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语听说大魔头来了,心跳得飞快。

    她扒着窗棂往外偷窥。

    外门修士对待魔头十分蛮横,直接将他推倒在地。

    “就是这小子,他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肯定是觊觎小姐身上的宝物,起了歹心。”

    周允恩身上青青紫紫,显然挨了不少打。

    被人如此污蔑,他也没反驳,撑着想要起身,却又被人一脚踢回地面。

    他的衣衫沾满泥泞,在雪地里滚了一遭,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瘦弱单薄。

    寒气侵体,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身子止不住发抖,只能抱紧自己取暖。

    竹露见这几人当面欺负人,推开其中一人,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少年都已经冻得浑身发抖,他们竟还不肯放过他。

    就算他真的有罪,那也该由执法堂的人处置,怎么能私下把人折磨得那么惨。

    “发生什么了?”宋安语调整好表情,走出门。

    三人组谄媚地上前道:“小姐不是受伤了吗?就是这人干的。不信,您可以审问他!”

    “还有这个,是从这小子身上搜出来的。小姐昏迷时身上少了东西吗?依我看,八成就是他趁机偷走的。”

    一人递上一枚温润的椭圆玉坠。玉质半透明,内部仿佛有一缕流风缓缓转动,隐约凝成一朵层叠的奇花。

    宋安语伸手接过玉坠,指尖微顿。

    这东西……她上一世见过。

    魔头一直将它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没想到这时,它就在他手里了。

    “还给我!”

    被人往死里打时,他闷声不吭;被人诬陷盗窃时,他也没反驳。

    意识到身上的玉坠落入别人手中,他才终于开口,语气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愤怒。

    “请小姐还给我。”意识到方才语气有些重,魔头低下眉眼,没敢与宋安语对视,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与上一世叱咤风云的魔头相比,此刻的少年弱小极了,也卑微极了。

    宋安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她上一世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可如今真正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的少年。

    “小姐别给他,这东西绝对不是他的。”

    三人一脸得意,仿佛只要给少年扣上一个罪名,他们方才的拳脚便都成了理所应当。

    恃强凌弱,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欺负弱者。

    这和上辈子的大魔头,又有什么区别?

    宋安语把玉坠丢到少年身上,不屑道:“这么廉价,我才没有这东西。”

    少年也顾不上别人怎么说,赶忙拾起玉坠,妥帖放进怀里。

    三人惯会见风使舵,连忙附和:“对对对,小姐说得对,那东西一看就不值钱……”

    宋安语转向三人组:“你们几个还有事吗?没事可以走了。”

    “小姐,我们可是大功臣啊……”

    三人组费劲把少年拖过来,就是想借此多捞点好处。

    竹露早看不惯他们,宋安语一发话,她没给几人说废话的机会,直接把几人扫地出门。

    “至于你……”宋安语看向地上冷得瑟瑟发抖的少年,冷声道,“关进柴房,不许出来。”

    “小姐!”竹露不赞同地看着她。小姐对旁人都挺宽和的,怎么偏偏看不惯这个少年?

    周允恩:“??”

    他努力回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周允恩躺在柴房的地上。

    这里既不漏风,也不漏雨,比他住的那间破屋舒适多了。

    在那位干净漂亮的少女眼中,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厌恶太明显了,甚至让他觉得,她要当场杀了他。

    他以为少女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出去,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身上冻得几乎没了知觉,若真被赶出去,只怕爬都爬不回自己的屋子。

    大概会死在雪地里。

    没想到,她竟把他留了下来。

    他听说,像她这样的小姐,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很。

    可少女那么漂亮,即使皱眉生气,也自带一股纯粹的干净,让人觉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算了……能活下去已经谢天谢地。

    身上实在太痛,也太冷,他想着想着昏睡过去。

    *

    宋安语今晚睡得极不踏实,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她已经在魔界待了一段时间,魔头总是早出晚归,与她碰不上几面。

    宋安语乐得轻松自在。

    可一日深夜,魔头不知发什么疯,跑到了她的寝殿。

    睡梦中的她醒来,就看见魔头站在床边阴恻恻地看她。

    宋安语心里极为不安,颤声问他要干什么。

    魔头眼神危险地看着她,道:“你说,一个男人大晚上来找一个女人,能干什么?”

    虽然最后魔头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干,但用的力气极大,她第二日醒来,身上尽是被他勒出来的青痕。

    那种窒息感,无论过了多久,依旧历历在目。

    宋安语从梦中惊醒,缓了好久才意识到已经不是前世,不会有疯子半夜闯进屋。

    不过想到白天的事,她越想越气。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放任不管,说不定魔头早被那三个外门修士打死了。

    醒来后毫无睡意,憋着一肚子火,宋安语索性去找周允恩。

    *

    柴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周允恩瞬间睁开眼。

    此刻,他浑身痛得难受,却依旧觉察到了有人靠近。

    是宋大小姐。

    她轻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嘟囔道:“脏死了。都怪你,我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气了一会儿,她用温热的手戳了戳他的脸:“喂,醒醒。”

    周允恩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不懂大小姐半夜不睡,来找他干嘛。

    “大小姐。”他坐直身子,听候吩咐。

    ……或者等待折磨。

    从白日里大小姐眼中的厌恶,他已经猜到,大小姐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他,定然有什么事等着他。

    出去受那几个恶棍的折磨,留下来受大小姐的发难,反正总会有这么一遭,他不想再折腾了。

    没想到大小姐摆出凶恶的表情,温热的小手捏住他的双颊,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许碰我,一根手指都不许,知道了吗?”

