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41.第 41 章
    是夜。

    你酒已经醒了,今日自睁眼到现在粒米未进,只喝了一肚子酒,眼下饿得眼冒金星。

    但你不太敢醒,一则你为了喝酒,扯谎忽悠他,二则在酒馆的诸般“壮举”你都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楚。

    说好的喝醉之后干的事会忘得一干二净呢!说好的耍酒疯的人自己不会记得呢!

    你绝望地试图思索出一个能体面地吃上饭的方法。

    小师兄就在身后的桌案边坐着,你侧躺着背对他,眼睛睁得老大,却一声也不敢出。

    要不然别吃了?直接睡,睡着就不饿了。

    你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睁开了。

    ……可是真的好饿啊!

    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忙合上眼睛装睡。

    额上忽然有些痒,有人拂开了你额前的碎发,轻声问:“师妹,醒了吗?”

    你坚定地决心装睡到底。

    然后是敲门声,熟悉的女声响起,来送东西的,是杏春。

    门又被关上。

    丝丝缕缕的香味钻进你的鼻子。

    你试图抵抗,然而肚子极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屋里太静,显得这不合时宜的一声格外清楚。

    陈慎笑了。

    你恨不得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但又想再垂死挣扎一下,于是咬着牙没有动。

    睡着的人肚子会叫吗?

    你紧紧闭着眼睛,绞尽脑汁回忆了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所有文字,最终没有寻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身侧的薄被往下陷了陷。

    陈慎捏着你发尾,在你面颊上来回轻扫,见你还是不动,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忽悠你:“看来真的睡着了。”

    你轻轻抿了抿唇,眼睫也跟着发颤。

    身侧人的体温不见了。

    饭菜的香味却越来越浓。

    你佯装翻身,换成面对着小师兄的方向,小心翼翼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然后你就看见——

    小师兄坐在床榻边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端着一碗正冒热气的鱼羹,气定神闲地看着你笑。

    你:“……”

    怪不得这么香!都快挨到你鼻子了能不香吗?!

    陈慎在你愤愤不平的目光里将鱼羹放到一边儿,很温和地笑着问你:“师妹醒了?”

    你郁闷地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陈慎!我讨厌你!”

    陈慎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儿,露出你那双气鼓鼓瞪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又笑起来,拨开你额前的几缕乱毛:“师妹的酒既醒了,便起身用些吃食吧。早饭之后至今粒米未进,只灌了满肚子酒,多少吃一点,否则夜里又要难受了。”

    你慢吞吞爬起来,抱着被子缩在角落,哀怨地瞪着他:“你明明早就看出来我醒了!”

    “师妹早就醒了?”陈慎垂下眼,仿佛真不知道似的,“那方才的动静是师妹肚子在叫?我还当是进了耗子,准备叫人来呢。”

    “小——师——兄——!”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来,抬手要揍他。

    陈慎捉住你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你带进怀里,摁住你试图反抗的脑袋揉了揉,而后松开手站起身道:“师妹,别闹,先过来吃点东西。”

    他站在桌案边向你招了招手。

    你很没出息地巴巴凑了过去:“唔,怎么看起来清汤寡水的?”

    你扑过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实在很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

    陈慎不禁又笑:“才喝了那么多酒,自然要吃清淡些。”

    你不情不愿在他身边坐下,眼睛明明因为看到好吃的已经亮起来,腮帮子却鼓鼓的,坚定地同人诉说着你还没有消气。

    至于没消的气究竟是对眼前这一桌清汤寡水的不满,还是对方才被戏弄的羞恼,陈慎不得而知。

    你自己好像也说不大清。

    但鱼羹是甜的,烛火也是。

    陈慎接过你喝完的空碗:“还要吗?”

    你点点头。

    他便又盛了小半碗递给你。

    你端在手里搅和了两下,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喝醉酒说的话做的事不能作数的,你不可以用那个笑话我。”

    “师妹。”陈慎停下动作,“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明明就在笑话我。”你委屈巴巴道,“小师兄,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慎失笑:“哪儿不一样?”

    “越来越坏了,越来越像陈叔。”你愤愤然道,“喜欢逗我玩儿。”

    你还玩不过。

    ……越想越气。

    “师妹,豪饮伤身。”陈慎说,“你若真能说到做到,只是小酌,我便不会这样管着你了。”

    你撇撇嘴:“小气。”

    陈慎面上没了笑,眼底却是柔和的,很认真地同你说:“师妹,纵然豪饮伤身,我不愿你如此,但你若执意,偶尔一回也是无妨的。但师妹你莫要胡诌着来哄我,你若酩酊大醉时出什么事。叫我如何是好?”

