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怎么这么狠心,阿也,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啊。”梁诏樾泣不成声地质问,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是一个生命啊,是一个孩子啊,是——是属于我们的孩子啊,呜呜……”
梁诏樾哭得彻底弯曲了脊背,沿着墙壁缓慢地滑落,像一尊破烂的被遗弃的藏品碎在地上。
他抽噎着,喃喃道:“说什么私生子,我怎么可能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我又没说不跟他结婚……”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显得过于漫长和寂静。
梁诏樾听到官驰也平静的,深沉的声音传过来。
“你也没说过要跟他结婚。”
崩坏的情绪忽然被关上闸门。
第80章 第八十章 而是两颗心,靠得足够近。……
官驰也已经挂了电话, 梁诏樾却迟迟回不了神。
他缓慢地回忆起官驰也出事的第二天,因为知道他跟晏里在一起便不好去找他,就去找了穆安枝问情况。
穆安枝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跟他叙述了, 梁诏樾听完又气又震惊,同时也懊悔自己接到官驰也电话之后没有放在心上倒转回去。
梁诏樾问他下午有没有事,没事的话他们一起去跟官驰也见一面, 看看他的情况, 顺便聊一聊这件事怎么处理。穆安枝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不去了,你去吧。
梁诏樾没有强求,给官驰也发了信息。官驰也回得比想象中快, 回拒了他,说他自己会处理好, 已经跟晏里回家了。
提到晏里, 梁诏樾忽然笑了下, 没什么恶意地调侃道:“晏里也是厉害, 竟然能把阿也吃得死死的。就是让我带着现在的记忆穿越回去, 我也预想不到, 阿也会跟他结婚。”
穆安枝沉默了大半分钟, 很莫名地开口问:“你知道我们跟阿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穆安枝没有看他, 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声音很轻:“即便我们会发自内心地用好的教养、礼节、品德来表现自己对他人的平等尊重,也始终潜藏着一份高人一等的自傲。”
穆安枝看向他:“但阿也没有。”
梁诏樾现在终于明白了穆安枝说这段话的意思。
他总在强调自己对晏里没有偏见,会夸他性格好,乐意和他友好相处,也愿意祝福他和官驰也, 但内心不易察觉的地方,还是会为自己好朋友可惜。
就像他总以为自己对陆鱼足够平等尊重和真心,可他真正能让陆鱼信任自己的安全感,他从来没给过。
权力和金钱所喂养长大的人,思想也被特级阶权所固化,认为“相配”才是婚姻的本质,而被这种思想所支配的他,很自然地把由阶层所定义的“不配”之人也划分出去。
他从来没有学过真正“相配”的含义。
不是信息素的高契合度,不是家庭背景的旗鼓相当,不是相貌才学的势均力敌。
——而是两颗心,靠得足够近。
杀死这个孩子的本因,不是陆鱼自私的狠心,而是自己冷漠的自傲。
梁诏樾惨白地笑了下,夹着无尽的苦楚和悔恨,捂着脸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眼泪疯狂从他指缝流出。
他跟陆鱼说那么多“喜欢”,说那么多“爱”,却早在最初就用“自己会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将他和陆鱼之间横亘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壑,他的那些真挚情感,根本没能抵达到彼岸的陆鱼那里。
梁诏樾竭力止住了崩坏的情绪,呼吸几次,抹了把脸,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推开逃生通道的门,和站在外面等他的瞿津照面。瞿津关心地问他没事吧,梁诏樾说没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瞿津赶紧去扶他,问他去哪儿。
梁诏樾眼睛还很红,嗓子也有些干滞发哑,缓慢说:“我老婆,今天做了手术,身体一定很不舒服,我要回去照顾他。”
瞿津有些震惊。陆鱼算是瞿津知道的梁诏樾的恋情里在一起最久的了,虽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经过白天的事不难推断出,陆鱼是瞒着梁诏樾去做的手术,而梁诏樾对此事愤怒不已。
久不入声色场所主动打电话说要聚会喝酒,他以为此事之后两人多半要散了,却没想到到了酒吧梁诏樾只是一个劲喝自己的闷酒,喝完闷酒竟然又说要回去照顾“老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梁诏樾叫这个称呼,他对伴侣一向很好,叫亲密的称呼也都是“宝贝”“亲爱的”之类,很多人会叫他老公,但梁诏樾没有喊过与之对应的称呼。
瞿津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陪着梁诏樾在车库等代驾,上车之前,梁诏樾忽然喊他:“瞿津。”
瞿津立马靠过去倾听:“在,二少,有什么事,您说。”
梁诏樾说:“我老婆的职业很特殊,你知道的,今天的事,和他有关的任何事,你都不要说出去。”
瞿津算是梁诏樾周围第一个知道他和陆鱼在一起的人,之前梁诏樾已经叮嘱过他,他也是一个圆滑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陆鱼和梁诏樾的事,这次自然也一样。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梁诏樾放心地点头,上了车-
陆鱼醒很早,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还恍惚了一会儿。
