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军雌误把我当作白月光了 > 5. 第五章 礼物
    在博物馆工作的时候,艾萨里面对的虫总会围绕在雄虫所在的展柜前,好像受到不知是何的引力裹挟而来。

    雌虫们费劲心思找出和雄虫搭话的契机,并且不管艾萨里的回答如何都会发出一连串的赞美。他们的问法也总是绕来绕去,先绕着展品和历史背景转上两圈作为掩护,再最终落到雄虫身上。

    艾萨里起初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他通常都比较专业地能回答,尽量保持礼貌,保持专业,也保持一点点距离。

    嗯,只要遇到的问题不是过于关乎个虫隐私。

    去年艾萨里负责讲解的布展名为《龘龘(dá)·靐靐(bìng)·猋猋(biāo )》和《爧(líng)·爩(yù)·爦(lǎn)》……

    馆长的起名总是很有风格,游客们不得不尴尬地打开光脑搜索。

    在艾萨里无奈地表示这样游客全都会跑到其他地方去之后,馆长保证之后一定起个通俗易懂又有内涵的。

    他在今年的起名上严肃选择了《今夜,在您的王座前》这样让虫遐想的标题。

    艾萨里说馆长你这名字放出去,其他虫以为我们开的是情色展不是旧制度遗物展。

    馆长说其实也没啥关系,反正大家来看展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瞻仰什么旧时代的文明遗迹。

    当忠诚成为一种必须被展示的姿态时……

    艾萨里想着,泽鲁斯坐在他旁边,仍然保持着端正的姿势。

    馆长是个富有的雄虫,每次的展品中有都有不少是他自己的私产。为了收门票费填补去年的缺损,他这次搞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让雌虫陈列在展厅,包括旧时很流行的叫做「惩戒盒」的工具。

    这些大多是旧制度的遗物。

    「惩戒盒」的盒身是用深色红木制成的长方体,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内部的器具陈列在绒布上,尺寸不同的锁环、带着细齿的金属夹具、黑色的皮鞭……

    曾经的社会结构中,雄虫凭借精神力拥有对雌虫的绝对处置权。雌虫被视为雄虫的财产,雄虫可以用鞭打、禁食等任意方式惩罚他们,失去虫权的雌奴甚至可以被转手出售。

    专业必读书目之一《奴役与婚配:虫族旧制度研究》记载着,虫奴曾经是失去虫权,可以随意买卖转手、当作私产处置的存在。

    如果雄虫不慎让其他雄虫的雌奴失去性命,只需要赔偿原主六百个晶石,这甚至买不起旧时贵族们晚宴时定制礼服的袖扣。

    只有在故意虐杀雌虫导致其他雄虫不适时,才会对雄虫有着不轻不重的惩罚。

    那个时代的雄虫似乎能从这些野蛮的行为中得到满足。

    艾萨里实在不太理解。

    同个种族,血脉相连。

    野蛮的行为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需要被排除在文明之外的。

    “旧时代有些雌虫被打下了思想的钢印,认为惩罚即秩序,痛苦即忠诚,沉默即美德。”

    艾萨里最开始把泽鲁斯的表现当作习惯性的应激反应,可是这明明还在精神抚慰的时效内。

    军雌的表现不像是在慌乱里咬伤自己,他主观地操纵着自己的行为。

    “你以为我看到这样的伤口会感觉到开心吗?不,这恰恰是我所不愿意回想的……这是野蛮的行为。”

    泽鲁斯猛地抬起头。

    “可是,雄主,我是您的雌君。”

    “如果我不能为您提供价值,我存在的意义……”

    雌虫都是这般对待匹配到雄虫的吗?

    从任何角度来说,军雌都似乎有些过于在意艾萨里了。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太低,简直是要低到尘埃里。

    艾萨里想着,他端出严肃的语气。

    雄虫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微微跳动,像两枚星星随时准备跃出暗礁。

    “泽鲁斯,我并不想要我们的……我们的家变成一个审判庭。你觉得你弄砸了晚餐,所以你必须受罚——

    可是,泽鲁斯,你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吗?”

