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没有在健身房待很久，接了个电话过来告别。
“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迟屿以为是跟陆珍珍说的，但人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在等着他回应。
被发丝擦过的手背又发起痒，他手指蜷了蜷，“哦，好…慢走。”
一周没练，肌肉就跟她不熟了似的，陆珍珍半死不活做完最后一组，想问问迟屿能不能先休息会儿再继续，叫了两声都没回应。
男人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发懵，陆珍珍干脆不问了，绕到他背后趁机休息。
捏捏发酸的肩颈，她环视一圈，发现顾渊离开了，陆珍珍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顾渊真的来这个健身房，她就准备换个时间点上课了，毕竟都下班了谁还想见到上司啊，简直跟以前放学时间见到老师一样恐怖吧！
“都做完了？”
坐了不到半分钟到陆珍珍一激灵站直了，“报告教练，做完了！”
“休息三分钟，原地交替抬膝，腰背挺直胯不要动。”迟屿沉思片刻，语气平静，“你体重比上周重了1.7kg，待会儿坡度快走再加10分钟。”
半小时就够呛了，还加，但陆珍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幽怨神色露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小迟教练，看你跟总监刚才聊得挺好的，怎么样，他报课了吗？”
她可从来没看到顾渊对人是这副态度。
迟屿抿抿唇，“没有。”
“好吧，可能他想再看看。”顾渊要求高又挑剔，陆珍珍倒也没多意外，“对了，他昨天问我要了你的微信，你记得看好友申请哦。”
昨天？
但今天他给了名片，顾鸢没有加，也没有打电话。
“……好。”
下课，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恰好路过地铁口，送陆珍珍进了站，迟屿拿出手机，一解锁就点开了微信。
看到通讯录冒出的红点时，他呼吸屏了一瞬。
【池鱼思故渊申请你为好友。】
迟屿在这个名字上停了几秒，屏白光映在男人瞳孔中，直到屏幕寸寸暗下，他才点了通过。
池鱼思故渊：我是顾渊。
原来是这个渊，很大气的名字。迟屿用手写键盘输入备注，一笔一画写完，指腹微微发烫。
好友申请是半小时前发的，迟屿点开对话框。
HS健身迟教练（约课提前）：迟屿。
他想顾渊可能在忙，又点开头像准备改备注。
“池鱼思故渊。”
念出来就更像了，不自觉喃喃出声的迟屿脚步陡然僵住，他的半边脸庞隐在路灯的阴影里，投在墙面的影子也一动不动。
是…巧合吗？
一只飞蛾靠近，以为是同类，贴在墙上才发现不对，扇着翅膀飞走了。
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复制粘贴到了搜索栏，出现的一连串信息让迟屿提起的心脏落回了原位。
“原来是句古诗。”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高一上册会学的古诗，他没学过，差点闹了笑话。
心底泛起浅淡的嘲意，迟屿垂下眼睫，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整天都有些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没睡好吧，他抚了抚胸口，走出几步，兜里传来几声振动。
夏日裤子面料薄，口袋更薄，几乎是贴着他腿侧在震，迟屿的手机是几年前的型号，电池早就老化了，打开没一会儿都烫得不行。
是顾渊的信息。
顾渊：你今天的讲解很仔细，我学到了很多。
顾渊：没耽误你上课吧。
眼前浮现出那张看起来冷冷的，却总带着笑的面孔，迟屿对着屏幕摇摇头，想起对面看不见。
迟屿：没。
顾渊：那就好。[微笑]
顾渊：但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明天下午六点，有空吗？
迟屿确认了下课表，是空着的。
迟屿：有。
顾渊：网上的小迟教练比我见到的高冷好多，回复都好冷漠。
顾渊：还是说，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迟屿眼睛微微睁大，并不明白对面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往上看，跟白色气泡比起来，自己的回复都是一个字，看上去好像确实有些冷漠。
不是的，没
他还没有写完，顾渊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对方打字速度很快，一条接着一条，迟屿完全来不及回应。
顾渊：又冒犯到你了吧，抱歉。
顾渊：只是太好奇了，也有些意外，小迟教练这么好的人，帅气可靠，善良又负责，应该会很受欢迎，被很多人喜欢才对。
顾渊：和我不一样，都说我性格很古怪，没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顾渊：刚刚打错字了[微笑]
一闪而过，但迟屿看到了。
古怪吗？他缓缓拧起眉。
陆珍珍加班请假时跟他随口抱怨过新来的总监太吹毛求疵，一个没有很重要的地方都会把人叫去返工无数次，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快结冰了。
迟屿一向不会安慰女生，也不了解她的工作内容，就回了个[加油]的表情。
今天见到了本人，感觉和陆珍珍描述的龟毛总监不完全吻合，女生只是个子高了些，容易让人觉得有距离感，要求高，也是对工作认真吧。
