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恩挑完最后一担水,回了柴房。想到白天发生的事,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按宋安语的吩咐,去收拾地上碎掉的问心灯。
大小姐走到他身边,道:“我知道不是你做的。这件事我会私下处理,但不会给你正名,也不会公开替你澄清。你可会怨我?”
她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开口问:“若这件事是我做的呢?”
宋安语皱眉想了想,道:“要看是什么事。不过,你与旁人不同。所以你最好安分些,不然我不会轻饶了你。”
周允恩一怔,点了点头。
以前他并不在意旁人的针对。三人组恶意欺辱他时,他也曾想过逃走,可转念一想,走到哪里都是一样,便连逃都懒得逃了。
总归只是些皮肉伤。他身体强健,恢复得也快,养上几日便好了。
可大小姐说出的话,他心底忽然在意起来。
他也想得到大小姐的包容,像她对待他人一样,即使犯了错,也能得到原谅。
周允恩想得入了神,没觉察到一缕魔气从门缝中钻进屋,在他床边化成一个缥缈的身影。
身影缓缓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甘心吗?很不甘心对不对。”
“谁?谁在跟我说话?”周允恩一下警惕起来,环视四周,只见一团模糊的黑影。
黑影笑了笑:“明明就是那个阿桃栽赃陷害,旁人却不肯相信你。这样的事,你不是没经历过,对吗?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周允恩不动声色:“你要怎么帮我?”
黑影:“在仙门待了那么久都没引气入体,你不纳闷吗?有没有想过,不是你资质不好,而是你走错了路?跟着我,我带你入门。”
周允恩的确苦恼许久,旁人都能修仙,只有他始终不得要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难道……他也能修仙?
沉吟片刻,他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始终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黑影:“自然是有缘。等你有了力量,谁也不能欺负你。”
周允恩眸子一眯,试探问:“那三个外门弟子……”
黑影:“怎么样,喜欢吗?那是我送你的礼物。”
周允恩抓起一旁的柴禾,狠狠朝黑影砸去:“我不入魔!”
黑影往旁边一闪,哼了一声,冷飕飕道:“这可由不得你。”
他瞧中的躯壳,可由不得他不同意。
说着,黑影骤然裹住周允恩,魔气疯狂涌入,试图绞碎他的魂魄,占据这具身体。
*
宋安语出门,直奔柴房。
她透过窗户望去,屋内黑黝黝一片,看不清人影。
宋安语走到柴房门口,发觉不对劲。
修士身经百战的直觉告诉她,屋内有危险。
好啊,可算让她带到证据了。
屋内这么浓重的魔气,魔头甭想抵赖。
宋安语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只见她以为的“魔头”正痛苦地躺在地上,周身缠着一道黑影,那黑影死死掐着他,妄图将周允恩弄死。
周允恩被掐住脖子,脸色涨红,正拼命挣扎。
他看到来人,朝着宋安语伸手,向她求救。
“休要在仙门撒野!”宋安语手腕的流光链一闪,像是漫天的星辰汇聚,灵力直击黑影。
黑影闪身避开,但也有些许的星光击中他,他痛苦哀嚎了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宋安语手中的攻击不减,一招接着一招朝着黑影攻去。
黑影身形一晃,在攻击落下前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
“呦,是个美人啊。我可最会怜香惜玉的,你千万要等着我来找你。”
与黑影对了几招,修为不在宋安语之下,她一边暗中准备锁魂链,一边拖延时间:“那三个外门修士,还有阿桃,是不是你杀的?”
黑影不屑:“也只有你们正道才会有这种垃圾,在我们魔道这种人早死几百次了。”
宋安语:“那也不是你杀他们的理由。”
这时,锁魂链终于准备就绪。
周允恩也抓住机会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黑影:“快,大小姐!”
锁魂链泛出光,朝着黑影锁去。
黑影一惊,一脚踢开周允恩,想要闪开,锁魂链却锁住他的脚,一时之间挣脱不开。
就在宋安语以为抓住他时,黑影忽然朝她扬出一把粉末。
她刚意识到不对,身体便骤然一软,跌倒在地。紧接着,一股难以忍受的酥麻感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他到底朝她撒了什么?!
黑影正要朝宋安语扑去,周允恩猛地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黑影发怒:“你给我松开,信不信我宰了你!”
周允恩:“不放!”
