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里是偷偷溜回家的。
庄园的大门远远立在尽头，外层的自动防护罩早在他靠近时便识别出了身份，缓缓向两侧打开。
主宅的正面是高高的白石立柱，典型的贵族风格。
他一路冲进前厅，脚上完全没有安装刹车，几个仆从都拉不住他，只能紧赶慢赶地追着这个小祖宗。
“哥哥，哥哥！”
小雄虫四处张望着，柔软的金色短发在头上有些调皮地翘起来，打着一个个的小弯钩。
“今天老师奖励了我新的游戏卡！你要和我一起来玩吗。”
楼梯转角处很快探出一个身影。
少年和艾萨里模样相仿，只是显得略微成熟一些，他的皮肤上并没有虫纹，颈侧和手腕也都干干净净，身后也没有跟着尾钩。
是再普通不过的亚雌。
“跑这么快做什么。”
“在家里摔着了怎么办？父亲会说我没有照看好你的。”
有些嗔怪的语气，亚雌走下来，揉了揉艾萨里蓬蓬的脑袋。
“我想要早点放学见到哥哥嘛！”小雄虫抗议着过度保护，“谁让哥哥没法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只能天天待在家里。”
对孩子们来说，线下的对战或者解谜早就不是最时髦的娱乐方式了，接入式游戏舱占据了它们的生态位，虫一躺进去，就能通过精神力链接上虚拟场景。
据不知名的小道消息说，接入式游戏舱其实是实验产品，其实是在偷偷锻炼雄虫雌虫们的精神力。
于是，接入式游戏舱以病毒样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中央星系。
如果没有给你的小虫崽买一台游戏舱，那就会被认为是个不称职的家长。
各位心高气傲的雄虫当然不愿意自己被如此评价，所以即使最开始推出的游戏舱都是千万级别，虫们还是纷纷购入。
与此同时，各种游戏卡也被设计出来。战术推演、模拟经营、联机冒险，甚至想要练习恋爱都可以——不过，最后这种可是市面上基本买不到的。
艾萨里今天拿回来的，就是最近新出的多虫联机冒险卡。
“那只能玩半小时喔，等雄父回来就不能玩了。”
“所以游戏舱就应该叫做练习舱嘛！我只是想要和哥哥更好地练习精神力，说不定还能提升等级呢。”
兄弟俩聊着天，朝二楼东侧专门改造的游戏房走去。
几台并排放着的游戏舱就在那里等待着主虫的召唤，旁边还摆着零食柜、饮料机，以及一整面用来放雄虫小小收藏的收纳墙。
游戏舱的外壳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铺着贴合身体的记忆垫，还有着基础监测装置，能在长时间游戏时自动判断精神负荷，并且有紧急弹出的功能。
至于为什么不止两台？
“因为雄父也很喜欢玩呀，雌父们也可以陪我们玩。”
真是容易回答的问题，比起问艾萨里在学校里表现如何方便回答多了。
小雄虫喜滋滋地把游戏卡解锁了，跳进属于自己的那台游戏舱。
——
五层的综合体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虫相互打着招呼，走向楼上各处的娱乐区。艾萨里知道这里的布置，一楼主要是自助餐厅和休闲大厅，聚会的虫们会先在这里用餐和交谈；二楼算是运动区，有恒温泳池、竞技场、健身房以及攀岩场等等，属于艾萨里平时不会踏足的区域，不过他常去泡澡和护理的地方；三楼摆着桌游、街机、解密房、台球桌等比较古老的娱乐，还有一个小舞台，偶尔有虫愿意上去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四五楼则意味很明显地提供了不同主题的住宿客房。
同时，每层都有着小型吧台，可以随意自取茶点。
只是——
艾萨里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出现在休闲大厅角落的两台设备。
他仿佛看到小雄虫跳进游戏舱里，兄长在旁边替他检查装置。舱门合拢，精神力顺着接入环铺展开来，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了辽阔的星港废墟。
明明已经差一点就能率先拿到最后的宝箱，就差一点点，但是在任务的谋划上还是兄长略胜一筹。
小雄虫忿忿不平地表示，下次自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下一次。
然后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
直到后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兄长坐在一起。
“艾萨里？”
雄虫猛然回过神来，对上军雌关切的目光，艾萨里赶忙把那点突兀的怅然收拾好。
这些…以后再和泽鲁斯说吧。
“没事。”他对泽鲁斯说，握住了对方的手，“走吧，我先带你去见几个虫。”
——“这是泽鲁斯，是我的雌君。”
大厅里虫来虫往，熟面孔不少，艾萨里就把这句话加上不同虫名的前缀说了很多遍。
来这边的雄虫们他大多数都认识，亚雌和军雌则是一些工作上有往来的稍微熟悉些，但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了。
艾萨里，你终于变成已婚虫啦？准备什么时候生小虫崽啊？
恭喜喔！新的耳夹很不错。
抠门的老板居然会送你新婚礼物？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有呢，我得之后找他要个。
……
泽鲁斯一路跟着艾萨里，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回答。艾萨里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避开他的身份，坦坦荡荡地宣誓主权。
军雌很喜欢听见艾萨里这样介绍自己。
他也很努力的记住艾萨里介绍的名字，兰修、贝内特、查尔斯、马修、尼古拉斯、奥利弗…谁现在和艾萨里一起工作，谁在学校里认识艾萨里，谁以前和艾萨里是邻居，谁…谁居然还曾经追求过艾萨里？！
