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42.第 42 章
    小老头领着你们去的房间,一推开门就能闻到安神的香气,放眼望去干净又敞亮。

    几间屋子在一排,但你和小师兄的被放在了最边上,小玉离你们最近,但中间隔了两间空屋子。

    你:“……?”

    小老头你不对劲。

    小老头依次安顿好,到最后一间时卡住了,自顾自嘀嘀咕咕:“我是按这俩兔崽子信中所说安排的啊……新婚夫妻中间空两个,应该刚刚好才对,怎么多两间?”

    魏禾连忙解释:“师父,有两个人还在半山腰。”

    小老头面露疑惑:“在半山腰干嘛?赏景啊?咱们这山光秃秃比钱袋子还干净,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禁弯了弯眼睛,小声同小师兄说:“我觉得小禾家的小老头应该和陈叔很合得来。”

    陈慎想象了一下二位长辈会面的场景,很真心地说:“……他们还是不认识比较好吧?”

    你低头偷笑:“嗯,我也觉得。”

    魏禾正一本正经同师父解释为何有两个人在半山腰。

    说来也很简单。

    沈照微医术极佳,但打架不怎么行,体力也不大好,见你们为了小孩要放弃轻功爬上去执意要陪,然创业为半而中道崩殂,爬不动了。

    沈叙笑得很讨打,说的话更讨打,他指了指被陈慎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抱你。”

    沈照微:“滚。”

    你们彼此对了个眼神,基于一路同行的了解觉得劝架并不可行,不如让他们吵,于是默契地麻利开溜了。

    魏禾也绝非什么本分的人,就拜堂的时候老实了一小会儿,随后将遮脸的团扇一扔,挽起嫁衣宽大的衣袖就开始叫嚣着和人拼酒,嚷嚷着今天是她的喜宴谁也不能抢她的风头,誓要把所有人都喝倒。

    一开始还好,之后几盏酒下肚,魏禾显然是醉了,言行愈发嚣张,看得人忍不住笑。魏砚跟在她身后忙不迭地同人说抱歉,左一声右一声,无论听还是看都透着一股命苦的味道。

    喜宴过后你们又停留了五日,魏禾很有主人家的自觉,领你们喝了北方纯正的烈酒,吃了与江南风味截然不同的饭菜,还看了积雪终年不化的远山。

    魏禾说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想带你去,但你夜里和她躺在秋夜的草丛上看着明月,说自己想家了。

    “小禾。”你仰面看着头顶星星点点的微光,“你和魏大哥以后要好好的,他要是欺负你——嗯他不会,应该说你别欺负他才对。”

    “我之后能去杭州找你玩儿吗?”

    “来呀,我巴不得你住下别走呢。”你在夜晚的风里轻声道,“小玉其实很喜欢你,她只是嘴上不承认。”

    “但我以后可能不会随便出远门了,师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所以他才没有和我们一起去金陵。”魏禾声音很小,几乎被秋夜的虫鸣遮蔽,“我当时很遗憾,难得出远门小老头不能陪我,但现在我竟然很庆幸他身体不好。”

    你勾住她的指尖,无声地予以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安慰。

    “可我觉得师父心里有数,就算不知道师姐被绣金楼——也猜到她不会回家了。”魏禾轻声,“我和师兄成亲那天小老头喝了好多酒,看着我叫阿思,认出是我笑呵呵说师父糊涂了,但我听见他嘀咕,说自己没见过师姐穿嫁衣的样子,我听了很难过。”

    你轻声应:“我明白的。”

    魏禾看着头顶深色的天:“我很想她,所以我会过得很好很好,至少……如果师姐来看我们,回去会同她的朋友说,她那个不省心的小师妹好像长大了。”

    朋友不开心的时候该怎么办?当然是逗她啦!

    你坐起身,任由秋夜的风吹乱你的发丝。

    你趁着魏禾还在走神努力地缓缓挪得离她远一些,然后隔着老远戳了戳她:“小禾。”

    “嗯?”魏禾扭头,疑惑地看着你,“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你别动!”你见她靠过来,又蛄蛹地更远了一些,“嗯……就是……”

    你抿着唇,眼睛忽闪忽闪,语气却小心翼翼的:“疼吗?”

    魏禾:“……?”

    她真的疑惑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瞬间绯红一下漫到了脖子根。

    然后这个红彤彤的林檎姑娘就扑过来,捂着你的嘴将你摁在地上:“哇!你少看点话本吧!”

    你挣扎地时候还不忘逗她:“可是魏大哥看起来身量比你大一圈诶,你们——唔!”

    魏禾整个人已经红透了,恶狠狠瞪着你,豁出去了似的:“陈大哥身量也比你大一圈!”

    你被她摁在地上,气定神闲地感叹:“哇,你现在不叫他小陈大夫啦?什么时候改的口我怎么不知道?”

