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里盘腿坐着,尾钩末端顺着大腿垂在床沿下。
雄虫研究着泽鲁斯的诊断报告,比起军雌带来的财产清单,他还是对于军雌的病情预后更加上心。
艾萨里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太多条目了。
以及,艾萨里发觉,军方派来的亚雌所告诉他的信息确实有所弱化,在描述功勋和成长经历的时候是长段的文字,但是在具体的伤情诊断上,就是简单的几行介绍和说明了。
结合先前在「解忧会」所听到的案例,艾萨里认为自己有必要亲自检查一下。
“泽鲁斯?”
他在房间内呼喊了一声。
没几秒钟,收到召唤的军雌就已经在门口站定了,泽鲁斯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军雌低沉的声音。
“雄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我可以进来吗?”
艾萨里看着紧闭的房门,简直可以想象到对方紧张又激动的表情了。
他哑然失笑,给了自己的雌君进入房间的通行权。
“进来吧,到我身边来。”
虽说是已经成为正式伴侣一周,但是他们大多数时候的互动都在客厅和厨房,偶尔精神抚慰的场所会是泽鲁斯的卧室。三只小蛾叽现在都在军雌的床上排排坐,在艾萨里进行精神抚慰的时候,军雌会有些害羞地把他们的方向全部换成面对床头的靠背,让他们面壁思过。
虽然艾萨里觉得,这又不是什么不能看的。
艾萨里是主导过很多次精神抚慰的,但在问到泽鲁斯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军雌只在接受过一次精神抚慰,还是在四年前。
像“因为以前精神海一直比较稳定,所以就把抚慰的机会让给了同学和战友”这种理由,艾萨里以前只在写作课的经典素材里面看见过。
艾萨里没想到真有这样的傻瓜。
以后如果还会遇到写作文的场合,雄虫就会心安理得把这个写进去了。
纵使以前泽鲁斯可以把这些机会让给同伴,但现在,他的精神海状态可不允许他再这样肆意妄为了。临床诊断的治疗一栏批注了泽鲁斯需要每三天一次的精神抚慰,艾萨里只能勤勤恳恳工作。
在过程中,艾萨里还有个意外的发现,这个对雄虫指令总是非常配合的患者,似乎对于精神抚慰格外敏感。
每次在意识清醒进行精神抚慰的时候,军雌都不敢面对艾萨里,往往把脸埋在枕头里,要藏起来似的。每次精神抚慰完都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再待一会,才会走到外面的客厅,那个时候艾萨里往往已经往桌上摆好了甜食或者饭菜,就等泽鲁斯了。
偶尔雄虫还会担心精神崩坏症的发作,不过除了第一天,艾萨里没有遇到任何额外精神抚慰的场景。
接下来就等泽鲁斯进来,好好让他检查一番了。
军雌得到了许可,他走进房间,有些惊讶。泽鲁斯原本以为自己的房间朴素的原因是因为一直无虫入驻,但雄虫的卧室设施同样简单,要描述的话,简直就是卧室的一比一复制。
不是说雄虫们在床上都喜欢设置层层叠叠的帷幔吗?或者顶端还可以调整变成银镜。地面则会铺设着长绒地毯,在雌虫们赤足走入时会感觉足踝陷进其中。雄虫们往往还会另设一间收藏室,在一排排玻璃展柜中摆放自己所拥有的各类珍品,并在客虫到访时介绍。
艾萨里没有收藏室,不过至少他的卧室里面还有衣帽间,给了泽鲁斯可乘之机。
泽鲁斯很想要立刻征询雄主的意见,把那衣帽间里残留的空闲的地方填满。
能让他走进卧室,是否代表着艾萨里更加信任他的呢?昨天晚上他们还牵手了呢…
泽鲁斯靠近了雄主,有些不敢直视坐在床上的艾萨里。
他的思绪被雄虫的声音打断了,昨夜回忆的泡泡猛地破碎,变成四溅的冰冷水花。
雄虫礼貌而客气地发问,却对泽鲁斯是致命的——
“嗯…泽鲁斯,你可以把上衣脱下,让我检查一下吗?”