    “否则,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允恩着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愣愣点头:“知道了。”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自己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大小姐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拍拍手,站起身离开。

    像是完成了一件极重要的大事。

    他知道少女的动作很挑衅,但从小到大,他不是被人用拳脚伺候,就是被人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过,从没有人主动触碰他的脸。

    周允恩坐在原地,摸了摸少女捏过的侧脸,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没有碰过这么暖的东西。

    少女出去后不久,柴房的门再次打开,周允恩脚步有些踉跄。

    他看了眼水缸里结着的薄冰,犹豫片刻,还是将冰面砸开。

    他不想让那位大小姐再说他脏。

    *

    第二日,宋安语睡到自然醒。

    刚下床,就看见穆知秋坐在屋子里。

    “娘!”

    她光着脚丫冲过去抱住穆知秋,声音一下子哽住:“娘,我好想你。”

    上一世,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父母便死在了魔族手里。

    如今重新抱到母亲,她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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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竟比想象中更想她。

    此刻窝在母亲的怀抱中,她眼眶有些湿热。

    穆知秋轻轻推了推她,也没真的把她推开,佯装生气道:“想我?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想。女儿都昏迷几天了,为娘的今早才知道消息。”

    前几年,她嫌父母管得宽,想搬出来独住。

    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父母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特意给她找了个风水宝地,方便她修炼。

    “娘!”宋安语撒娇道,“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在重生的第一天,就飞奔过去找爹娘了。

    “就你理由多。”穆知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头,有些无奈,“你若不想让我担心,去把鞋穿好,把衣裳穿好。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

    在宋安语穿衣裳的间隙,穆知秋忍不住道:“不是为娘的说你,你已经是定亲的人了,不能像往日那般胡闹了,得注意形象。”

    宋安语嘀咕:“我哪有胡闹。”

    “你还没胡闹?”穆知秋忍不住数落,“听南多好的一个孩子,偏你是个能折腾的。定亲的时候你可是亲口答应的,后来又闹着要退婚。”

    “娘,这都多久的事了!”宋安语皱眉,“那时候小,不懂事,再说了,我们不是没分开吗。”

    宴听南是她的师兄,也是父母替她定下的未婚夫。

    “好,不提这个,就说最近的事。”见女儿不高兴,穆知秋也知道不该继续说下去,便止住话头。

    宋安语寻思,她近日也没做出格的事啊,便听她母亲道:“我听说,你把一个外门弟子关进柴房折磨,是与不是?”

    “做人要有三分的肚量,旁人若是真的得罪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

    估计是她娘今早来,听见院里人的议论了。

    但魔道之人,挫骨扬灰都是便宜了他们。

    何况还是大魔头。

    宋安语道:“娘你不懂,他这个人很可恨,做了很多坏事。”

    穆知秋不赞同地看她:“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能做什么坏事?他若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说与娘听,我替你了结了他。”

    “他……”宋安语有些犹豫,总不能说他将来是大魔头,会血洗修真界吧。

    望着母亲责备的眼神,她道:“娘你别管,总之他将来是个坏人,很坏的那种。”

    “他将来怎样那是将来的事,总不能拿未发生的事给一个人定罪。”穆知秋语气有些严厉。

    “可是……”宋安语想反驳。

    “没什么可是的。”穆知秋冷下脸,“你若再拿那些没由头的借口磋磨一个人,我定饶不了你。”

    穆知秋顿了顿,又道:“之前的就算了。我进门时,瞧见那孩子一身的伤,衣衫单薄,冰天雪地里又是砍柴又是挑水,他身子受不住怎么办?”

    宋安语心里哼了一声。

    大魔头再怎么厉害,现在也是个凡人,总不能白吃她家的饭。

    至于他身上的伤……她已经没让人把他赶出去,够仁慈了。

    而且以大魔头那体质,前世身中数刀都能挺过去,昨日不过被人打了一顿,绝对死不了。

    宋安语拍着胸脯保证:“娘,你放心,他身体很好,不会出问题的。”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有人昏倒了!”

    母女俩一愣,连忙出去。

    只见周允恩倒在雪地里,面色青白,双眼紧闭,砍好的柴禾散落了一地。

    他的手指冻得发白,指节上还带着一道道血痕。

    穆知秋缓缓看向宋安语。

    “……”

    宋安语默默移开目光。

    这脸打得是不是太快了?

    看来,有她母亲在,她是别想偷偷把魔头弄死。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救。”

    最好魔头病到救不回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