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鬼?”他轻轻摇头,声音压低几分,认真道,“我才是真见鬼了。”
覃渚微怔。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暖白的灯光落在沈逾白略显苍白的脸上,衬得他眼底的阴影愈发浓重。
沈逾白拉过椅子坐下,缓了缓心绪,才缓缓开口,道出了这次匆匆回家又连夜返校的缘由。
“你知道吗?我的墓碑被人挖空了。”
覃渚指尖一顿,眼底略过一丝诧异,“你的墓碑?你确定?”
“哎呀,我们家有提前准备墓地的习惯。你别想复杂了。”沈逾白拿过桌上的薯片,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嘎脆地咬着。
“我爷和我爹当天立马报了警。”沈逾白语气平静,却藏不住心底的后怕,“他们笃定是撞了邪祟,还连夜托人四处打听,想要找得道大师上门做法,驱逐邪祟、镇住阴气。”
覃渚眉心微蹙:“里面没有装什么吧?警方怎么说。”
“暂时没有结论,现场很干净,没有人为暴力挖掘的痕迹,更像是……无声无息凭空空了。”沈逾白垂眸,淡淡道,“我当时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我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只当是哪个贪心的盗墓贼听闻墓穴藏了东西,偷偷摸来寻宝。”
可他的敷衍安慰,根本安抚不了满心惶恐的长辈。
爷爷和父亲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又惶恐:“绝对不是!这绝对是邪祟作祟!”
沈逾白当时只觉得无奈,“你们往墓里藏了啥?重新挖一个不就好了吗?”
话音刚落,他们全家人都安静了,互相看着对方。“不是吧?真藏了宝贝,怎么不告诉我?让警察叔叔快点查吧,有钱为什么不放到银行里去呢?”
他妈支支吾吾,”那那东西不好存。“
“什么东西不好存?”
他奶奶悄悄在他耳边说,“一套婚服。”
“什么?婚服?”沈逾白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他爷爷叹气,抿了口茶。
沈逾白周岁年的一个月圆之夜,好好的他突发怪病,高烧不退。当时他们遍访名医,但是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查不出问题,但是生命体征趋于零了。他们直言这孩子生机耗尽,无力回天,让家里准备后事。就在一家人濒临绝望,抱着垂死的他赶回家的半路,山林迷雾之中,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位身着素衣的怪人。那人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眉眼淡然,周身带着一股清正玄妙的气场。
对方主动拦下沈家的车,只看了襁褓中的沈逾白一眼,便断言他命不该绝,自有解法。
为了保住独苗孙儿,沈家不惜耗费重金,倾尽人脉,依照那人的指点,寻得一套精工赶制的金丝嫁衣,恭恭敬敬安置进了专门为沈逾白备好的家族墓穴之中。
做完之后,大家都有点后悔,不该轻信的,万一是什么骗子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怪事当晚就发生。凌晨12点的时候,原本气息微弱的沈逾白,高烧骤然褪去,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奇迹般彻底痊愈,活了下来。
听完这段往事,沈逾白依旧半信半疑,挑眉不以为然:“或许只是我本身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凑巧而已。”
可爷爷和父亲对此深信不疑,认定是嫁衣镇压了煞气,护住了他的命格,是救命的至宝。如今墓穴空空如也,嫁衣离奇消失,自然吓得六神无主。
一家人拗不过满心焦虑的长辈,只能再次托关系,费尽周折寻回当年那位神秘大师,想要问清缘由、求个心安。大师赶来查看墓穴之后,却并未言凶,只淡淡留下一句玄妙莫测的话:“无事,是有缘人归来报恩,不必惊慌。今夜子时,自会物归原主,落在你家孙儿身上。”
一句有缘人报恩,听得沈逾白茫然不解。
为了求证真假,一探究竟,当晚夜里,从不迷信的他,关死自己的门窗,还特意架起手机录像,摆在床头对准枕头,双眼圆睁,强行撑着睡意,打算通宵守夜,亲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屋内灯光熄灭,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点静静亮着。
沈逾白躺在床上,精神紧绷,睡意全无,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故弄玄虚。”
夜色沉沉,周遭雾霭弥漫,一片幽暗静谧。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整片世界安静得诡异。
朦胧黑雾之中,一道身形挺拔、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缓缓踱步走来。他身姿绝佳、肩宽腰窄,气质清冷孤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寂仙气,可脸上却空空荡荡,无眉无眼、无鼻无口,竟是一张干干净净、毫无轮廓的无脸面容。
无形的压迫感悄然笼罩整片空间,让人呼吸一滞。
“我靠,大哥你谁?”
