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灯火通明,整栋大厦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日光。三十层的办公区一尘不染,开放式工位整齐排布,键盘敲击声连绵成片。
覃渚背着黑色电脑包踏入公司大厅时,打卡机刚好跳转到上班临界点。
他一身干净利落的通勤穿搭,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和往常一样,低调节律,不多言不闲谈不社交,落座、开机、上线工作,一气呵成。在所有人眼里,覃渚就是标准的职场模范员工——冷静、高效、自律,几乎没有情绪,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干活机器。
晨间工作有条不紊推进,忙到上午中段,覃渚起身走向卫生间。
书包半开着,光透进来,把柔软的夹层里睡得正香的米耿唤醒了,他伸着爪子爬出书包,眼前又是一个新的场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清澈透亮的眼眸环顾四周。
冰冷的金属桌板,整齐的办公设备,陌生的灰白地板,密闭高耸的天花板,空气中满是冰冷的机器味和淡淡的茶水味。
“这又是哪里?”
米耿小声呢喃,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寝室,在恩人枕边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换到了这个冰冷陌生的地方?
米耿想站起身,探查周遭环境,他扯着嗓子大叫:“有没有人?”一个胖墩墩的人突然走过来,“哪里来的鸟声?”米耿刚还有些发懵,脑袋昏沉混沌,突然被他吓一跳,脚下一滑,从立着的书包下掉下去:不好要撞到了。
米耿惊慌大叫:“快变身!”
簌的一声,小小的鸟儿化作少年人形。肌肤白皙细腻,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精致瑰丽,带着皇室血脉的矜贵脱俗,唯独——浑身寸缕未着。
“啧~昨晚裸睡,连个裤衩子都没有。”米耿抱着自己蜷缩挪到桌子底下,那椅子遮住自己。
可就在他微微弓起身子,准备从桌底爬出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覃渚从卫生间折返,远远一眼就瞥见自己工位桌底隐约露出的一截白皙腰线。但走近一看,他浑身血液几乎骤停,脑子一片空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清冷白皙转为铁青。
你变人在寝室捉弄我就算了,竟然还敢赤身裸体出现在我的办公桌底下!敢给我难堪?
另一边的米耿也看到了他,米耿气愤地想要找他理论:又丢我!
偏偏就在这时,办公区前厅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政干练的提醒声和众人恭敬的问候声,越来越近。
“李董视察!各位员工起立迎接!”
高层大领导突击视察!覃渚看着桌子底下的赤条人儿,瞳孔地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狠狠往下坠。
天时不逢,地利尽失,人祸顶配。要是被发现,他这辈子可以不活了。
覃渚脑子飞速运转。来不及了!领导过来了!他一阵疾风掠过工位,他几步跨回自己位置,把正要起来的米耿按下去,然后转身卡位将桌底的人影严严实实遮挡在盲区之内。
覃渚是公司里的一把手,大领导也略有耳闻,专门过来跟他打招呼。老板害怕他不给面子,提前给领导打预防针,“我们小渚啊,性格有点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没事没事,我就简单聊几句。”众人跟着领导围到覃渚的工位上。
“覃渚是吧?”大领导咧嘴,和蔼地向他伸出手。
“你可要牵手成功啊!”老板悄悄在后面比划。周围的同事们都准备吃瓜。
下一秒,素来高冷寡言,惜字如金甚至连笑都极少展露的覃渚,竟然在脸上扯出一抹温顺恭敬的笑容,他迈步上前,主动伸手。
“李董好,久仰李懂大名,欢迎下察工作。”
旁边的同事,连同他的直属老板都怔住了,全公司谁不知道覃渚?高冷、内敛、寡言、佛系,从不参与职场人情世故,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可今天,这台冰冷的“机器”居然会主动迎领导、甚至主动握手谄媚问好?