    你耷拉下脑袋,好久没有出声。

    陈慎知道这是说通了,轻轻敲了下你额头:“吃饱了?家里新酿了桃花醉,我陪师妹饮一盏。”

    —

    北方的夏天与杭州是很不同的,风里没有水汽,热浪扑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魏禾的家在山上,同去青州时一样,谁来都得靠自己的两条腿爬上去。马儿由她的师兄师姐帮忙牵走了,你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忽然觉得这个喜酒你不喝也行。

    好在你们都会轻功,商定了直接飞上去。

    然而你才一借力,飞了还没一棵树高,趴在你肩头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小姑娘哇一声哭了起来。

    你:“……”

    这孩子怎么还恐高呢?

    你深感自己真是在江南的温柔乡里泡久了,只是抱着小孩子爬了会儿山而已,竟然就觉得累了。

    至于你们为什么出远门带着个小孩子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小家伙眼巴巴望着你们,虽然没说话,但是个人就看得出她想去,你和小师兄心一软,想着这趟出门没什么凶险,便将她带上了。

    谁料到她恐高,轻功飞不成,得爬山。

    眼下你们爬到了半山腰,你挣扎着问小姑娘:“姐姐真的不能飞上去吗?我想飞上去,你闭上眼睛忍一忍好不好?”

    小姑娘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用小手更紧的环住你。

    你:“……”

    行吧,不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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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慎用扇子尖敲了下小家伙的脑袋:“姐姐累了,哥哥抱一会儿好不好?”

    发觉小家伙恐高的那一刻,小师兄就是想抱她的,然而小姑娘这一路都很黏你,无论如何都要你抱,他一碰她就瘪着嘴委屈巴巴要哭。

    小姑娘乖乖点了点头。

    陈慎将小孩接过去,抱着走完了后半段弯曲的山路。

    魏禾和魏砚的师父是个头发白得七七八八的小老头,挂着慈爱的笑在小径尽头等你们,看到你和小师兄的时候那笑似乎顿住了。

    小老头疑惑了一会儿,随后语出惊人:“你们不是去赴喜宴吗?怎么孩子都有了?他、他俩奉子成婚啊?”

    魏砚绝望地闭上眼:“……师父。”

    “捡的。”你笑盈盈朝前辈抱拳行礼,捏捏小家伙的脸蛋,“前辈,我们家囡囡不会说话,我就不让她叫你爷爷啦!”

    小老头当场吹胡子瞪眼:“叫爷爷?我才四十六!谁是她爷爷?”

    你:“……”

    那前辈您长得还蛮命苦的。

    陈慎抱着小孩,便只是向前辈微微躬身算作行礼:“前辈见谅,我这师妹性子活泼,并无他意。”

    魏禾在旁边小声提醒:“小陈大夫,你给别人介绍大侠,应称她作‘我这夫人’才对吧?”

    魏砚:“师妹,此处众人,你应当是最小的那个。”

    “没差几岁啦!师兄,我们小陈大夫自己都不介意,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魏禾叉着腰,理直气壮道,“连少侠都不叫我小禾,改叫小魏姐姐了!他跟着夫人叫合情合理嘛!”

    小老头在对面附和:“就是。”

    魏砚又命苦地闭了闭眼:“师妹,若我没记错,是你逼着少侠叫的。”

    魏禾昂着头哼了声:“那怎么啦?!”

    魏砚:“……”

    陈慎在一旁笑起来,怀里的小女孩也跟着笑:“无妨,魏兄不必挂怀。”

    魏砚又朝他抱了抱拳:“实在抱歉,师父和师妹——”

    小老头在对面继续吹胡子瞪眼:“魏砚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还管上我啦!”

    “师父,莫在此处争执。”魏砚说,“先请客人进门吧。”

    小老头这才想起要让你们进去,在前头带路的时候小声嘀咕:“唉,眼看还有一个月就是婚期,宣扬得四海皆知,阿思怎么还是不见人……这死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看到魏砚握剑的手骤然一紧。

    “师姐长大了嘛,有大人的事要忙。”魏禾挽着小老头的胳膊撒娇,“师父有我和师兄陪着还不行吗?怎么天天念叨师姐?你是不是喜欢师姐不喜欢我?”

    眼前这般场景落入目中,你忽然不可抑制地开始想念身在杭州的家人。

    你轻轻拽了下小师兄的衣角:“喝过小禾和魏大哥的喜酒我们便回杭州吧,早一些,我怕陈叔他们担心。小师兄,你别看我江叔和寒姨一个整日冷冰冰,一个天天让我死在外面别回来了,说好了七日一封信,但凡没到,他们两个就要拉上陈叔一起杀过来了。”

    陈慎失笑:“好,我们早些回去。”

    你笑起来,捏捏他怀里小姑娘的脸蛋:“你呀,没个定性,一时黏着我一时又黏着哥哥,你到底最喜欢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