无脸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问,向他微微歪了下头,奇怪的是沈逾白竟然能感觉得到他是在笑着的,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沈逾白想后退躲闪,可四肢百骸全然僵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床上,浑身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只能被动任由对方步步逼近。
无脸男人缓缓俯身,清冽微凉的气息缓缓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极淡、干净又陌生的清冷香气,轻轻拂过沈逾白的眉眼。他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修长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沈逾白的眉眼、鼻梁、下颌,动作细致又缱绻,像是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
黑暗之中,无声的触碰格外清晰,每一寸触感都真实得过分。
“大哥,你干嘛,离我远一点啊!1米安全距离。啊啊啊,非礼啊!妈妈呀,快来救我!”沈逾白要喊破喉咙了,嗓子好通,但是他听不到一丝声响。
紧接着,男人微微侧首,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下,落在沈逾白纤细白皙的脖颈侧方。极轻柔的贴合厮磨,带着淡淡的凉意,久久未曾挪开。沈逾白心神紧绷,心底莫名升起一种奇异的酸涩与熟悉感。
温存片刻后,无脸男人直起身掀开被子,在嘴里念了几声口诀,一道金光闪,他身形缓缓后退,渐渐消融在浓浓黑雾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搞什么?变魔术呢?”沈逾白低头一看,“我靠!”自己身上正穿着艳红的婚服。
他晕了过去。
清晨天光微亮,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落在床头。
沈逾白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昨夜梦中诡异又真实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他第一时间掀开被子——婚服竟然还在自己身上。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愣住,下意识抬手摸向昨夜被触碰过的脖颈肌肤,指尖触到一片浅浅的温热印记。掀开衣领细看,白皙细腻的脖颈侧方,赫然印着一枚浅浅淡淡的绯红吻痕,色泽轻薄,却清晰可见,真实得不容置疑。
昨夜的梦,根本不是梦!
真的有东西来过!
一瞬间,所有的唯物主义三观尽数崩塌,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妈妈呀,我看见鬼了!”
他头皮发麻,不敢再多停留家中一秒钟,连行李都是草草收拾,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夜打车赶回了学校。
听完这一整段离奇曲折的经历,覃渚沉默了。
“你的手机呢?”
“我不敢看,所以买了一部新的,旧的那个一直关机着。”
沈逾白从行李箱里拿出手机,喷了几层酒精。过了一会儿,“你敢信吗?这玩意关机了。”
“你编出来的故事吧?”覃渚擦着头发。
“大哥,千真万确,我要是骗你我就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沈逾白紧握着手机,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惧,“从小到大我从不信鬼神之说,可昨晚的一切,我百分百确定,不是幻觉。”
覃渚眉心紧蹙:“你看到了什么?到底是谁?”
沈逾白抬眸,眼底情绪复杂难言,沉声开口:“一个男人。没有脸,却格外真实。”
“还有呢?”
沈逾白侧着身子,看着衣柜旁边的镜子,捂住脖子,“呃——没,没有了。”
“我合理怀疑——”
“怀疑什么?”
