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迟教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
“又见面了。”顾渊弯唇,“迟屿。”
他的名字像被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微磁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传入耳中时,迟屿后脑莫名发麻,他愣了半拍,眼睫轻轻颤动。
“是……你?”
早晨这人戴了口罩,只露出眉眼,此刻完全没了遮掩,长发披散在身后,苍□□致的脸庞间,一双上挑凤眸微微弯起,“是。”
迟屿太急了都没仔细看,顾渊又走得快,走近了才发现,竟比他还高一点,除了模特,很少得见到这么高挑的女生。迟屿目光愣了两秒,他回过神,担心地问,“你肩膀没事吧?”
顾渊淡淡瞥了眼,唇角弧度加重,“没事,多谢关心。”
“那就好。”
迟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总盯着女生看也不礼貌,他垂下眼,仔细看,颧边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一点。
陆珍珍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看到一向待人冷漠面无表情的总监居然在笑,还主动打招呼,难免惊讶,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总监,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顾渊看向迟屿。
“不算认识。”迟屿慢慢吐出几个字,“就,今天上午见过一面。”
顾渊没吭声,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今天的空调有点冷啊。陆珍珍看了眼中央空调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林琳调高一些。
许然自来熟地冲着她叫了声“姐姐好”,看向她旁边的顾渊时突然一颤,他搓搓胳膊,声音低了下去,“你好,那个…你们上课吧,我就先走了,拜拜,屿哥拜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小姐姐旁边那人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他也没做什么吧,许然后背阵阵发凉,寒毛都竖起来了,朝更衣室挪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顾渊淡淡收回视线。
“小迟教练,刚才那个是你的新学员?看起来好嫩啊,成年了吗?”
“对,他还在读大学。”
迟屿不是个喜欢把学员的信息当成闲聊话题的人,简单说完,“小陆,今天的任务有些重,你先去热身,踩三分钟椭圆机,动态激活结束哑铃侧平举三组,今天主要练上肢力量,这位……”
“顾渊。”
顾鸢吗?名字也很好听……迟屿摸了摸发热的耳尖,一抬眼,又撞进了那双幽黑的眼眸。
女生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
“顾n……”
他卡了下壳,顾渊立刻接话,“叫我顾渊就好,我也有健身的打算,迟屿,先带我参观一下吧。”
“啊,好。”
迟屿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明明只是普通的介绍仪器使用方法和锻炼的部位,再坐上去示范,但被顾鸢看着,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扫描过,做过无数遍的动作莫名变得生涩起来。
“练胸不是为了变厚,线条紧致和形态的挺拔更重要,所以也不需要太重,只要做的时候能感受到胸部收紧就对了。”
顾渊的视线在他的手背上停了几秒。
迟屿的指节不算长,关节稍宽,握住发力时手背脉络明显,是一双力量感十足的手。
可以轻易举起80kg的杠铃,也能够轻轻托起幼小脆弱的猫崽。
他盯着被虎口裹住的那截黑圆柱体,眯起眼睛打量。
这都扌不住,那更长更米且的呢。
边讲解边做,迟屿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些颤,他微微气喘着将握把归回原位,“要来试试吗?”
顾鸢似乎很怕冷,大夏天还穿着有些厚度的长袖长裤,肩背直挺步态正常,体态看上去没有问题,除了比起女生有些过分宽的肩膀外,还…有些过分平坦。
迟屿快速掠过,估摸着重量,将插销拨到靠上的孔位,起身让位。
“太轻了。”
迟屿往下调了些。
“还是轻。”
迟屿继续调,到了一般女生会有些吃力的档位。
“好像还是没什么感觉。”顾渊歪了歪头,漆黑瞳孔定定凝着他,嗓音微哑,“迟屿,你再做一遍吧。”
新手找不清发力点很正常,迟屿没有怀疑,他将插销调回常用档,“两脚平放,踩实了,不要耸肩,大臂和身体呈45度,推出去时吐气,想象用胸将把手,唔——”
过分苍白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
迟屿缓慢吐出的气一滞,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贴了块冰,隔着布料都感觉到了那股让皮肉颤栗的冷意。
“好像感觉到了。”顾渊弯下腰,垂落的长发扫过他的小臂,手背,“是往中间夾,对吗?”
细密痒意爬上肌肤,恍惚间,藤蔓一般将他缠绕。
突然的动作是有些奇怪,但顾鸢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正常,也确实是在感受发力,迟屿点点头,“对。”
聚拢紧绷的皮肉缓慢舒展,手掌贴合得更实,饱满挺拔的轮廓下,触到男人微促的心跳。
顾渊收回手:“我知道了,谢谢,去那边看看吧。”
他拿开得果断,迟屿反而有些怔然,呆呆跟着走出一步才想起回去把插销归位。
怎么能因为一个江恩赫就以为所有人都是他那种呢,被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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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更何况顾鸢还是个女生……
迟屿暗暗唾弃自己,他碰了碰还有些发痒的手臂,继续介绍起了下一项。
随随便便向人袒露身体,说摸就让摸,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么多年,到底让多少人摸过?几十,上百……
顾渊覆过的掌心蓦地收紧,隆起的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至小臂,他用余光贪婪地描摹着无知无觉认真介绍着的英俊侧脸,眸底晦暗几乎凝成实质。
有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碾动,忍了又忍,才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小猫怎么样了?”
讲到一半被打断,迟屿硬挺的眉宇却柔和下来,“挺好的,没有受伤,不过医生说太小了还不能带回家,要在医院寄养一段时间。”
“给它起名了吗?”
“嗯,是个小女孩,叫奶糕。”
“奶糕。”低声重复了一遍,顾渊又唤,“迟屿。”
迟屿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柔光,锋利的轮廓也被这份温和模糊,叫人能轻而易举联想到男妈妈这个词。
“怎么了,是还有不明白的吗?”
顾渊摇摇头,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
奶糕、吗?
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
男人生了双黑白分明的寒眸,睫毛却很浓密,在眼睑投出的阴影扑簌轻动着,耳根也覆着层不明显的红,唇瓣抿起,到处都透着和外表截然不符的纯情。
………………
顾渊喉结轻滚,故作不经意地问,“小迟教练有女朋友吗?”
迟屿一般都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但不知怎的,他张唇,结结巴巴地答,“没,没有。”
“男朋友呢?”
迟屿下意识摇头,又僵住,薄唇紧紧抿着,眉毛蹙起,看上去格外严肃,瞳孔却漫出懊恼。
诚实的反应让顾渊轻轻一笑,他俯身,捕捉到男人飘动的视线,拉长调子,“小迟教练还是单身啊。”
四目交汇,迟屿像是被火舌撩过,从耳尖到脖颈都蔓起一片绯色。
不等顾渊开口,他偏头避开带着温度的目光,语速飞快,“你先逛,我去看看小陆练得怎么样了。”
真可爱。
顾渊肆无忌惮地用眼睛将男人还略微慌乱的背影从头舔过一次,心情乍然回暖,再次被迟屿认错性别的不爽就这么散了。
再看向镜中这张精致得曾令他无比厌恶的脸,还有不甚明显的喉结,顾渊的眉峰很轻地挑了一下。
不记得他没关系。
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