实在太多了。
雄主真的是个虫缘很好的虫啊。
他想着，真诚地庆幸现在大家都不需要虫化，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没有翅膀而显得奇怪了。
自助餐饮区也没有逃过艾萨里的介绍，泽鲁斯跟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雄虫替自己拿了餐盘。
“挑你喜欢的就好。”
泽鲁斯不太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他就跟着艾萨里。艾萨里拿什么，他就那什么。
经过每一处取餐台时，艾萨里都会停下来，向遇见的熟面孔介绍泽鲁斯。
等坐在位置上，一楼的虫对于泽鲁斯也都认识得七七八八了，连餐饮区的服务虫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像这样的…游戏会在各处都经常举行吗？”
泽鲁斯戳着芝士南瓜泥，问。
艾萨里想了想，解释道：“应该各个星球都会举行，只是玩法不太一样。其实中央星系每年都大肆宣传的‘狩猎宴’在我看来，也就不过是游戏会的一种…只要有雄虫的地方，应该就会有类似的活动吧。”
“您对游戏舱很感兴趣么？”
军雌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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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里根据自己对于军雌的理解，感觉如果自己的回答是肯定的话，说不定家门口第二天就会出现一台游戏舱。
所以他连连否认，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不不，只是很久没见过了，有些怀念。”
“那我们…等会要去玩一下吗？”
军雌有些窘迫地邀请，即使他什么也不会，也可以坐在外面看着艾萨里。游戏舱的设计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在中央军校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会使用类似的设备，只是简陋得多。训练舱连接着战术模拟系统，军雌进入后会被投放到不同的作战环境，通常由教官提前设定。
他希望自己能够很快上手。
艾萨里倒是很惊喜地接受了这个邀请。
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好舱门打开，里面也是熟虫。兰修扶着舱沿，脸色苍白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高大的雌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兰修却摆了摆手，自己倒在旁边的懒虫沙发。
“艾萨里，我发现我不太适合这种游戏，怪不得这里没虫来呢。”
艾萨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提醒。”
两台游戏舱已经在先前就建立好了临时联机，不需要再操作。根据光脑，系统很快识别出两名玩家，分别设置成了雄虫和雌虫的模式，游戏舱的舱门依次打开，接入环也亮起了浅蓝色的指示灯，只要贴上皮肤就可以。
听话的泽鲁斯乖乖地按照艾萨里的说法躺了进去，犹豫了一下，把接入环贴在自己的手腕处。
艾萨里原本还担心他会想起不好的回忆，看见泽鲁斯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放心了，他回到自己的游戏舱里，躺好后将接入环贴上后颈。
雄虫闭上眼睛，释放出一点精神力。
“您选择游戏吧。”
对着几个没见过的游戏，艾萨里决定随机。
确认页面跳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系统随机分配的游戏属于战斗竞技类。
这可不太妙，但试试看也不是不行。
艾萨里随便给自己捏造一套轻便的服装，在等候区排练了几个格挡、后撤的动作。
很快，半分钟的等待时间到了，走向擂台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不过是寻常竞技台的样子，玩家两侧分别有光柱可以在游戏开始后获取武器。
但是随即，艾萨里想到了一个问题：
啊——如果是精神力的话——
艾萨里怔怔地“看”着从对面走出来的军雌。
在现实里已经被摘除的骨翅，在精神力的投射下暂时存在了。
它从肩胛后方延伸而来，分成三段，翼骨之间由粗厚的关节连接，展开时几乎占据了泽鲁斯身后大片的空间。
原来泽鲁斯曾经是这样的形象啊。
那些眼下的青影、病后的疲惫好像忽然离他远去了。军雌戴着黑色的半手套，未被覆盖的指关节位置凸起。作战服覆盖住了大部分皮肤，却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其下饱满的肌肉。
[游戏开始]
游戏如此播报。
“泽鲁斯？”
艾萨里轻轻地说。
军雌恍若未闻。
艾萨里看着军雌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抬起，握住了光柱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下一瞬爆发而来。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军雌已经越过擂台中央，刀锋直逼艾萨里的胸口。
他心觉不妙，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