众人眼神错愕,面面相觑。
高层李董也是微微一愣,看了一下刚才的下属领导,随即面露赞许,“小伙子,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实习表现很突出,业务能力扎实,机油干,把握好转正机会。”
覃渚脸上的笑意要僵住,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逊得体的模样,连连摆手,语气恭敬谦卑:“哪有哪有,都是老板栽培有方,公司平台好,我只是跟着团队踏实做事而已。”
他皮肉僵硬,心底却是一番呐喊:哥这一路走来,全靠的自己真本事。
不过他的这番话得体懂事,情商拉满,一旁的直属老板瞬间眉眼舒展,心底乐开了花,暗自点头赞许:孺子可教,小伙子上道了,懂得职场人情世故了。
覃渚表面稳如泰山,暗地却紧绷脊背,他用自己的身体封堵办公桌下方的所有视野,分毫不敢挪动,生怕一丝缝隙暴露桌底的惊天秘密。
而桌底的米耿,听得一脸不耐,满心鄙夷。他静静趴在桌底冰凉的地板上,透过桌缝看着外面人类恭敬谄媚的模样,听着覃渚口是心非的客套话,忍不住疯狂翻白眼。
虚伪!欺软怕硬!
对着一群陌生人卑躬屈膝,刻意讨好,转头就欺负囚禁他,电击拿捏他,双标男,disgusted!
他撑着下巴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不远处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清一色规整统一的职业正装,神情恭敬,姿态谦卑,所有人都围着中间那个体态威严的中年男人。
米耿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心底默默揣测:难道这就是人类的王?统领所有人,所有人都要俯首恭敬?
他忍不住微微探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视线抬起的瞬间,恰好和人群中一位光头反光的男人的目光相撞。
那是公司另一位高层总监,站在人群侧边,视线恰好能斜斜扫入桌底缝隙。光头总监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神里写满错愕。
桌子底下?
有人?
还是裸的!
他下意识想要细看,轻微弯着身子。
覃渚背脊一凉,余光捕捉到对方异样的神色,他转过去和总监对视。
这是李董笑着开口,语气随意:“既然大家都说你能力突出,那刚好,现场给我们露一手,展示一下你的业务成果。”
又到了中国孩子一生逃不掉的展示环节!
覃渚头皮发麻,要是挪一下,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他立马推脱婉拒:“李董,我……”
不等他说完,一旁心思敏锐的总监上前一步打圆场,“李董,这里设备老旧,影响展示效果,要不我们移步楼上会议室吧,那边设备更先进、环境更安静。”
李董微微颔首,欣然应允,带着一众高层、主管转身向着办公室方向走去。
浩浩荡荡的人群渐渐散去,整齐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办公区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下来。覃渚紧绷的脊背瞬间泄力,长长松了一口浊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紧随其后留下来的总监神色严肃沉冷,眼神直直盯着覃渚,又低头扫了一眼办公桌下方。
“覃渚。”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至极:“私人生活我不管,床上的私事我也懒得过问,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办公区绝对不能乱来。”他显然是误会了,默认桌底藏着的是覃渚私自带来的人,脑补了一堆离谱的私人画面。
覃渚连忙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人……不对,他是人,但他是一只鸟变的!”这事不好解释。
总监眉心紧蹙,只当他是给被揭露的尴尬找借口,他摆了摆手,对覃渚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情况,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新奇cosplay,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决干净,不要影响了公司秩序!”说完,他不再多言,整理神色,恢复表情管理,快步追上前方的领导队伍,跟进陪同。
偌大的办公区终于恢复平静,同事们都跟上楼去了。覃渚松了口气,蹲下身,看向桌底白光光的少年。
米耿肌肤白皙,身形清瘦,眉眼精致绝美,身上毫无遮挡,此刻还愤愤地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离谱与生气。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哪惹你了?”
“你敢把我扔掉试试!我现在可是有魔法的人!”米耿抓住他的手臂。
覃渚心头一震,低头看着他,满眼错愕:“你竟然会说人话?”
米耿噘着嘴,不想回答他。
覃渚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脾气,“什么扔掉?你干嘛跑到我公司来?又想找我麻烦?”他一边问,一边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利落展开,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
米耿后退,怕他对自己做不好的事情。
“别动。”覃渚低头把他身上外套扣子扣好,抬头确认四周无人注意,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稳,尽量遮挡严实,快步朝着公共卫生间走去。
米耿瞬间大惊,身子一僵,挣扎着:“你干嘛?!放开我!”
“不要乱动,也不要叫!”
“你不会是想把我扔厕所吧!我不要放开我!”