覃渚皱着眉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你——是——”
沈逾白心砰砰直跳,害怕他说出那个词。
“压力太大了。”
沈逾白松了口气,摸着脖颈上的痕迹,“啊——对!就是,所以我要好好休息一顿。”
夜色温柔的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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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深处,晚风轻柔,树影婆娑。成功报复完覃渚的米耿,心情舒畅到了极致。他舒展着痊愈的华丽彩羽,身姿轻盈矫健,顺着温柔晚风,慢悠悠飞回了鸽子婆婆栖息的花坛鸽窝。
原本以为婆婆还在广场跳广场舞,鸽窝会空空荡荡,谁料刚临近巢穴,就看见暖黄的路灯下,两道温和的白色身影正静静伫立闲谈。鸽子婆婆带着自己交好多年的老闺蜜,已经提前结束舞蹈,早早回到了鸽窝。
“不好,要被抓包了。”米耿忐忑落地,小脑袋微微一怂,带着几分乖巧的愧疚,小声啾啾叫唤,语气软软的。
“鸽子婆婆,对不起——我私自跑出去了,没有乖乖在家待着。”
他本以为会被婆婆温柔说教几句,谁料鸽子婆婆半点没有责备,反倒温柔笑着振翅上前,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脑袋,语气慈爱又温柔。
“对不起什么呀,回来得正好,快过来,认认人。”
说着,鸽子婆婆轻轻用羽翼牵引着米耿,将他带到身旁那只体态优雅,气质沉稳的老鸽子面前。
米耿抬眼望去,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陌生鸽子。对方看似羽翼朴素、通体浅白,看着和普通校园白鸽别无二致,可周身萦绕的古老悠远的灵气,却让他莫名心头一颤,一股深入血脉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好熟悉,仿佛回到了神圣的阿尔雅莱森林。
米耿瞳孔微微收缩,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难以置信:“或许,你……你知道阿尔雅莱森林吗?”
闻言,对面朴素的老鸽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邃的亮光,原本淡然平和的眼神骤然震动,牢牢锁定眼前这只彩色小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阿尔雅莱?你怎么会知道阿尔雅莱?”
米耿小小的脑袋一片恍惚。
没想到真的是来自故乡阿尔雅莱森林的族人!
他本以为偌大人类世界,只有自己一只羽族生灵,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同族!
看着米耿满脸震惊激动的模样,老鸽子微微一笑,眼底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沧桑。下一瞬,她轻轻抬起羽翼,指尖清脆打了个响指。耀眼流光骤然从周身迸发,浅浅白光萦绕周身,原本朴素普通、单调浅白的羽翼层层蜕变,层层舒展。刹那间,素色褪去,流光溢彩。
斑斓绚丽、层次丰富的彩羽层层叠叠绽放开来,金、紫、青、蓝各色光泽交织流转,华美璀璨、圣洁高贵,尊贵又耀眼。
普通老鸽的模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端庄优雅、气场尊贵的羽族长者姿态。
米耿连忙端正身姿,摆出王族礼仪,郑重又恭敬地轻声询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变回真身样貌的老羽族眉眼温柔,气度超然,落落大方,字字铿锵作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阿尔雅莱第十八代皇室公主,米奇艾森,世人称米森公主。”
米森公主!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米耿脑海,他颤抖着扑扇彩羽,声音激动:“米森公主!……那您岂不就是我爷爷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奶奶!
米奇艾森也是猛地一怔,“你是——”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欣喜与酸涩,颤巍巍俯身,细细打量着眼前d的小少年,声音颤抖:“那你岂不是我的孙儿?”
当年皇室族谱记载,第十八代皇室长公主米森,年少出游秘境,意外失联,消散于时空缝隙,自此杳无音信,成为王族多年的遗憾。后来那里就变成了禁区。
没想到,她竟然流落到了人间!
“姑奶!”
“孙孙!”
米耿小小的身子紧紧扑进长辈温暖柔软的彩羽之中,死死抱住久违的亲人。
米奇艾森张开羽翼,温柔又用力地抱住未曾蒙面的孙儿,眼底泛起温热水光。
此情此景,温情脉脉。
一旁的鸽子婆婆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温柔欣慰的笑意。她今日出去跳广场舞时,闲来无事和老闺蜜米奇艾森闲聊,说起最近收留了一只落难、漂亮又傲娇的彩色小鸟,身世神秘不似凡间生灵。
米奇艾森听完当即心生预感,猜测会不会是流落人间的同族子嗣,便主动跟着过来一见。
未曾想,这无心一见,竟真的让漂泊百年的她,寻到了自家孙儿。