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迟看着面前堪称荒诞一幕,整个人还处在恍惚当中。
牧九鸩却趁机在院子其他地方仔细的检查起来。
他们待的是内院,也是整座大宅中,最大的院子。
院子正中搭建的灵堂,在方才诡异【爷爷】追杀暮春迟的过程中,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供桌塌了一半,遗像摔在地上,也碎了一地。
牧九鸩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线索,然后才往灵堂后面,内院卧房的方向去。
然而才走进去,牧九鸩就退了出来。
暮春迟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走过来询问他,“怎么了?”
牧九鸩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看。
暮春迟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内院的卧房一共有三间,最中间的那间面积最大。
大约四十平左右,但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家居,只有纸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都是纸人。拥挤的像是早高峰的地铁,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来气。
“你再低头看看。”牧九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暮春迟下意识低头。
地上到处是一团一团被踩扁的纸团……
不,那不是普通的纸团,而是被踩在脚底之后,被踩碎,碾压,最后变成一团废纸的纸人。
其中踩扁的纸团上还能看出眼睛的形状。此刻,那只扭曲变形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暮春迟。
而屋内,其他的纸人也同样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屋外。
让人下意识想起当年H国梨泰院人群践踏惨案现场。
暮春迟控制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推出去。
“所以那俩屋里也都是这些玩意?”
牧九鸩点头,“都一样。”
“这诡活着的时候,别特么的是有病吧!”暮春迟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原本只是胳膊疼,现在感觉脑仁也疼,“这些纸人不会都是他做的吧!”
“对。”牧九鸩示意他仔细观看纸人的后脖颈,都有一个印章,是一个木字。很显然,这个木字就是做这些纸人留下的编号了。
暮春迟摇摇头,“所以就他还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满屋子都是这玩意,他家里人能受得了这个吗?”
牧九鸩沉默了两秒,说道:“说不定他就没有家人呢?”
“啊?”暮春迟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所谓执念,就是越没有什么,越想要什么。”牧九鸩看了一圈内院,“他活着的时候弄这么多纸人,死了的执念是一家人整整齐齐,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家人啊!”
“说的有道理,但还有其他证据吗?”暮春迟站在院子里往山下看,“岳百寻之前给的信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子,说明这里住的不止是这个诡异。都这么多人来送葬,还都是姓木,总不能一个家里人都没有吧?”
“同姓人送葬,未必是家人。”牧九鸩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再看暮春迟和自己,“最起码这个院子里没有。”
“你是守灵的,就明确不是这家人。而我虽然失忆,但我没穿孝服,说明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牧九鸩指了指那小孩,“这小孩也是,也没穿孝服。”
“所谓家人的身份,都是这小孩随口安排的。”
“外面那俩纸人大祭司和神官,也一样是被他安排的。”
暮春迟突然起来,“可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棺材里那个不是喊了爹吗?”
“可那时候刚进影片,意识还是模糊,你确定就是棺材里的人喊的吗?”牧九鸩仔细回想那时候的细节,只能记得听见声音,但却想不起来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暮春迟听懂了牧九鸩的意思,看向不远处的小孩,“你的意思是,那声爹也是他喊的?”
“爹也特么随口一认?”
“你这个妈也一样随便啊!”牧九鸩再次打量那孩子,“而且你看他干这些事儿,难不成还能是什么孝子贤孙吗?”
暮春迟回忆了一下,他们清醒之后,这小崽子干的事儿。
到处瞎认亲戚,爱好男妈妈,看妈妈挨打还幸灾乐祸……
牧九鸩说的的确十分有道理。
牧九鸩:“而且咱们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可以证明。”
“什么办法?”暮春迟好奇。
牧九鸩走到了他们刚清醒的时候,被诡异【爷爷】钉死的棺材处,捡起旁边的一根铁钉,转头喊暮春迟过来,“咱俩把棺材打开看看里面那个人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不就知道了吗?”
暮春迟是有点抗拒的。一个诡异就已经没法对付了,如果把棺材打开,又出现一个新的怎么办?
怕不是要把他俩命搭在这里。
然而牧九鸩却已经行动起来。
这倒霉孩子……暮春迟没得办法,只能被迫跟着一起行动。
方才被诡异【爷爷】追杀的过程中,暮春迟一边胳膊被打骨折了,这会单手也不方便,只能站在牧九鸩身边做点辅助的工作。
然而随着钉子一根一根被撬动,暮春迟总觉得不太对劲。
棺材里隐隐的,有喘气儿的声音。
那个【爸爸】还活着?
不可能啊!【爷爷】有杀人顺序,若是【爸爸】没死,他绝不可能放着活着的【爸爸】,而是直接往死里揍暮春迟这个【妈妈】。
“等等!”暮春迟想要拦住牧九鸩,可为时已晚。
最后一根铁钉被撬开,牧九鸩手上用力,棺材盖打开的瞬间,一双浑浊只有眼白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俩。
暮春迟浑身的汗毛都已经立起来了。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会和那个诡异一样,突然蹦起来攻击咱俩吧!”