覃渚捂住他的嘴,将他抱进卫生间,反手锁好隔间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尴尬。覃渚看着眼前光着两条腿的少年,沉默两秒,扯开腰间皮带。
“你要抽我吗?”米耿变成人形后没有灵力,以他现在的力量可能打不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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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渚不回答将皮带裤子挂起来,准备褪去自己腰间的四角内裤。米耿正傻傻地看着着一切。
“你转过去。”
“干嘛?”
“让你转你就转。”
米耿抱紧自己,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瞪着覃渚,语出惊人,“你要尿在我身上吗?”在阿尔莱雅里,只有死刑犯才用这种侮辱手段。
“你要想光着身子出去游大街也不是不行。”覃渚无语,脱去了T恤,又弯腰脱下来唯一的遮挡品。
米耿捂着嘴直溜溜盯着他:八块腹肌,人鱼线,呃——下面好那个,双腿匀称,这完美的身材,肯定能拿下阿尔莱雅最美男子奖。
“穿上!”覃渚把内裤扔给米耿,然后套上了裤子。
米耿满脸抗拒,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眼神里写满极致嫌弃:“我才不要穿你的内裤!太脏了!”
覃渚没功夫跟他矫情,事态紧急,由不得挑剔,他上前一步,蹲下去按住乱动的少年,抓住他纤细的脚踝,强硬给他套上衣物,“你以为我想?”覃渚压低声音,“谁叫你不好好睡寝室,自己找到这里来的?”
米耿被强行穿好内裤,浑身别扭,满脸憋屈,他怨念满满地吐槽:“明明是你把我带过来的,你要负全责。神经病!为什么非要来厕所换衣服,又臭又挤!”
覃渚一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物,调整蛋道,缓解空档的怪异不适感,一边淡淡解释:“外面人多眼杂,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再说是你自己故意跳进我书包里吧?昨晚不是和沈逾白睡的那么香?”
说起昨天米耿就觉得气愤,不过他忘了具体是什么事情,只知道昨天很冷,然后早上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我怎么知道。”他摸摸头上的金刚圈,眼珠子一转,心底打起小算盘,“不想负责就算了,你现在给我解开这个环,我自己能离开,不用你管。”
覃渚抬眼,冷冷瞥他一眼,“你想得美!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半个月的捉弄捣乱再加上今日的差点发生的职场社死危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米耿被戳破小心思,气鼓鼓地骂道:“你真是个变态!不仅囚禁我,还逼我穿你的衣服!”
覃渚不习惯地走了几步,抬眼威胁,“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嘴巴堵上。现在先去旁边的商场给你买几件衣服。”
“能买点吃的吗?”
覃渚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早饭还没有吃。”
“再说话就没的吃。”
此话一出,米耿立马手动闭嘴,只愤愤地瞪着他,不敢再吐槽。
狭小的隔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覃渚抬手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走。”
“等等,我就穿这个出去?”米耿在姑奶的熏染之下,穿衣美丑还是能知道的。
覃渚将外套裹在米耿身上,“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覃渚把他拉出去。
而就在两人离开之后,隔壁一直紧闭的隔间门缓缓推开。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身着正装的男人缓步走出,他是刚才随行视察的高层之一。
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空旷的卫生间,眼底满是震撼与错愕。
刚才隔间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男人扶了扶眼镜,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疯狂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的吗?办公室,厕所,太炸裂了。
“师傅,你往前边开开。”
覃渚摇下车窗,朝着不远处穿着一条短裤的人儿挥手,“这儿!”
米耿看到后立马跑过去,打开门,坐进去,“你怎么那么慢?”覃渚抱怨道。
“啪——”米耿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把书包砸下他。
“你干嘛——”
米耿红着脸,几滴眼泪掉下来。
“你哭什么?”
米耿不理他,擦去眼泪,埋头趴在前面车座上。
司机悄悄在前面吃瓜,“哎哟,惹男朋友生气了?”
“没有。”
覃渚怕遇到同事,支开米耿去拿书包,让他走楼梯下去,自己则是坐电梯。看样子,这孩子是埋怨自己了。
他让总监帮忙请假,然后带米耿去附近的商场。
“李董啊,覃渚突然身体不舒服,我们换个人展示吧。”
“怎么会呢?刚才还好好的。”李总疑惑。
“年轻人嘛,年轻气盛,正常的。”刚才从厕所出来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总监,说道。
“张总说得有理!”
总监感觉不妙:难道被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