迟屿完全没想过就当没看见，怕写太慢对面会多想，他按下语音：“我没有不舒服，顾渊，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这么安慰好像有些干巴巴的，他又补充道：“今天还要多谢你，医生后来告诉我说奶糕从出生起就没吃饱过，身体发育得比其他的小猫崽更慢些，要不是那盒羊奶，在我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就可能出意外昏迷甚至死掉了，很危险，你也救了她的命。”
夜风带着未散的热气，拂过他脸庞。
说完，等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顾渊：真的吗？
看到这句，迟屿的心登时软了，他打了字发过去，又用语音说了一遍。
“真的，你也很好。”
顾渊：[微笑][微笑][微笑]
顾渊：奶糕没事就好，我今天还没好好看她，在哪个医院？明晚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迟屿：安心宠物医院。
迟屿：好。
大腿还残存着微弱的热麻感，贴着掌心的后盖也开始发热，迟屿应该关掉软件的，剩下的电还可以支撑到明天上班再充，但他抿着唇，点开了顾渊的朋友圈。
除了发可以约课的信息，迟屿很少发朋友圈，也不会看学员的动态。他还是点进去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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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海景图，天空几乎与海面融为一体，缀着点点细弱的星光，似乎也要被大海吞没。
再往下滑，摊开的看不懂的书，冒着热气的咖啡，画满线条的设计图……
没几条，很快就到底了，但看起来很高级，很有格调。
刷新一下，出现了一条新的。
[加班。]
配图是一张后置拍摄图，周遭工位空荡昏暗，只有这一小片还亮着灯，电脑屏幕亮起，桌边摆着几份文件，右下方，是一只端着酒杯的手，被猩红酒液衬得苍白如骨骼。
陆珍珍在的公司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广告设计公司，而顾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监，肯定很优秀，压力也很大吧。这么晚了还被叫回去加班，怪不得会喝酒，还向他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抱怨。
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迟屿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团甩开，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九点下班，已经八点五十了，前台在打扫卫生，看到推门进来的迟屿，表情有些僵硬。
“我来看看我的猫，拍张照片就走。”
迟屿轻手轻脚来到奶糕面前，小猫崽还在保温箱里，侧着身子捧着鼓鼓的肚皮睡着了。
宠物医院晚上还给他发了喝奶的视频，奶糕的眼睛还只睁了一半，闻到味道就开始嘤嘤叫，伸爪子去够奶嘴，够到了就使劲往上扒拉，大口大口地喝。
迟屿打开相机，放大，拍了张照片。
“咔嚓。”
画面有些模糊，迟屿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时不知道该分享给谁，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朋友，顾渊也没再回复。怕打扰到顾渊工作，想了想，他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图片。
【许然62BFP20：乍一看还以为是长了毛的鸡翅包饭！屿哥这是你的咪咪吗，敲卡哇伊！】
【陆珍珍69.7BFP29.6：这鼻嘎也太小了吧我吸一口就没有了??】
【前台林琳：养猫了？闷声干大事啊迟哥，感觉会逐渐变成猫宝男的形状。】
【前台王晓萍：小狸花耶，这么小只，还没满半个月吧。】
这个时间一天该做的都做了，正是休闲的时候，评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迟屿挨个回复完，右上角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
再点屏幕，顾渊的头像出现在了最上方。
【顾渊：这里有两只猫都很可爱^_^ 】
两只？
迟屿仔细看了看拍的照片，右手边的保温箱里还有一只小猫，只露出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耳朵尖尖。
他回复顾渊：谢谢??
屏幕另一边。
顾渊站在落地窗前，耳机里反复播放着那几条语音，淌入耳道的嗓音低沉真挚，他眉梢唇角始终噙着愉悦的弧度。
视频对面，被一通电话中断假期，就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迫加班的律师额头青筋鼓了鼓，他将下滑的眼镜推回原位，“小顾总，夫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顾渊将语音收藏下载，点开照片，放大，看着玻璃上隐约映出的半张脸，心情颇好地抿了口红酒。
“不急。”
“告诉她，我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儿媳妇，让她别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等我把人追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