“不会。”牧九鸩摇头,“他的线很短。”
棺材里的【爸爸】锚点就是装着他的这个棺材。但是他身后的线却特别短,甚至短到他连从棺材里坐起来的距离都没有。
因此,虽然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起来,但仍旧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唯一自由的眼球,恶狠狠地自出寻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看这个!”牧九鸩发现他的腰上带着一块牌子,招呼身边的暮春迟来看。
暮春迟凑近看上面的字——棺材铺。
这个【爸爸】是来送棺材的。
牧九鸩和暮春迟对视一眼,他们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院子里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位【爷爷】的家人。
“这么看,这小孩到是有点意思。”暮春迟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了墙角站着的小孩。
“有点像是族谱呢!他认谁,谁就是这家人。”
暮春迟还想再说句什么,院外,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牧九鸩和暮春迟同时转头看去。
院外,【爷爷】即将撕碎了纸人大祭司和纸人神官。
牧九鸩皱起眉,赶紧提醒暮春迟,“下一个就到你了。”
暮春迟到是无所谓,“刚才锚点不是往外移动了五米吗?我一会可以躲去堂屋最里面。就不在他的攻击范围了。”
牧九鸩无语:“你是不是忘了,杀掉大祭司和神官之后,【爷爷】身后的线会变长。”
暮春迟想要故技重施,移动锚点。
牧九鸩询问,“你怎么确定锚点按照他们需要的距离移动?”
“万一砸出去的距离不够呢?”
暮春迟终于感觉到了危机,“那怎么办?”
这个事儿,其实从刚才牧九鸩就在想了。
他们的线不够长,【爷爷】的锚点不好移动,那只要增加比暮春迟【妈妈】这个辈分更高的家庭成员就可以了。
“可咱们没有啊!”暮春迟摇头。
“不,咱们有。”牧九鸩指了指屋里,“这不都是现成的吗?”
“可这不都是纸人吗?”
“外面那俩大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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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伯娘不也是纸人吗?”
说着牧九鸩直接走到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纸人,拎到小孩面前,“喊大伯!”
纸人:……
小孩不喊,挑衅的看他。
暮春迟从旁边过来,说了一句,“你叫他喊大伯不行,这小崽子有自己的爱好。他喜欢男妈妈。”
牧九鸩:???
暮春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拎起那只纸人,递到小孩面前,“听我的,喊三伯娘。”
纸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小孩也歪着头打量,接着他拍了拍手,看着暮春迟:“妈妈,妈妈,嘻嘻。”
暮春迟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不会数数啊!来,我教你,大,二,三。”
这次,那小孩终于动了,但他不是照着暮春迟教的念,而是先指着院外喊,“大伯娘,二伯娘。”
接着,又转头看向暮春迟,指着他道:“妈妈,妈妈,死啦!嘻嘻……”
暮春迟气得扔掉纸人,抬手就要糊着小孩一巴掌。
然而门外,继大祭司之后,纸人神官也已经被【爷爷】撕碎。
【爷爷】的视线再次朝向暮春迟。
暮春迟才意识后退一步,整个人紧绷起来。
见这一幕,小孩拍手笑的更加放肆,指着暮春迟不断地笑着:“妈妈,妈妈,要,死啦,都,死啦,嘻嘻……”
还嘻嘻,这一句嘻嘻差点没把暮春迟气得背过气去,可他现在顾不得这些。
以他的体力和身体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再去抵抗【爷爷】的追杀,唯一的生路就在这小孩身上,但这小孩并不受控。
暮春迟:“就没有什么可以治他的吗?”
是啊!就没有什么可以治这小孩吗?
牧九鸩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打开的那口棺材里,里面【爸爸】的眼睛仍旧在寻找。
那个自称是他大师兄的债主编号1700说过,诡异都有执念。
想必这个【爸爸】也一样。
他只是一个送棺材的人,却横死在这里。如果从这个思路看,他的执念显而易见了——当然是谁害死他,他的执念就是谁了。
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处寻找,想必就是在找害死他的杀人凶手了。
而这个院子里,害死他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小孩了。
牧九鸩陡然拎起那个小孩,走向棺材。
果不其然,在靠近棺材的瞬间,棺材里的【爸爸】眼睛立刻死死的盯住小孩,流出两行血泪,但发出的声音却是极其温柔的,甚至带了些诱骗,“快到爸爸怀里来……”
“快,到,爸爸怀,里来……”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小孩一秒变脸,拼命摇头,试图从牧九鸩手中挣扎开来。
可他就是一个普通孩子的力气,根本没办法逃开。
眼看就要被牧九鸩扔进棺材,小孩终于屈服。
指着纸人,他委委屈屈的张口喊:“大伯。”
牧九鸩冷笑,拎着小孩衣领的手又作势要松开。
!!!
小孩死命摇头,双手双脚攀上牧九鸩的胳膊死死抱住,冲着屋里那一群纸人,快速喊道:“二伯,三伯,四伯,五伯,六伯,七伯……”
这一串顺溜的,比相声演员报菜名还快几分。
念完,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牧九鸩。
牧九鸩提醒他:“你忘了什么。”
小孩茫然,觉得牧九鸩就是在耍他,有点气愤的反驳:“没,没有!”
旁边,暮春迟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你认的亲戚不对。你应该喊三伯娘四伯娘五伯娘六伯娘……”
“你爱好男妈妈来着。”
小孩看向牧九鸩,似乎在向他求证。
牧九鸩摇头:不对。
暮春迟不解:那是什么?
牧九鸩微笑:是嘻嘻。
小孩:……
小孩:你特么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