黑影没来由感到一阵战栗,因为他发现,他身上的魔气正在被吸收,不是别人,正是周允恩。
先前他想吞吃周允恩时,便发现自己的魔气正在消散。本以为过一会儿就会恢复,谁知非但没有回来,反而越来越少。
此刻周允恩摁住他,他才发现,是这人在搞鬼。
他早就看出,这人的身体是修魔的好苗子。若能占据这具躯壳,日后修炼必定事半功倍。起了贪心,于是一路尾随他来了仙门,冒着被修士发现的风险观察他。
本来引诱他入魔,自己再乘虚而入,是再好不过的。
可他帮他收拾坏人,他居然不领情。
随着这人扒在他身上的时间越长,他的魔气消散得越快。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再拖下去,他非但占不到便宜,连自身修为都得搭进去。
他当机立断挣脱周允恩,化作黑烟逃了出去。
哼,让他吸他的魔气,他以为他修的是什么正经东西吗?
周允恩去扶宋安语,触到她时一愣。她的身子在发抖,呼吸也乱得厉害。
他以为她受了伤,紧张问:“大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想把大小姐拉起来,可她不知怎么了,刚扶她起来,她又往旁边倒去。
周允恩连忙将她接住。
感受到怀里的温软,他慌了神,身子僵硬,不敢有动作。
大小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烫得他也浑身不自在。
好奇怪,明明是大冬天,他却觉得比夏日午后还要闷热。
周允恩道:“大小姐,我扶你去床上。”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没等人回应,他小心翼翼扶着宋安语往床边靠,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挪到床边时,他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宋安语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她现在浑身敏感,稍微被碰一下,便难以忍受。
尤其是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忍得十分难受。
她难受得厉害,想推开周允恩,可身上毫无力气,根本使不上劲。
好在周允恩似乎也明白了她的尴尬,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立马与她保持距离,转过身不再看她。
身体越来越难受,意识也渐模糊,宋安语抱住自己。
她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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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看见屋内呆愣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出去。”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开口的瞬间,她就觉得十分羞耻。
周允恩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刺到,慌忙移开视线,愣愣道:“好,好的。”
他脚步踉跄往外走。
其实,不止宋安语难受。渐渐地,他也感觉体内像烧起了一团火,燥热得厉害。
到了屋外,吹了寒风,他才终于有片刻的清醒。
体内的燥热磨人得紧,他用冰水抹了把脸。
他自言自语:“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期望谁回答,却冷不丁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你吸收的是魅魔的魔气,刚开始自然不好受。”
“谁?”周允恩一惊,看向周围,院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也没任何黑影。
“不用找了。”那声音道,“我在你识海。”
周允恩:“你在我识海干什么?滚出来。”
时无尘气哼哼道:“你以为我想待,还不是你老爹把我放进来的。”
这一待就是十几年,要不是意外吸收了魅魔的魔气,他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苏醒。
谁知一醒来,就看到他和另一个姑娘被魅魔暗算,拉拉扯扯的,他顿时有些后悔醒来。
周允恩不解:“我爹。”
时无尘道:“对啊,还有你娘。他们可是对你抱有巨大的期待。”
周允恩讽刺一笑:“期待?从我出生起,他们就不在我身边。”
时无尘:“说来话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允恩的父亲知道亏欠儿子,便将时无尘放入他的识海,本意是让他陪伴、开导周允恩,引他走上正确的路。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非等到周允恩入了魔,哦不,更准确的说法是引魔气入体,他才能与周允恩对话。
没事,任重而道远,慢慢来。
这时,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哐当声,还有少女难掩痛苦的惊呼声,周允恩把识海里的声音忘了个干净,赶紧进屋查看情况。
宋安语大致猜出她中了什么药,迷情药。
这熟悉的感觉,让宋安语骤然想起前世在魔窟中的那一夜。
那时也有人给他们下了药。她和魔头都中了招,在神志不清之际,几乎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她记得自己哭着说想死。
魔头却只是冷冷看着她:“想死?死多容易。你若死了,我就杀光修真界的人。”
最后,他没有碰她,只把她扔到角落,独自离开。
她不记得那一晚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知道,那一晚很长,比任何一晚都长。
宋安语想起她储灵袋中有清心的丹药,所以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她想找出来,缓解身上的燥热和痛苦。
可没想到她哆哆嗦嗦掏出储灵袋时,储灵袋一不小心落了地。
她俯身去捡,谁知整个人也跟着摔了下去。
摔得眼冒金星,周允恩进来抱起地上的她时,宋安语已经分不清前世今生。
她只知道,她是修真界送来的质子。有她在一日,魔头便不会对修真界大开杀戒。
周允恩将少女抱回床榻,他尽量控制自己保持勿听勿视,把少女放下便赶紧抽开手。
没想到松开手的瞬间,腰腹一紧,低头看见少女通红着脸靠在他身上,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不放。
少女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求你,不要伤害修真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允恩呼吸一窒。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少女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