无比直接的话语。
泽鲁斯呆呆地和在墙角默默充电的智能家居虫对视两秒,从中没有得到任何启示,智能家居虫只会在户主不在的时候上天入地打扫卫生。
泽鲁斯有些后悔自己走进来的步子太快太大了,理所当然雄虫会好奇他的身体。
而他不会违抗雄主的命令。
军雌缓慢地把上衣脱下来,折好放在了床头柜上,就像他每天早上把被子折叠成豆腐块一样。
泽鲁斯并不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就和他的掌心一样,凡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还残留着伤口愈合之后的痕迹。雄虫不应该看到这些,他们更应该欣赏如画册中无瑕的躯体,而不是现在军雌这幅被摧残过的样子。
而且,战场上的伤口显然不会如此细密,各类异族针对虫化的军雌,所使用的多是腐蚀性或爆破的武器,再者就是渊食者这类可以针对精神海攻击的。
雄虫会怎么认为呢,他会衍生出暗夜中的想象,认为泽鲁斯已经肮脏不堪了吗?
而艾萨里对泽鲁斯的想法毫不了解。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雄虫对于现在虫族到底是在和什么种族作战都分不太清楚。估计整个坎特尔星除了那几个军事迷,找不出二位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雄虫。
艾萨里只是更坚定了一定要带着泽鲁斯去治疗舱的念头。
“可以再转身让我看看背部吗?”
他说。
泽鲁斯决定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您真的要看吗?”
当然,他失败了。
艾萨里把虫叫进自己房间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怎么会给军雌逃脱之机呢。
泽鲁斯默默转过身去,放弃了思考。
为了让雄虫看得更加方便,他单膝着地,半跪下来。
虫族为了杀戮而锻造的躯体展露在艾萨里面前,一览无余。
宽阔的脊背上满是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尖利的爪子划过。
雄虫的指尖试探地触碰上原本应该生出翅翼的地方,现在这里只剩下色沉的半月形肉疤了。增生的组织顽固地扩散着,呈现网状,远远超过了原有的范围。
艾萨里不禁想象,是受到了怎样的损伤,遇到了怎样强大的敌袭,才会让这个对于军雌来说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不得不从泽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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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被彻底剥离。
他一定战斗地很英勇。
残缺的雌虫,失去翅翼的雌虫,无法飞翔的雌虫。
艾萨里的心情低落下去,他低声问泽鲁斯。
“为什么没有去修复呢?中央星系应该比较好预约到治疗舱和修复舱的。”
“在坎特尔星附近,就只能排队摇号了,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泽鲁斯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雄虫所触碰的地方转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按照艾萨里对于军雌的了解,雄虫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不需要为我浪费钱财”之类的话语,并且提前准备好了对应的回复。
但是军雌低低反问着,语调有些哀伤。
他给出了艾萨里预料之外的反应。
“您在可怜我吗?”
“…请您不要可怜我,我不配让您这样。”
糟糕。
艾萨里收回自己的指尖,用力揉了揉脸。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像是之前让雌虫不要自伤一样,用严肃强硬的话语说明?
他当然可以说出大段的文字,像先前准备的那样,泽鲁斯是很听话的雌虫,而且好像脑子也不太好,可以给他灌输一些新的知识。
但——
或许也可以尝试另外一种方式吧,或许对于泽鲁斯来说,这会是更加直接有效的方式。
雄虫把屏幕放在一边,滑下了床。
军雌在感受到他靠近时绷紧了身体,像是拉满的弓。但他无法发射出任何,只能等待一支箭贯穿自己的胸脯。
那箭会从什么地方射出来呢,带出绽放的血花,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艾萨里不会给这支箭机会的。
毕竟,除了那盏灯,泽鲁斯还留给了自己一个梦想。
他很感谢,即使这个梦想不知来源何方。
“泽鲁斯。”
艾萨里低声唤着军雌的名字。
“雄主,如果您觉得…觉得碍眼,我可以马上换好衣服。我刚才不该让您看这些的,请你忘掉刚刚的那些吧。”
泽鲁斯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
他等待着,垂下头,僵硬地保持原本的姿势,雄虫的沉默的每一秒钟都让泽鲁斯倍感煎熬。
但泽鲁斯还有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语,或许他应该一并把这些都告诉雄虫。
或许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您不介意我的生殖腔受损了吗?您显然应该介意的吧…虽然您从未提起。”
“我无法让您欢愉,也无法为您诞下后代,还要麻烦您耗费心力为我进行疏导。”
“我总是很愚笨,对于您所分享的专业领域一窍不通,也无法和您讨论剧情的观后感。”
“甚至在为您做晚饭这样最基本的事情上,都无法很快地学会,还要您为我担心。”
“我实在是很没有用的虫…如果您哪天不需要我了,想要新的雌君,只要告诉我就好。”
而雄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泽鲁斯的腰。
他把脸贴在泽鲁斯宽阔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军雌心脏跳动的频率。
“你这样,我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