    不会反驳的军雌眨着眼睛愣在原地,审判庭是什么?舌尖的痛感一跳一跳,脑子里面的思绪转来转去,觉得雄虫的逻辑太有道理。

    于是泽鲁斯更加羞愧了。

    “我可以接受焦糊的晚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无法接受我的伴侣在我的注视下,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而伤害自己的身体…这让我觉得自己并不称职。”

    军雌被彻底将死了。他嗫嚅着嘴唇发誓,想把承诺说得郑重一点,最后也只是低低地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这样。

    “雄主,我记下了。”

    这时候,光脑终于提示艾萨里快递到了。

    艾萨里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从单方面的辩论或者演讲中解脱出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指尖轻触感应锁。

    然而,门外的景象让他整个虫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走廊几乎被箱子占满了。

    快递从门边一直堆到走廊里,像是临时搬进来一小片仓库。

    艾萨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上面都写着同一个虫的名字,才慢慢意识到它们都是寄给自己的。

    我买的东西有这么多吗?

    艾萨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快递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记得自己确实在回来路上为雌虫订购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适合军雌恢复的营养剂和睡衣睡裤拖鞋之类。

    但绝无可能是这样的让虫震惊的数量。

    艾萨里正要再低头确认,身后就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依然开着自动跟随的军雌走了出来,只是很自然地走到艾萨里身侧,弯腰看了一眼那堆箱子。

    “我来搬进去,可以吗?”

    泽鲁斯轻声询问。

    艾萨里转头看他,有所明悟。

    “等等…这些是什么?”

    军雌好像是在战场上向长官汇报战果时的神态,庄重而严肃。

    “雄主,这是给您的礼物。”

    “您是我的雄主,我是您的雌君,本来就该给您准备礼物的。”

    理所当然的语气,军雌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公理。

    艾萨里怔了一下。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粗粗数过去也有三四十件。

    这堆箱子显然并不是像艾萨里一样临时购买送达的,他意识到泽鲁斯是在见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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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像军雌最初见面时所表现的话,说不定还故意说明了让快递迟一些送达。

    对于大多数雄虫而言,雌虫是否携带礼物是很重要的礼节,它表示着这只雌虫在第一次见面时有没有把这段关系认真放在心上。

    一个雌虫连第一次见面都没有准备礼物,后面是不是也会忘记雄虫的习惯,忘记要照顾雄虫的心情?这实在太可怕了。

    礼物可以不用华丽,甚至不必昂贵,但至少要是经过挑选的。也许是一盒合口味的点心,一支颜色适合雄虫的发饰,只要是认真准备过的就好。

    如果艾萨里小发雷霆拒绝了这次匹配的话,这些快递依然会在两个小时之后到达这里,作为雌虫默默赠送的礼物。

    攻守之势异也,现在轮到艾萨里有点失语。刚刚还义正言辞地纠正着军雌行为的雄虫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避开了泽鲁斯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

    “谢谢你。”

    军雌大概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吧。

    敏感的,自卑的,大概也带着同样的不安。

    只是军雌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能来帮我一起拆一下吗?等会先放进去,等吃完了再整理。”

    艾萨里蹲下身,和泽鲁斯拆开了最上方的一个箱子。

    最外层的运输箱已经够结实,里面却还另外套了一层哑光硬盒,盒身打开前还要先解一圈缎带,封口处还有专门的封签。

    完全的过度包装让艾萨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盒盖掀开以后,里面又分成了单独的小格。各种口味的饼干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显然不是那种随便在商店里拿一盒就能带走的平价甜点,那些品牌的商标连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的艾萨里都认得出来。

    这也太贵重了。

    这也太贵了。

    还有矿石、胸针、围巾、茶具、衣物……

    一箱接一箱,东西越拆越多,箱子也越铺越开。

    “我不会花光了你的退役金吧…”

    话一出口,雄虫有点没底气。

    少校似乎是校官层级的初级军衔,顺位在上尉之后、中校之前,是中高级指挥军官的起点。

    艾萨里对此实在是没什么概念,雄虫不太能够接触到这些信息。

    似乎察觉到了雄虫的担忧,黑发的军雌温顺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划过光脑屏幕。

    艾萨里看向那一串长得惊虫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27436912,二千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九百一十二信用点。

    贫穷的艾萨里有一瞬间被击中了,他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晃了晃。

    他想,自己在前几天日夜不休学习了一百课时的精神抚慰课程,这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雄主,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在战场上,这些信用点只是冰冷的数字,它们换不来任何实质性的安宁。但如果能换来您的一点点欢愉,或者让您的生活能稍微舒适那么一点点,它们才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

    这明明是泽鲁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全部身家。

    这个军雌怎么这么会说这种——这种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