昨天和梁诏樾吵了一架,劝晏里离开后他几乎没离开过自己卧室——严格来说是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床。他在半梦半醒间模糊混沌地过渡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难受。后来他想起来吃了医生开的药,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但睡得也不安慰,一直在做梦,光怪陆离浑浑噩噩的,具体梦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楚,像是抽象的画,黑色的线条、斑斓的色块、灰沉的影子、刺眼的光芒,闪闪烁烁地出现,乱七八糟的。以至于他睡了十一二个小时,还是觉得不清醒,身上也很疲惫。
他抓过旁边的杯子想要喝点水,却轻得早已空了。
他拿着杯子坐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起身决定离开他的安全区。
春天正在开花,晨光照亮了这个两居室。
陆鱼打开卧室门时感到一阵微妙的怪异,但他归因于自己还不清醒,而他的不清醒在看到客厅意外的人之后,戛然而止。
窄小的长座沙发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嵌在蓝灰拼色沙发里。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手背盖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垂在地面。一双长腿一边垂吊了半截在沙发扶手外,一边卷曲着踩在地上。
他身上穿着昨天离开时那套衣着,皱皱巴巴的完全背离以往的体面。头发也是乱的,呼吸匀称。
陆鱼以为发生昨天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就该心照不宣地断了,或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自我欺骗的忘记。
情绪脱离正常轨道地浮动了会儿,很快回归正轨。
陆鱼拿着杯子去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后又倒了一杯,刚放下水壶,沙发处就传来衣料摩擦的动静,接着是梁诏樾没有意义的一声呓语。
陆鱼看过去,和将将睁眼的梁诏樾对上视线。原本恍惚的眼眸瞬间聚焦,像是不可思议说:“小鱼,你醒了。”
他赶紧站起来,因为睡姿不良踉跄了下,很快站稳走过来。
“要喝水吗。”梁诏樾伸手摸了下陆鱼手中的杯子,表情变了变,拿过来放到桌上,说:“别喝冷水,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烧热水。”
接着去了厨房烧热水。
陆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小半分钟,去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冷水过了两边脸,又清醒了几分。出来后,梁诏樾刚好端着烧好半壶开水的水壶出来。他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一半开水,倒了一半冷水兑温,递给陆鱼:“喝这个吧,应该不烫。”
陆鱼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大半杯。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抱住对方,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怪异氛围推离得极其远。他们面对面的,视线像是在对方身上,却又像是在看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事物。
良久的静谧,陆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喧闹。
最终还是梁诏樾先开口,“小鱼,你——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句简单的关心,却问得极其艰涩。
陆鱼摇头。
事实上还是很难受,却又找不到哪里难受。找不到哪里难受的话,那就不能说自己难受。
梁诏樾低声“哦”了声,垂着脑袋。接着想到什么,走到茶几旁拎起一个塑料袋走过来。
陆鱼看到塑料袋上印着某药房的名字,里面的几个方形盒子的大小和封面都很熟悉,和他昨天拆开过的几个盒子一样。
梁诏樾表情极其不自然,说不出来的隐忍和犹豫。他慢慢地把药盒从塑料袋取出来放在餐桌上,声音也很轻:“这些,是我问了医院的朋友买的,说是——说是手术后吃这些能帮助尽快恢复。”
陆鱼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医院有给我拿这些药。”
梁诏樾拿着最后一个药盒的手很明显的顿了顿。
陆鱼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梁诏樾,他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但当下除了逃避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他说:“我还有点困,先进去睡觉了。”
逃跑路线刚起步,陆鱼就被挡住了去路。
视线沿着梁诏樾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慢上移,越过梁诏樾的脖子和下巴,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是两人都清醒后的十多分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对方。
梁诏樾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疲态,布着伤颓的红血丝和恳求的水雾,声线没有错觉地颤抖,“小鱼,我们谈谈吧。”
陆鱼隐隐有些抗拒,但还是放弃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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