    魏禾又羞又恼:“姑奶奶乐意!用你知道?”

    你被她挠得直笑:“魏禾!别闹!你这样很像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魏禾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咬了牙豁出去:“你疼吗?”

    “我还好哦~”你眼睛眨巴眨巴,“你还没回答我。”

    魏禾:“……你自打成了亲,脸皮真是厚如城墙。”

    你笑眯眯看着她:“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

    “我才不会。”魏禾躺回草地上,“我那个师兄你知道的,人板板正正,多喝口酒他都要训我。”

    “哎呀,我小师兄以前也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他老实呢。”你想起自己被逗得毫无反击之力,莫名恼火起来,“他老实个鬼啊,狐狸转世,我看魏大哥也颇具此般风范,小禾,你要当心!”

    “唔。”魏禾怅然地望着他,“可是我一闹师兄就脸红,一脸红他就找理由开溜。”

    “那你脸皮再厚点的,把门堵上。”你一本正经地建议,“多磨一磨就好了。”

    你稍顿,又担忧地嘱咐她:“但也别给他磨太厚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魏禾笑起来,握住你的手,侧过身看着你:“虽然我们认识不算很久,但你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朋友了。”

    “我也喜欢你啊。”你想起她说之后要出远门,忽然觉得很遗憾,“可是以后我们也许很难有机会这样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了。”

    魏禾坐起身,抱着膝盖歪了脑袋对你笑:“那有什么要紧?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无论隔多远都没关系,想见的时候就会见到的。”

    你听得有一瞬晃神:“有人在一场大梦的尾巴,对我说过相似的话。你说得对,朋友就是,想见的话,隔着千里在梦里也会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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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你从未如此归心似箭。

    家就在那儿,不会突然长腿跑了,但你就是想回去,很想很想,想听陈叔叫你小大侠,想听寒姨数落你让你死在外面别回来,甚至想被江叔揍。

    你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会想念挨揍的感觉。

    小师兄听了就笑起来:“师妹,我们就快到家了。”

    小女孩在他怀里咿咿呀呀拍着手。

    她昨天在街上目不转睛盯着糖葫芦,而你和小师兄那时在商量怎么走能将坐船的日子减到最少,同陈叔下江南那一路对你来说堪比酷刑,至今只要提起坐船你就害怕。

    于是你们都没有留意到她渴望的目光。

    小家伙眼睁睁看着糖葫芦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说了你们捡到她以来的第一句话,就五个字。

    糖葫芦,想要。

    你当时非常激动,也顾不得什么船不船了:“糖葫芦是吗?买买买!姐姐给你买!”

    陈慎看着你们无奈地笑,几步追上扛着糖葫芦走街串巷的小贩,温声问怀里的小家伙:“要哪个?”

    小姑娘乖乖回答:“都可以。”

    陈慎正要再问,一瞥眼看见扛着糖葫芦的人变成了你,他又一低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陈慎:“……?”

    “小孩愿意和我们说话了诶!这不值得庆祝吗?小师兄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扛着糖葫芦昂起头,“喜欢就都买!今天吃个够!”

    陈慎叹气:“师妹,她才多大,牙还没换,哪能吃这么多糖葫芦?”

    你:“……”

    这话听着好耳熟。

    果不其然,小师兄接着说:“她吃尽兴了,回头牙疼起来,师妹你去哄?”

    你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小声嘟囔道:“干嘛把这些话记这么清楚?成天记我说了什么,还记得住医书吗?”

    陈慎在你身边垂着眼笑。

    “可我都已经买了……”你惆怅看向被你连锅端的、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把子,取下一个递给小姑娘,“我们努力吃一吃吧。”

    陈慎瞥见蹲在路边斗草的小孩,将小家伙放下来,指了指你手里的稻草把问:“能抱动吗?”

    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奶声奶气应:“试试。”

    你试着将东西给她,手上力气却没有全撤,依旧虚扶着:“你还没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呢。”

    “孟珍。”小姑娘慢吞吞说,“阿珍,是宝贝,爹爹和阿娘的,珍珠。”

    你抿着唇,压下心头那点儿涩意:“好,阿珍,姐姐记住了。”

    不识几个字也没读过什么书的夫妻,起不出意蕴高雅的名字,只知道女儿是他们的珍宝,便这样直白的拿来唤她。

    阿珍,阿珍。

    你虚扶着稻草把,在糖葫芦甜腻的红色里,对上小家伙仰头看过来的清澈目光:“糖葫芦不能一次吃这么多,你看那边有好多弟弟妹妹,阿珍去送给他们好不好?”

    小女孩紧紧抿着唇,怯生生抓住了小师兄的衣角。

    陈慎便又笑了:“哥哥陪你去。”

    小姑娘点点头,松开他的衣角,又去抓你的:“也去。”

    你刮了下她鼻尖:“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